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不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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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江雪在桃花落的一天是如何开始的?

    天微微亮时,团在燕飞度胸口睡觉的兔子,就惯例翻了个身,砰动一下摔到床板上,然后伸出四只爪,朝天蹬了蹬。

    之后再一咕噜爬起来,朝床下跳去,落在脚踏上,然后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推门出去,有一半几率绊着门槛,整只兔翻到门外,再一路滚到阶梯下。

    今日寒江雪也是如此,脸朝下埋在了庭院的草地上。

    “没,没关系!”

    兔软软,不怕摔坏!

    寒江雪猛地抬起头,抬爪拍拍身上沾着的草叶,就去洗漱。

    待洗漱完毕,换了衣裳,那仙姿秀逸的少年郎就在院子里开始挥剑。

    等到天色亮起,有道童来送早餐时,四周就有人声渐起。

    道童喜欢看寒江雪挥剑,送完早餐也不一定马上走,而是会捧着胖脸颊,坐在门槛上,看漂亮哥哥。

    等到另一位仙尊推开房门时,道童就会立刻起身,先问声好,再去别的地方溜达。

    而寒江雪期间没有任何停顿。

    平日里寒江雪爱玩爱睡爱吃,但只要开始修行,就不会分神。

    想来他年幼时为了和兄姐一样学会捉老鼠,也像现在这样付出了艰苦卓绝的努力。

    燕飞度摸了摸食盒,就先取了茶壶来泡茶。

    寒江雪是不爱喝茶的兔,更喜欢喝蜜糖水。

    燕飞度就另泡了蜜糖水给他。

    待得天光大亮,寒江雪挥完了今早的五千次剑。

    刚一停下,寒江雪就“哎呀哎呀”地叫唤,显然他好几次在半途就很累了,可是却不肯停下,非要完成不可。

    他一身衣裳都湿了,又去浴房梳洗换掉,然后就坐在桌前咕咚咕咚喝了三大碗蜜糖水。

    燕飞度这才把食盒里的东西取出来,食盒里还有一个炭炉,显然是饭堂的胖师傅知道寒江雪开始习练后,是没那么准时能吃饭的。

    桃花落饭堂里的胖师傅也是一个传奇。

    不管来了多少新弟子,弟子们来了多久,爱吃什么,爱什么时候吃饭,他都知道。哪怕是夜游神,偷摸着去饭堂,也能看到灶上温着一锅鸭子肉粥。

    胖师傅不管弟子们修行如何,只管让弟子们吃好。

    寒江雪正要把温热的汤面呼啦往嘴里倒,被燕飞度抬拦住。

    “这么吃要肚子疼了。”

    寒江雪只好斯文起来,口吃着汤面,并凉拌脆萝卜和各色菜。

    等吃完之后,寒江雪摸摸肚子,又夹起酥脆的鱼干吃。

    胖师傅好似是有一日见着寒江雪在摸百宝囊里的零嘴吃,知道了这是只会吃鱼干的兔,就每日都会送来酥炸鱼干了。

    等吃完之后,寒江雪就不去望月怀远楼听早课了。

    不是这兔学习态度不积极,而是真的每次去都会睡过去呀!完全不知道听了什么!

    而空出来的这点时间,寒江雪嘿嘿一笑,擦了嘴后,又变成了兔子,抱着自己的剑去找宋师兄玩!

    不是玩,是练剑!

    兔子仰头看着还在喝茶的仙尊,等燕飞度喝完了,院的门打开,一只黑兔兔带着一只兔子走出了门。

    燕飞度果然话算话,兔子想看黑兔兔时,就会变成黑兔兔。

    宋凝清的院门被爪子拍响,两个穿着红肚兜的童就来开门了。

    这两个胖得眼睛都挤成一条缝的童,正是两只山雀的化形,名叫番薯和胖土豆。

    寒江雪在桃花落见到他们时,突然回想起,那时好像就是这两只山雀给他指的路,让他到了霜天晓角!

    然而山雀并不记得有只兔子来问路了,而且哪里知道寒江雪这么近都能迷路呢?!

    宋凝清则是初见了寒江雪后,又过了好几天,连番薯和胖土豆都不肯靠近他时,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之前寒江雪想靠近又不敢靠近他了。

    宋师兄反射弧较长。

    等宋凝清用灵力涤荡了全身,才将身上龙气扫去了一些,兔子才能来找他玩!

    不过宋凝清初见寒江雪的原形时,也没认出他是谁,以为他是哪里来的兔精,翻了几块白糖糕给他吃。

    直到寒江雪自报家门,宋凝清愣了一会,才温柔笑道。

    “哎呀,原来你还是只兔呀,真精神。”

    寒江雪就更爱来找宋凝清玩练剑了!

    别看宋师兄这春风拂面的样,练的居然也是杀剑。

    兔子用自己的木剑,而宋凝清则折了一根柳条,坐在石凳上,与寒江雪过招。

    有好奇的师兄经过看到,还以为宋凝清在拿柳条钓鱼钓兔呢!

    柳枝柔软,打在剑上的力道却很重,寒江雪需得将剑握得极紧,那剑才不会脱而去!

    今日寒江雪又来讨打,身边还跟了一

    只黑兔兔。

    宋凝清照样没认出这黑兔兔是谁,他桌上还有一个提篮,里边放着各色酥饼点心,是给来拜访他的兔子准备的。

    兔子带来大兔子,当然也要分一份。

    “你是江雪的朋友?吃块饼吧。”

    宋凝清笑着把一块脆米饼塞到了燕飞度的爪爪上。

    黑兔自带威严,神情冷淡,握着饼的样子,跟握着剑似的。

    兔已经啾咪一声拿着木剑迎上去了,而黑兔则拿着那块饼,找了块石头坐下,就这么看着。

    两只山雀叽叽喳喳地问着飞度兔兔。

    “你哪来的啊?刚来桃花落吗?你平日里念的什么经?你不会我们可以教你啊?”

    燕飞度沉吟道:“昨日看的是太上一乘海空智藏经。”

    番薯和胖土豆震惊地对望一眼,桃花落的精怪也和弟子们一样,时常道家经典,看不看得懂两,但没想到这新来的居然已经能看这个了!

    “我们辩经吧!”

    两只山雀从童化回了肥得像个球的原身,蹲在树墩上,挥着翅膀与那黑兔请战!

    燕飞度低头吃了一口饼,慢吞吞道:“好啊。”

    待寒江雪又被那柳枝打得往后翻滚了好几圈时,今日的练习就到此结束了。

    寒江雪爬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看着院内用青璃垒砌的院墙,上边有许多道剑痕。

    宋凝清,那是他和他师弟从练剑,那剑气挥出划上去的。

    因此寒江雪虽没见过宋师兄的师弟,却已觉得,那师弟一定好凶。

    光看剑痕就有点怕怕!

    兔子用爪子洗了洗脸,又从宋凝清那里拿了一点酥饼,就转头要喊燕飞度走了。

    可一回头,就见两只山雀如遭雷击一般,将脑袋埋在了树洞里。

    “我我们念了那么久的经书,竟还不如你新来的通透!”

    “死了算了!”

    寒江雪好奇地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燕飞度已吃完了饼,跳下石头,牵着寒江雪的就往外走。

    “辩经辩输了而已。”

    等那院门关上之后,宋凝清笑着将两只山雀抱在怀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望着天。

    “哎呀,瞧那神态气息,那黑兔应是燕师兄吧。”

    嗯,他术法虽也不错,起初虽看出那黑兔是人变的,但没想到居然是燕飞度。

    “燕师兄原来这么喜欢当兔啊。”宋凝清下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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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当兔的燕飞度回了自己的院子后化为了人形,他先是把院内外收拾了一番。

    然后就将自己的百宝囊取出,里边是寒江雪的兔衣裳,一年四季的都有。

    人形的衣裳桃花落会量身裁剪,但燕飞度也有他的尺寸,自也发了信函给玉檀秋,等衣裳做好了,就送来桃花落。

    还有各色零嘴,一些经书,等东西收拾得差不多,燕飞度打开门,就看到了瘫成一张兔饼,趴在游廊上的兔子。

    “仙人,痛痛。”

    兔子举起爪爪,显然是今日练得太猛,受不了了。

    燕飞度就走过去,将兔拎起放在膝上,捏着对方珍珠似的爪按摩放松。

    只是一般捏着,燕飞度一边道:“看你在桃花落已经习惯,那我今日就要走了。”

    寒江雪伸着懒腰,不以为意:“好呀,到了傍晚我就回去!”

    和之前的一样嘛,走读嘛!

    白天在桃花落习剑,晚上就回去陪仙人!

    可谁知燕飞度却道:“我不是要回霜天晓角。天外云海就要下降,我还有一些事要去处理。”

    寒江雪睁开了眼,也不觉得爪子疼了。

    但他到底不是孩子。

    “好的,仙人,我等你,你要早点回来哦。”兔子抱住了燕飞度的指。

    “嗯,我会在过年时回来的。”

    燕飞度点头,摸了摸兔子的脑袋。

    只是在燕飞度准备出门时,少年郎从后抱住了燕飞度的臂,头贴在了他的胳膊上。

    少年没有抬头,白皙柔软的脸颊压出了一点淡粉,那双明净的眼睛微垂,隐约可见一线流光。

    明明没有一句挽留,却让人拔不开脚。

    燕飞度不由心想:从此君王不早朝原是这样,不然不走了吧。

    但最后燕飞度只轻轻抱了抱寒江雪,轻声道。

    “大剑仙能坐视坏人横行霸道吗?”

    寒江雪摇了摇头,随后更用力地回着燕飞度。

    少年的身高只到燕飞度的胸膛,他想,他总会再长高的。

    “仙人,一路平安。”

    等燕飞度走了以后,寒江雪看着自己还残留着温度的,突然想起曲怀远的话。

    “每天都要抱抱喜欢的人呀”

    片刻后,兔子将燕飞度留下的衣服套到了枕头上,,用纸歪歪曲曲地画了燕飞度的脸贴到枕头上。

    这样!一个简易的燕飞度就完成啦!

    “嘿嘿,贴贴!”

    兔子抱住枕头,脸颊在上边磨蹭了好几下,随后就像吸足了能量,举着爪爪仰天大喊。

    “要继续练剑啦——等仙人回来给他看看我变得有多厉害——坏人全部交给我来打倒——”

    -

    万里高空之上,燕飞度与赵肃岚站在云舟上,燕飞度不话,只一直回望着桃花落的方向。

    赵肃岚刚想嘲笑他几句,却听燕飞度道:“七天内就回来吧。”

    赵肃岚震惊:“你发什么疯?七天到得了那些地方吗!”

    “玩笑罢了,开不起么?”燕飞度淡淡道。

    他像是觉得赵肃岚上了年纪,没什么幽默感。

    赵肃岚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克制住揍这子的冲动。

    不错,他是师兄,年纪比燕飞度大那么多,得容忍嘛。

    “取地图出来,门派秘辛你比我懂,把地点都标注起来吧。”

    赵肃岚袖而立,现下还是考虑这些麻烦事吧。

    时间好似能淡化一切,但恩怨旧仇,许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