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恶意
格雷戈从来没有见过导师这种眼神。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十多年的人生中,格雷戈从未见过这种眼神。
在魔法的出众天赋被发现后,格雷戈的人生便是一帆风顺,优越的家世足以让他尽情地挥霍资源,而家族的保驾护航让他的前半生从未遇见过挫折或是危险。细心的呵护无所谓好坏,但过于细心反而让格雷戈对于危险丝毫没有真实的概念。
那是一种不能是看一个活人的眼光,是屠夫、是刽子的眼神,格雷戈就是屠夫即将被杀死的家畜,是即将被砍头的罪犯。
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格雷戈完全没办法动弹,他张开口,却只是徒劳发出气音。
男人突然收回了眼神,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追着艾斯特尔的方向离开了。被丢在原地的格雷戈呆呆站了许久,极为缓慢地打起哆嗦,跌坐在地上。
他不寒而栗。
‘刚才,导师是想杀了我吗?’
但格雷戈清楚,他绝不会主动去问,也就代表,他可能这一生都不知道自己导师那一刻在想什么。
圣罗伦萨位于大陆中央,但因为临近森林湖泊与河流,气候常年湿润温暖,整座城市四季都如春一般绚烂,魔塔附近的花园开着大片大片的蓝铃花。
‘怎么在这个时候下起雨了。’
天上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前一刻还晴如宝石的天空一瞬间乌云密布,艾斯特尔抬起头,微微皱眉。
这样突如其来的阴雨,雨滴浸湿衣物的感觉总是会让她被迫想起一些过去的记忆片段,这种情绪不能用讨厌来形容,但毫无疑问,她喜欢不起来这样的天气。
雨水氤氲她的发丝与五官,她的美丽变得温柔且包容,蓝铃花花丛旁的贤者远远看见她,在这如薄雾般的雨水中,贤者忘记了,自己身旁梦幻般的花丛,愣在那里。
‘我是看见了花神吗?’
隔着雨雾,贤者看见那个少女侧过头,他远远看见蓝色的浓缩湖泊在闪动,下一瞬,她便消失在雨雾中。
这一生沉迷于魔法中的贤者的心第一次被除却魔法的奥秘以外的其余事物被触动,他转过头,看向花丛里站起身的园丁:“你看见她了吗?她是谁?”
园丁露出一张浪荡英俊的脸,他摘下帽子抓了抓自己浅蓝色的头发:“您还是自己亲自去问塔主吧。”
“奥尔科特?”
贤者终于抽出点视线放在了园丁身上:“查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最近打算研究植物吗?”
浅蓝发的男人,查理露出一个苦笑,他摇着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也只是随口一问的贤者也并非诚心想听到他的回答,在丢出问题后就已经迈动双腿,远离花园去找塔主了。
直到贤者走远后,男人的脸庞灰暗,他喃喃自语:“我的确是一个大烂人啊。”
所以他这样的人,为什么剑圣阁下唾弃至极还会给自己活下去的会呢?
心中情绪复杂,就算他已经脱胎换骨功成名就,但再多年后遇见艾斯特尔,他还是觉得自己是那个倒在她面前浑身沾满了污水的乞丐。
一个出卖了自己的“兄弟姐妹”背离了自己“家人”的乞丐。
“奥尔科特。”贤者推开了塔主的屋门,开门见山:“我在外面遇见一个陌生的女学徒,她是谁?”
“黑色头发,蓝色眼睛。”
在听见陌生的女学徒的时候,奥尔科特脸色就有些微妙,后面的补充更是让他变了脸色。
一向严肃到古板地步的魔塔主露出这种表情,贤者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难不成没有这个人吗?”
奥尔科特望着他许久:“你想做什么?”
在魔塔主的注视下,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文雅青年红了脸:“我想问一下,她是否需要导师?我可以尽全力培养她。”
‘这个场景实在是有些滑稽’
奥尔科特打从心底替对方尴尬,但他也知道,艾斯特尔肯定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
‘不能答应他。’
“她已经是我的学徒了。”魔塔主这样回答了贤者的问题。
贤者一愣,皱着眉反问:“你当年不是,除了现在那位蔷薇剑圣之外,不会收其余的学徒了吗?怎么,终于想开了。”
奥尔科特刚想含糊回应一声,贤者却喋喋不休起来:“我早就了,那个斯托克家族的姐自持天赋傲慢自大,你们当初又何必上门?”
魔塔主闭上眼,又开始了。
“圣卡罗帝国的人总是她魔武双修,魔法上的造诣不逊色武技,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当初”
“够了!”奥尔科特沉声打断:“我知道你因为蔷薇剑圣拒绝了魔塔的邀请而心有不满,但你不要忘记,如果不是因为她与逝去的大公经年围剿魔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魔塔主雕塑一样的五官无比沉凝,无形的魔压落在了贤者身上:“这种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贤者冷笑一声:“你是她养的狗吗?”
奥尔科特愤怒而又无力,这位出身与贵族上级的贤者是狂热的魔法至上主义者,这些年首当其冲被他批判的就是明明拥有奇迹般天赋却转修斗气的艾斯特尔斯托克。因为这件事贤者与很多人都起了冲突,但就算强词夺理他也不肯认错道歉。
这一次自然还是不欢而散,望着摔门而去的贤者,奥尔科特感到难言的疲惫,他跌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雨停了,奥尔科特回想这次对话,愤怒、荒诞与好笑在心头交织。
‘人生的确比戏剧精彩多了。’
今天下午要不要和阁下一下呢?
但一直到了晚上,奥尔科特也没有在魔塔看见艾斯特尔。
他有些不安。
阁下是感觉到魔塔里有人对她的不满,离开了吗?
*
在得知今天下午的课程几乎都是实践课后,艾斯特尔便决定下午去魔法公会看一看,她接下的那几个任务她还没有做,虽然因为超高的死亡率任务是无期限,但艾斯特尔并没有打算真的就这样拖下去不做。
公会昨天给了她一大笔赏金,奖励的是她清剿遗迹,没错,等到赏金到的时候艾斯特尔才知道这竟然也是一个悬赏任务,还是艾迪森他们知道后替她申请了任务后把金币送了过来。
艾斯特尔拿着金票,支出了一大笔钱大头送给了医院和贫民窟的基础建设,剩下的给了公会的抚养会,到最后自己里只能剩下了十分之一不到。
艾迪森在知道后试探性提出邀请她组队一起执行任务。
“只需要高难的任务您同我们一起执行就可以。”个子高大仿佛能装下两个艾斯特尔的男人解释,“其余的时候不需要和我们在一起。”
一旁的安奇罗看着有些茫然的艾斯特尔,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她是怎么做到长这么大没有被饿死被骗钱的?’
在得知“蔷薇”把到的赏金全都散了出去,还是用这种方式散出去后,他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是不是被人利用善意欺骗了啊?
蕾拉拽着自己的哥哥连夜去打探了一遍,结果好歹让所有人松了口气,不知道是运气还是艾斯特尔的眼光毒辣,她的每一笔钱都没有被人贪污利用。
但就算这样,艾迪森等人还是又忍不住提起心来。
蕾拉的脑海里甚至已经浮现艾斯特尔吃不好睡不好因为资金不足睡大街的情形,忍不住开始呜呜地哭。
“我们可以邀请她入队。”被蕾拉拽住的兰迪,也就是蕾拉的哥哥突然开口,“这样我们就可以用分配任务赏金为理由给她钱了。”
艾迪森眼前一亮。
‘没错,这个主意很好!’
他刚想出口称赞兰迪,兰迪清了清嗓子:“但她可能不愿意绑定,我们可以用上次的事情举例,因为她实力强大,一些高难任务想聘请她保护我们。”
他的脸庞微微泛红:“这样,平日里的任务哪怕她不与我们绑定,我们也可以借着团队的名义匀给她资金,如果,如果大家觉得这样不好,我可以把我的份数分给她一半。”
艾迪森、安奇罗还有蕾拉都看着兰迪一瞬间呆住了,他们的其余队员在上次的弗洛森山谷任务后心生退意,退出了队伍。
兰迪的脸越来越热:“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艾迪森只是觉得这一幕很有熟悉感,他想了想后,一旁安奇罗嘀咕一句:“你这是在给妻子上交收入吗?”
艾迪森恍然大悟,是啊,这也太像丈夫给妻子递上自己的钱包了!
一旁的蕾拉欢呼一声,眼前发亮:“哥哥,你喜欢她吗?”
兰迪的脸彻底红透,他结结巴巴想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却看见妹妹蕾拉看着自己叹口气:“不行啊。哥哥嘴好笨,蔷薇姐姐根本不会喜欢你吧?”
被自己的亲妹妹狠狠捅了一刀的兰迪瞠目结舌看着她,艾迪森和安奇罗在一旁闷笑,幸灾乐祸。可在这个时候,蕾拉的眼光也扫过他们两个,开始上下扫视他们。
艾迪森下意识整理一下衣物挺胸抬头,一向有些阴沉的安奇罗也不自然地理了一下头发,片刻后,满怀期待的两个男人听见蕾拉失望:“不行啊,艾迪森哥哥和安奇罗哥哥也配不上蔷薇姐姐啊。”
这下子枯萎掉的便是屋子里的三个男人了。蕾拉捶了一下心:“对了,既然哥哥们不行,那我长大了,是不是可以试试去追求蔷薇姐姐?”
那一天,十几岁的蕾拉的终于萌发了对爱情的期待,只不过,可能不是他哥哥希望的那种期待。
但不管怎么样,三个人同意了兰迪的提议,同时也不出乎他们依赖,艾斯特尔她果然拒绝了——
“我过几天要去做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
她这样:“我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回来”
‘但他们好像真的很需要护卫。’
艾斯特尔的眼睛看到了他们身上一些常人看不见的“黑气”,她犹豫了几秒。做下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