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赠礼

A+A-

    国师府里沉寂许久。



    陆秀秀已离开此地,继续苦修。



    梅宗际候在院外。



    场间只有棋盘落子的声音时而响起。



    清脆悦耳。



    陈符荼心里想着事。



    曹崇凛忽然道:“你想给姜望冠以谋逆的罪名,是不可取的,或者,纯粹以谈静好的事,不够,换成别人还行,姜望毕竟是世间的大物。”



    “要么一棍子打死,要么就什么都别做。”



    “世人的议论以及看法确实能影响很多事,但姜望的能量摆在这里,就是我也暂不能摸清他的底细,他要是不管不顾,只会两败俱伤,让覃人得了好。”



    陈符荼抬眸看着曹崇凛道:“但只要能有更绝对的力量压制住姜望,他自身又占据不了道理,就不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只会是姜望全败。”



    曹崇凛笑着道:“前提是姜望只有一个人,你该明白,他若找了某个帮,把别人推在前面,涉及到另外一种情况,按照规矩,我是不会出的。”



    陈符荼眉头紧皱。



    他心里想骂街。



    想曹崇凛虚伪。



    但有些事又不能挑明了。



    否则就是把曹崇凛给得罪了。



    那对他有害无利。



    归根结底,曹崇凛虽没有支持陈重锦,却也不见得有多支持他。



    从头到尾的看似更亲近,都是表象。



    他压根猜不透曹崇凛一直以来在想什么。



    陈符荼自诩都已经把自己父皇的心思摸透了。



    他沉着脸转头看向了梅宗际,吩咐道:“让百里袖时刻盯着我四弟。”



    梅宗际应声领命而去。



    陈符荼接着看向曹崇凛道:“就算是那种情况,只要姜望做出了不当的行为,国师也该稍微出吧,那不算坏规矩。”



    这个规矩其实是曹崇凛的规矩,并非世间的大物之规矩。



    若是曹崇凛真的言行如一的遵守,陈符荼确实没什么好的,但据他所知,曹崇凛曾经是坏过自己规矩的,也正因如此,陈符荼心里才很气。



    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



    曹崇凛笑着道:“适合的时候,我会出干预,但是有限的。”



    陈符荼苦闷想着,那也比什么都不管的强。



    他能做的只是把现有条件发挥到极限了。



    不让姜望见谈静好,确实是因为陈符荼担心姜望做什么。



    可也不能让姜望对谈静好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还指望着姜望能自己忍不住犯错呢。



    但他目前亦的确不好做的太过分。



    好在是相互间拖了些时间,谈静好问斩的事延后,也能让他自己多做筹谋。



    把姜望惹急眼的前提,是能拿得住他。



    否则就像曹崇凛的,反而是件坏事。



    想到这里,陈符荼顿觉头疼,面色微白,又想咳嗽了。



    



    陈锦瑟一直在奔走。



    在长公主府里得知姜望来到神都后,他第一时间就去找,只可惜姜望也第一时间去了陈重锦的府邸,陈锦瑟却先往城门去,导致迟了一步。



    姜望又被梅宗际请去了国师府。



    等陈锦瑟找到姜望的去处,姜望先碰见了来找的鱼,转头去了武神祠。



    陈锦瑟在国师府又扑了个空。



    几乎都是先后脚。



    让他不禁在风中凌乱。



    因此陈锦瑟没注意到背后陈符荼看他的眼神。



    鱼是在长平十七年立秋回到的神都。



    在苦檀也经历了许多实战,丰富了经验。



    而张止境得知曹朴郁到了隋境后,就一直在做准备。



    以前的张止境一门心思就是打败曹朴郁,一雪前耻,奠定自己天下第一武夫的名头,现在有了第二件事,就是把鱼培养成世间第三位陆地神仙。



    鱼是他所知所闻里武夫资质最高的。



    没有倾囊相授前,他愿意把与曹朴郁再一战的事往后推一推。



    因此,鱼回到神都后,就几乎没再从武神祠里出来。



    甚至张止境也都没在意附身之人的事,把所有心思都花费在了鱼身上。



    目前神都里,除了闭关的杨砚以及曹崇凛,就只剩张止境这一位大物。



    但张止境的存在变得可有可无。



    因为他已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踏出武神祠一步。



    姜望算是这段时间的外人里第一个见到张止境的人。



    初一见,姜望就察觉到此时的张止境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前的张止境虽然也很内敛,但霸气的感觉是无法隐藏的,现在的张止境完全内敛,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可实际为藏在鞘中的一把剑。



    只待出鞘。



    震惊世人。



    这也是一种感觉。



    却是很隐晦的感觉。



    让姜望都隐隐有一股心悸感。



    朱谕雪离了神都,率领着一众武夫,前往各境寻觅附身之人的踪影,因而此时的神都武神祠稍显冷清。



    姜望拜见了张止境。



    张止境随召来一坛酒,扔给了姜望,示意他当自己家一样。



    姜望左右看了看,张止境就直接坐在檐下石阶上,旁边也没什么桌椅板凳,他干脆相隔张止境一尺,也坐在石阶上。



    鱼忙上前坐到了姜望旁边。



    张止境笑了笑,又抬召来一坛酒,痛饮一口,道:“刚来神都,几经辗转,挺忙啊。”



    姜望轻笑道:“恐怕以后更有的忙。”



    鱼此时道:“我因在武神祠里闭关修行,没有注意到谈郡主的事,否则肯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姜望转头看向她,还没什么。



    张止境嗤了一声,道:“在其位,行其事,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就别掺和解决不了的事,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更刻苦修行,争取早入陆地神仙。”



    鱼撇嘴道:“陆地神仙是武夫的极境,整个世间也只有两位,岂是破就能破的,老师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张止境道:“曾经的武夫一脉很强大,现在的武夫虽有纯粹与不纯粹的区别,但对比旧古时期,其实都不纯粹,勉强称得上纯粹的不过寥寥数人。”



    他绕过姜望,看着鱼道:“而你是天生的武夫,各方面都完美无瑕,有望比肩旧古时期,再有我这个现成的陆地神仙,大隋第一武夫教你,你若入不了境,打得是我的脸,也是侮辱你的天赋。”



    姜望挠了挠脸颊道:“我是明白鱼的天赋很高,但她现在还很年轻,真正踏入武道也没多久,直接就入陆地神仙,确实有点夸张了吧?”



    他当然相信鱼。



    可也怕鱼的压力太大。



    毕竟那是陆地神仙啊。



    整个世间的武夫,只有两个人入此境。



    



    若是终极目标就算了,却给鱼定为现在的目标,确实有些太高了。



    他觉得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张止境道:“那是你还不够了解她的天赋,她是武夫里的仙人也不为过,此时此刻就让她破境的确夸张,但我有把握,未来两年内就能入陆地神仙。”



    他接着又道:“两年是最迟的时间,就算今年能破境,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姜望哑然。



    今年可还剩一个冬季就过去了啊。



    岂不是,张止境有信心鱼能在三四个月里破入陆地神仙?



    这么一看,鱼的天赋比拥有神国的自己还夸张。



    毕竟在姜望唤醒神国之前,鱼除了练习挥剑,并未真正的踏入武道,鱼踏入武道甚至比姜望踏上修行路更晚。



    陆地神仙与画阁守矩是同层面的境界。



    据曹朴郁还能一拳破壁,打杀神阙。



    因此,陆地神仙里的强弱跨度很大。



    哪怕再细分多个境界也绰绰有余。



    想着鱼初入宗师巅峰,就问鼎此境的前列,只是缺乏经验而已。



    要是真的入了陆地神仙,会不会直接比肩张止境?



    姜望暗暗咂舌。



    这已经不能用夸张来形容。



    简直离谱。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对此产生怀疑。



    但张止境应该不会无的放矢。



    这么一想,姜望反而有些懊悔。



    那岂不是,自己以前耽误鱼了?



    若没有骗鱼,拿假的秘籍让她练,一开始就找厉害的武夫教她,世上不就早有了第三个陆地神仙?



    这番话显然也是张止境第一次。



    鱼瞠目结舌。



    她只知道自己确实天赋很高,但没想到有这么高。



    然后看了一眼姜望,鱼暗暗下定决心,既然有此天赋,她确实更该刻苦,尽快的变得更强大,才能帮助公子。



    而扯开这些不谈,姜望也希望鱼别掺和,起码张止境在,就算鱼在神都,也是安全的,没有人比张止境更护犊子了。



    念及此,姜望也告诉鱼好好修行。



    鱼未作多想,重重点头。



    甚至都没有心思待在这里了。



    想更久的待在公子身边,就更需要自身强大。



    尤其她明白姜望此次入神都的目的。



    于是乎,变强的心思更迫切了。



    她终是忍不住要去修行。



    姜望一愣。



    正想没必要如此急。



    所谓欲速则不达。



    心态更重要。



    否则容易适得其反。



    却被张止境伸拦住。



    姜望目视着鱼快步离开,转头看向张止境,面露不解。



    张止境提起酒坛,示意一眼,道:“她宗师巅峰的基础已打牢实,我就算很相信她,也不可能真的很快就入陆地神仙,所以暂不妨事。”



    姜望沉默片刻,问道:“我从刚来的时候,就隐隐意识到前辈有些不对劲,莫非是因为曹朴郁入隋一事,前辈有了决定?”



    张止境吐出口酒气,笑道:“我现在的心情其实就与当初的林溪知一般无二,但他是夙愿,也是为剑之骄傲,我就简单些,雪耻而已,更掺杂着名利。”



    以前的姜望或许不理解。



    现在也未必理解,但尊重。



    人这一生,总有最重要的事情去做。



    这是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



    哪怕这件事在外人看来,根本不值得。



    但这些事不是看外人怎么,而是要问自己的心。



    想到林溪知。



    姜望的心情有些沉重。



    虽然张止境很强。



    是大隋第一武夫,隋境唯一的陆地神仙。



    可根据他的了解,曹朴郁更强。



    尤其张止境还损了根基。



    至今没能痊愈。



    这一战的结果几乎可以得见。



    姜望是会给予尊重,但又一件这样的事摆在眼前。



    他不甘心什么都不做。



    鱼已经失去了一位老师。



    她还没有给姚观海报仇。



    难不成又要再失去一位老师?



    那对鱼来,太残忍了。



    更何况是曾经失去了所有家人的鱼。



    她失去的太多了。



    姜望转头看着张止境,还是问出一句,“此架非打不可?”



    张止境笑着点头,道:“鱼有你,而且能教的我都教给她了,剩下的路就是她自己的了,我也会考虑把武神祠首领的位置留给她。”



    姜望的面色更沉重。



    张止境忽然瞥了一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道:“别给我露出这副表情,或许我的话有些歧义,但我的目的是打赢,不是自己被打死。”



    “我了,我此时的心情是与当时的林溪知一样,但我们的目的不一样,他的目的是出剑,只要剑出,且是自己满意的一剑,他死而无憾。”



    “我的目的打赢曹朴郁,成为天下第一武夫,我若死了,这个目的就无法完成了,就算要死,也得打赢曹朴郁,成为天下第一武夫之后再死。”



    “如果可以,我当然更希望看到鱼入陆地神仙。”



    姜望怔然看着张止境,良久后,抿嘴一笑,道:“很感谢前辈一直以来对鱼的照顾,我是该给些赠礼,这合乎礼法,前辈没有拒绝的道理。”



    张止境诧异道:“就算是拜师礼,虽然不在意,也的确没收到,你想送我什么?”



    姜望道:“迟来的拜师礼,我会在以后补上,今日,便先赠一份礼。”



    张止境很好奇,却也笑道:“鱼是我的徒弟,是你把她带来我面前,你也是她最亲近的人,你的礼,我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姜望抬。



    他当然没有抚上张止境的脑袋。



    在鱼这里算,张止境也是他的长辈。



    只是隔空拂顶。



    仙人抚顶之术,可以拔高人的修为,也能治愈顽疾伤势。



    拔高修为一事,面对张止境,姜望没有信心,但愿意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