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即将对决
第二日,天色朦朦胧胧刚亮,李寻便早早来到了聚古斋。
此时,距吴云山前来取货和偿还钱庄欠款都只剩下一天时间了。
李寻在聚古斋店内已是坐立不安,他焦急地在店内来回踱步,中紧紧握着,他渴望吴云山能提前来买货,以便给自己留下更充裕的时间。
“奇怪,雅集堂还没开门呢!”李寻点燃一支香烟,站在门口张望着马路对面。
李寻在脑海中反复琢磨牛爷昨晚讲的话,起初他认为牛爷是出于妒忌,才让自己把聚古斋关掉。如今想来,他认为牛爷的话另有深意。
可让李寻想不明白的是,那位传中的刀疤为何迟迟不肯现身呢?如果要打击报复完全可以在半夜时分,一把火将雅集堂或者聚古斋烧了。
然而刀疤没有那么做,他究竟要下怎么样的一盘棋呢?李寻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间想起了老爷子生前讲过的一句话:闷驴踢死人。
对越是不出,往往越危险,因为你不了解他。双方一旦陷入敌暗我明的状态,简直无法防备。
整个上午李寻都心不在焉,临近午饭时间,感觉饥饿难忍。于是,在旁边的面馆叫了一碗鸡蛋面,自己又剥了两头大蒜,坐在店内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蒜香与面条的味道融在一起,逐渐打开了李寻的味蕾。可正当他吃的起劲时,街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兄弟们给他多刷一点,不然这帮人不长记性。”
李寻端着面碗走到聚古斋门口,边吃边看街上的热闹。
“这是怎么啦?”李寻冲着一位看热闹的人问道。
“还能怎么着!牛爷的儿子借的高利贷到期了,钱庄的人来催债了。”
话音刚落,李寻中的面碗猛地一斜,继而差点被口中的面噎到,他缓缓地将面碗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轻抚着胸口,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声。
“嘿,你这是激动个什么劲,你又没借高利贷。高利贷碰不得啊,牛爷在琉璃厂风光了半辈子,谁料因为一个混账儿子赌博借高利贷把脸丢尽了,这都是命啊”看热闹的人摇头感叹,渐行渐远。
此时,李寻发现雅集堂的门板已经被钱庄的人涂满了红色油漆,上面还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子债父还,天经地义。
李寻回到店内坐下,他的心沁出一层冷汗,心绪也变得难以平静。
昨天他亲眼看到赌场的人来雅集堂抓人,他原以为赌场那帮人已经够泼皮流氓了,可当看到钱庄这帮人催债的段,他不禁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明天吴云山能按时来取货,不然聚古斋岂不是也要沦为被人泼漆的地步。
“寻子,你咋还开店?我的话你咋就是不听!”瘦猴急匆匆跑进店来。
“猴叔来了啊,我不开店怎么赚钱,必须得开。雅集堂关了门,刚好轮到聚古斋发财。”李寻起身去迎瘦猴。
“你子就是脾气倔,早晚有你吃亏的时候。哎,眼下整个琉璃厂全乱套了,好好的雅集堂关了门;铁拐强也不知道受了谁的指使,居然挨家挨户的打听生肖梅瓶的下落。我本想着顺藤摸瓜打探一下他背后的买主,可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着。”瘦猴忧心忡忡地。
“能买生肖梅瓶的人岂会轻而易举被人打听出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扮什么角唱什么戏。”
李寻话间在脑海中浮现出安琪的模样,但毕竟自己没有切实的证据,所以,也不好妄下论断。
瘦猴疑惑地:“但愿生肖梅瓶的事和刀疤没关系,不然琉璃厂又得卷起一阵血雨腥风。”
李寻不禁笑道:“猴叔,听你话真提精神,你应该去相声,琉璃厂这潭水,一般人还是搅不浑的,愣是被你成血雨腥风了。”
瘦猴满脸严肃地指着李寻,郑重地:“我是经历越多,见识越多,考虑的也就越多。你哪见过当年那情形啊,琉璃厂的人为了生肖梅瓶都跟疯了似的。”
“疯了好啊,不是有句话,想成功先发疯吗?如今我就总觉得咱们琉璃厂大街有点死气沉沉的,是时候来支兴奋剂提提神了。”李寻点燃一支烟,微微俏皮地冲瘦猴眨眼。
瘦猴见李寻拿自己的话不当回事,顿时气红了脸,扬做出要打李寻的架势,李寻见状佯装害怕,连连求饶。
浓烈的烟草刺激着李寻的大脑皮层,令他变得轻松愉悦,他暂且不再去想眼下烦心的事。
香烟抽到一半时,李寻发现瘦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抬眼间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瘦猴迥然一笑,立马低下了头。
李寻低声问道:“瘦猴是不是有心事?有事就直。”
瘦猴抓耳挠腮吱吱呜呜地:“呃,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
李寻见瘦猴这般模样,更加确定了他心里藏着事。
但瘦猴的脾气李寻还是了解的,如果他自己不想,谁都别想问出来。
“其实吧,也没啥大事,就是这两天运气不好,我在”瘦猴低着头,自顾自着。
未等瘦猴把话完,李寻立马想到了他接下来要些什么,于是,以试探性地语气:“好啦,侄儿懂了,你要多少?”
“两千,怎么样?”瘦猴摩挲着掌,双眼闪现着亮光。
“两千块放在平时根本算不上什么,可现在我被一个玉壶春瓶搞得捉襟见肘,怕是有点难。”李寻冲瘦猴尴尬一笑。
瘦猴脸色一沉,随即伸出一根指,不甘心地:“那就一千五,真不行就先借我一千块。”
李寻微微叹息道:“那就先借你一千吧。不过我有件事想不明白,猴叔你以前玩牌可从未借过钱,一直都适可而止,为何今天”
“还能为啥,人越老心越贪。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么些年琉璃厂不知道有多少店主死在了一个贪字上。”瘦猴摇头感叹。
“贪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一切都由人来决定。”李寻意味深长地。
瘦猴听出了李寻话语中的抵触情绪,于是干咳几声,岔开了话题:“你的玉壶春瓶买主是这几天来取货吗?”
“是啊,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把真佛盼来了。等干完这一票,我非得去北京最好的馆子搓一顿,到时候猴叔也一起去吧。”李寻意气风发地。
“既然侄儿都这么了,那我就不客气啦。”瘦猴一想到有酒喝,立刻变得神采奕奕,“定窑的玉壶春瓶可是难得一见的宝贝,丝毫不比生肖梅瓶差,我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是白活喽!”
李寻看着瘦猴满脸期待,顿时猜出了他的心思,于是转身将店门虚掩上,淡淡地笑道:“今天侄儿就让猴叔好好看看,刚好也让你老给掌掌眼,明天这玩意就不在我这啦。”
李寻从暗格内掏出装玉壶春瓶的锦盒,轻轻脚地打开,然后心翼翼地把玉壶春瓶摆在桌上,瘦猴的目光死死地聚集在瓶身上,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样?是好东西吧!”李寻双臂叉在胸前,流露出很是得意的气势。
“这”瘦猴结结巴巴看着李寻,脸上写满了惊讶。
李寻调侃地:“怎么?见到宝贝激动的连话都不清楚了!还是宝贝不对?”
瘦猴一掐住玉壶春瓶的瓶颈,一托着瓶底,边看边:“哪里话,怎么会不对呢!我是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宝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冲的我头有点晕,今天我可得看个仔细。”
李寻点燃一支烟在店内来回走动,他喜欢外人痴迷于自己的物件,尤其是对于瘦猴这种见多识广的人。对方脸色越是惊讶,他的内心也就越愉悦。
大约一支烟的功夫之后,瘦猴方才将玉壶春瓶放在桌上,他的脸色不再是刚刚的惊讶,而是一副平静。
“你这瓶子在哪买的?”瘦猴云淡风轻般。
瞬间,李寻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战战兢兢地问道:“怎么!货有问题?猴叔你可千万别吓我!明天就是交货期限,千万不能出差错。这是我从一个老乡里买的,花了大价钱的,你老人家可得看准了。”
“哼,看把你给吓的,平时的胆都去哪了,如果李爷看见你这模样,指定抽你两个大嘴巴子。放心吧,货没问题,我只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没撞见个这么好的东西呢!可能都是命吧。”瘦猴指着李寻调侃道。
“货没事就好,为了买这么一件货,我把聚古斋都”李寻差些将把聚古斋抵给钱庄借高利贷的事情出口。
瘦猴露出惊讶地神色:“嗯?你把聚古斋怎么啦?”
“没啥,我就是把聚古斋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买了货。”李寻赶忙为自己圆谎。
“什么!李爷之前告诉你的话都忘啦,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留后路,你怎么哎!”瘦猴从椅子上直接弹起来,冲着李寻大声咆哮。
李寻将瘦猴重新按到椅子上,安慰道:“猴叔,千万别着急啊,仅此一次,先不为例,等我做完这笔买卖,以后决不再冒这种险。”
瘦猴一把推开李寻,直冲冲地往店外走去。
李寻站在身后喊道:“猴叔,别走啊,你刚刚不是要借钱吗?我这就给你拿钱。”
瘦猴怒气腾腾,摔门而出:“不用了,今个心情不好,不去场子了。”
李寻吹着口哨将玉壶春瓶重新装回到锦盒内,然后放回到暗格里,自言自语感叹道:“自古富贵险中求,胆越大钱越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