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白天下了一场大雪,夜里下了一场雪，今好醒过来的时候楼下的区居民正在热火朝天的清雪。

    本来昨天晚上已经晴了，天气此刻又阴沉起来了，阴得浓郁,笼罩在头顶的灰蒙蒙阴沉沉的一片,好像是压在今好的心头上。

    回忆起自己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今好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都没脸去上学了,也没脸见沈凌云了。

    可是人还是要见,学也得上。

    看到她出去,几个邻居还热情的和她打招呼,今好都点头喊人，只是把脸在围巾里藏得更严实了一些，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路上的雪还没有清干净,今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学校门口,即便穿着学校发的羽绒校服，里面还穿着毛衣,围着厚实的围巾，上也戴了套，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今好依然觉得冷。

    好像是透过衣服打进骨子里的冷，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身上一会儿一会儿热,她怕冷怕的厉害，走起路来也顾不得仪态了，在学校里一路跑，跑进门廊里喘着气。

    门口都是化开的雪,厚重的帘子放下来，今好掀开帘子往里走，没站稳，差一点滑倒在地上，被人从后面扯着衣服给拽住了。

    今好惊魂不定的回头，看到沈凌云蹙着眉看她，他居高临下，英俊的脸上带着没有消融的冰雪，看着十分高深莫测，外加不爽，“叫你没听见？跑什么呢？”

    四目相对，昨天发生的一些飞快的在今好脑海里闪现，大脑宕，她做出了自己也没想到的举动，选择性的忽略他的话，刷的一下把帽子拿回来，顺便把围巾又往上提，压着声音，“谢谢。”

    大家都穿着校服，其实也不一定会认出来吧，学校里认错人这种尴尬的事情也经常会发生的吧，今好也搞不清自己现在是怎么想的，胸口像是揣了个兔子，心跳越是快，她表面越是佯装淡定。

    今好完就想要假装装不认识，十分镇定的就要走。

    沈凌云挑着眉，眯着眼睛看她，眼睛里闪过一抹好笑，看她走的都同同脚了，这才长腿一迈，不急不慢的追上去。

    “同学。”沈凌云走在她身边，聊天一样，“你是高几的？来的这么早？”

    今好不想话，可不话又不礼貌，她真想我其实是个哑巴，她声音闷闷的从围巾下面传出来，“高三。”

    “啊，刚才我以为你是我认识的人呢，真是不好意思。”沈凌云带着歉意道。

    今好心里一喜，舔了舔唇角，她摆摆：“没事。”

    这回就该走了吧，今好用眼角偷瞄了一眼沈凌云，这人还是一副悠闲的样子，还对她笑了笑，“难怪我认错人了，你和我要找的人真的很像。”

    今好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表示自己嗓子有点痛，不能话。

    沈凌云悠悠的叹了口气，“唉，我在学校门口等了一早上，就想着早上来问问她，昨天”

    到昨天，今好马上警惕的抬起了头，他们视线一对上，沈凌云就忍不住了，他想笑。

    他一这样，今好也知道他是在故意逗她，根本就是认出来了。

    她要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好，可她偏偏什么都记得，此刻最后悔的就是不该因为浑身难受就喝桌子上的红酒，现在好了，现在更难受的场面发生了。

    看今好脸刷的一下变红，羞答答的像煮熟了的红虾，沈凌云没忍住笑起来，他：“这会儿知道害羞了，当时怎么胆子那么大。”

    “现在还家长不认识我，”他啧了一声，意味不明道：“怎么，你敢做，现在不想认？”

    “谁我不想认了！”今好突然抬头吓了沈凌云一跳，她握着拳头，停住脚步，抿唇：“那不是耍酒疯，就是我想做的。”

    今好鼓起勇气完这么一句，又开始假装自己是隐形人，沈凌云看她装死的样子，只觉得无奈又好笑。

    难得见今好这么勇敢。

    “诺，这个给你。”沈凌云不再逗她，把举起来，今好才注意到，原来他里还拎着两个袋子，是他带的早餐。

    今好默默的接过来，了声谢谢，一摸，牛奶还是热的。

    今好抿抿唇，弯着眼睛笑起来，其实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也没什么。

    沈悦柠和程野是中午来的学校，那个时候今好已经做完了三张卷子，顺便写了一篇作文。

    这个时候的课程其实除了讲卷子，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给他们做题用的。

    外面的天气从早上开始飘雪，到了中午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雪花越来越大，鹅毛般，一片一片落下来。

    看着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在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再过一会儿，薄薄的一层就变成厚厚的一层了。

    下午两点左右，今好从窗户望出去，操场的环形跑道已经成了一片白色，看不到红色的跑道线，学校里的松柏也穿上了白色的衣服，天地好像都是一片白茫茫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一直烧的厉害，之前以为是因为沈凌云，现在怎么越来越烫了。

    今好背抵着脸颊，另一只在书桌里镜子，她没有摸到，垂眸把往更深处伸进去，还是没有拿到，反而感觉眼前的东西影影忽忽的，看着像是有重影，今好感觉自己可能感冒了。

    她指尖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圆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高兴，身子往前靠在桌子上，桌子被推的往前撞在了前桌的椅子上，前桌一回头，“呀”地一声叫了起来。

    “张今好！”她喊。

    讲台上的老师和其他自习做卷子的同学都看过来，今好在晕过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我千万不能晕倒，她要起来告诉老师自己没事。

    然后今好就一头倒在了桌子上。

    ˉ

    “还没醒吗？”话的是今好的班主任，旁边站着的是医务室的老师，医务室平时也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供暖了也还是觉得冷。

    今好的一个，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被子上还有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呼吸急促轻浅，脸蛋红扑扑的，像是个苹果一样惹人疼。

    纤长的黑色睫毛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跟着她的呼吸颤动着。

    她睡着了也很乖，就是之前发烧发热，一直要把被子拿走，闭着眼睛把自己蜷缩起来，后来又觉得冷，盖上一床被子还是蹙着眉，盖两床被子太沉，似乎又呼吸不上来了，班级里那个漂亮的女生又送来一件衣服，搭在上面，好不容易才睡安稳。

    校医看了眼时间，“估计还得睡一会儿，先去吃饭，回来再陪着吧。”

    他，“没给她父母打电话吗？”

    “打了。”班主任揉了揉眉心，“她父母工作都忙，晚上来接，让我帮着照顾点儿。”

    校医自己也有孩子，他咋舌道，“最高那阵都三十九度五了，她父母也真放心。”

    “不放心能怎么办。”他们带上门，班主任白他一眼道：“你以为都像你，一天天没什么事，早中晚接送女儿，而且他们来了也没什么用，又不是医生，也不能替着生病。”

    校医摸了摸下巴，他：“我知道你为什么和你儿子关系不好了。”

    班主任：

    今好再醒过来，就是躺在空荡荡的医务室里，面对着洁白的充满裂缝白色棚顶，天花板的墙角结满了蜘蛛。

    今好眨眨眼睛起来，被子上盖着的衣服一滑，她这才发现，原来是一件黑色的长羽绒服，今好盯着衣服一直看，感觉很眼熟。

    走廊上又传来的一串脚步声，今好条件反射的躺下闭眼睛，来人走到屋子里，像是怕吵到她，刻意放轻了脚步。

    塑料袋很轻的响声，放在床边。

    椅子拉开，沈凌云轻轻脚在床边坐下。

    黑发凌乱，脸蛋酡红的女孩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头发披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呼吸声稍微有些乱。

    沈凌云蹙了蹙眉，把自己的捂暖和了，这才探去摸她的额头。

    是由发烧了吗，还是冷了？

    沈凌云心翼翼把她脸颊边的碎发剥开，一放在她额头上，一在自己额头上，试着比较温度。

    好像差不太多，他抿了抿唇角，站起身，在床边看了她片刻，帮她把被子提上去。

    看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弯腰俯身，自己的额头抵在她额头上，试着分析是不是还没退烧。

    今好的心跳完全乱了，她很容易被这种细节温柔打动，感动的鼻子酸酸的想哭。

    该感谢沈凌云因为太担心她，折返出去拿药和热水，才没有发觉她的不对劲。

    今好睁开眼睛，愣愣的盯着天花板出神。她把衣服往上，黑色的羽绒服盖住她的脸，她深深地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好温暖啊，这是长大懂事后她最幸福的一次生病。

    她想，要是能被这样对待，她愿意生病。

    ˉ

    考过期末考试，大雪一场接着一场，其实也就快过年了。

    今年过年，沈凌云要回老宅，出来这么长时间，差不多快要半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提到要回家。

    对于不能和他一起过年这件事，今好还挺遗憾的，不过她的遗憾也没有持续多久就振作起来了，她本来也知道他们不能一起过年。

    “什么时候走？”今好问，他们站在教学楼背面的窗前面。

    “一共放了五天假。”沈凌云给最后一个雪人戴上帽子：“放假的第一天早上走。”

    知道他应该会走的早，听到他亲口，今好还是在心里失落，“走得这么早，那什么时候回来？”

    沈凌云看着她，轻声道：“最后一天的晚上。”

    今好又沉默了，沉默的用指去戳窗沿上的一排积雪，在上面按出一个个坑来。

    边上是她刚做好的一排雪人，沈凌云找来石头子做的眼睛，树枝做的鼻子，纸折的帽子戴在头上，可爱的排排站，现在就算是看着它们，今好也开心不起来了。

    “冻，把套戴上。”沈凌云把她的套递过来，今好垂着眼睫，接过来带上了。

    是很冷，放在外面一会儿，已经感觉冷的有点麻木了，今好戴着套的两只互相搓了搓，她把围巾往上拉，藏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来。

    今好的难过肉眼都能看的出来，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的，过年当然是应该和家人一起过，可是她就是忍不住的难过。

    这和沈凌云也没有什么关系，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今好抿着唇想。看了眼沈凌云，她又想，或许还是有点关系的。

    因为他的出现，让她开始对很多事情都有了期待，尤其过年这样重要的日子，当然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

    以前交朋友今好就这样，过年的时候，一整天都在等着好朋友的拜年短信，等她真的发过来了，她高兴的恨不得毛衣跑出去，然后赶紧把自己早就编辑好的短信发出去。

    也只有过年的时候，吴丹才会把他们不用的旧给她用，还是因为她和张思齐都要加班，跨年的晚上总是留她一个人在家。

    后来她连最后一个朋友都没有了，今好在脑海里迅速的反思自己，顺便把自己臭骂一顿。

    她对其他人都没有要求，怎么到了沈凌云这里，开始因为他没有做到一件事情去生气。

    而且，她其实也没有生气，她只是情绪有点没有控制住，你看，她现在不就已经调整好了。

    “那你回家过年吧，要好好和家人一起跨年哦。”今好弯了弯眼睛，“我会给你发短信的。”

    沈凌云看着她，帮她整理因为她的动作散开的围巾，指在她冰冷的脸颊上摩挲了两下，视线落在她被得通红的耳朵上，他深邃的漂亮眼眸暗下去：“真的没关系吗？我要听实话。”

    “我的就是实话，真的没关系。”今好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在他面前她现在已经很放松了，很少去口不对心的话，“你这么久没有回家，家里人一定也很想你，过年嘛，就是要和家人一起，大家热热闹闹的，而且一年难得聚一次。”

    “那你呢？”沈凌云蹙眉，不放心的问：“你爸妈会和你一起过年吗？”

    “当然了，每年的饺子我们都是一起吃的。”今好对他眨眨眼，笑着：“不用担心我，过年这种时候，就算他们工作再忙，也当然还是要回家的。”她道：“哪有人会一年都在单位啊，就算是工作最认真的人，这时候也要回家了。”

    她满眼的信誓旦旦，“你还不信我，那我要发誓了，真的要发誓喽。”

    沈凌云按下她举起来的，揉了揉她的头，“知道了。”

    “所以，放心过年吧。”

    “嗯，回来给你带礼物。”沈凌云把插进口袋里，看着她笑。

    今好笑着点点头，她：“我也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好。”沈凌云穿着纯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笔直挺拔的立在雪地里，他绮丽的眉眼笑起来，温柔清隽，鸦羽一样乌黑的发上沾染了洁白的雪花。

    他：“我尽快回来。”

    今好对他扬起一把雪，雪花洋洋洒洒的横亘在他们中间，沈凌云明显没想到她忽然来的这一下，今好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看他，弯着唇角笑起来。

    “沈凌云。”她喊。

    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沈凌云笑着：“干嘛？”

    “沈凌云。”今好又喊。

    沈凌云斜了她一眼。

    她不厌其烦的喊，沈凌云虽然看着散漫，可是她的每一声呼唤，他都有回答。

    今好发现，这个人看着不好接近，可是有一颗比谁都要温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