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3廷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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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年间围绕张居正“夺情”事件,无疑是对大明朝廷影响极为深远的大事件。



    特别是许多人都发现,张居正在夺情事件发生后,与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其实到目前为止,就魏广德所知,张居正的首辅生活其实还是很简朴,并没有后世传闻的什么骄奢淫逸。



    至于传中喜好美色,魏广德也没有发觉。



    最起码,所谓喜好美色的重要参与人之一,抗倭名将戚继光已经不大可能给他府上送美女了。



    这半月时间里,张居正也是在府中守灵。



    不过,随着昨日圣旨下发,张居正也连夜赶写了一篇谢恩奏疏。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派人直接送到宫门。



    作为大明朝内阁首辅,他的奏疏是可以通过司礼监直接送到皇帝御前的。



    魏广德还在内阁处理政务的时候,门外芦布拿着一张纸条快步走了进来。



    “老爷,这是陈公公叫人送来的条子。”



    芦布恭敬的把纸条送到魏广德面前,弯着腰就退出了值房。



    魏广德看了眼纸条上的字迹,是陈矩所写。



    不过纸条内容,却也没出乎他的意料。



    原来,半个时辰前,皇帝在乾清宫看到了冯保专门送过去的谢恩奏疏,知道张居正已经答应留下来辅政,还很是高兴。



    不管这么,张居正对于朱翊钧来都很重要。



    他不仅是朝廷的首辅,为他治理着这个国家,还是他的老师,教导他圣贤之道、



    朱翊钧对张居正的博学还是很推崇的,对他也很是尊敬。



    虽然地球少了谁都一样转,可是现如今的大明朝,如果真的忽然换了一个首辅,朝政多少还是会受影响的。



    朱翊钧也知道自己未成年,虽然比高拱自己是“稚童”已经过去好些年,自己长大了不少,可依旧没有靠自己能力治理好这个国家的信心。



    在此之前张居正处理朝政很好,朝廷各方面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不,也有了复苏的迹象,特别是一向拮据的朝廷财政,明显有了起色。



    所以,无论如何,朱翊钧对张居正还是更加信任。



    而对于魏广德,朱翊钧虽然也有信心,但能不动自然最好,维持现在的大好局面比什么都重要。



    皇帝很高兴,他能留下张先生继续为他打理朝政,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冯保拿出了吴中行、赵用贤等人的反对奏疏。



    原来,魏广德以为是被留中的奏疏,却是被冯保大胆的压在里没有递上去。



    皇帝朱翊钧正在高兴头上,转眼就看到他们反对自己觉得的奏疏,顿时脸就垮了下来。



    实话,这个时候的朱翊钧,因为腿疾的原因,虽然身为九五之尊,但因为走路一瘸一拐很不雅观,本身心理多少都有些自卑。



    不其他,中国历朝历代对于仪容都极为注重,所以才有选进士都要挑人,长的奇奇怪怪的人,身体有残疾的人,基本上是不可能有好名次。



    就算有幸考过了会试,也会被降级。



    这个降级,不是剥夺你参加殿试的资格,而是名次会很靠后,基本上不会让皇帝看到你。



    所以,围绕在皇帝身边的人,不都是像貌堂堂,一表人才,但至少不能丑陋。



    被一群姑且称之为“美男子”的官员环绕,朱翊钧自然感觉相形见绌,即便他是皇帝,也是如此。



    有了这个的心态,在皇帝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成功挽留张先生之后,还有这些人跳出来反对,心情可想而知。



    适时地,那些支持皇帝“夺情”的奏疏,也被冯保一股脑拿了出来。



    鲜明对比之下,皇帝朱翊钧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他认为自己被这些人轻视了。



    不过终究受到过张居正、魏广德悉心教导,虽然心里很不高兴,但朱翊钧还是耐着性子把所有奏疏都看了一遍。



    “居正每自言圣贤义理,祖宗法度。祖宗之制何如也?事系万古纲常,四方视听,惟今日无过举,然后后世无遗议,销变之道无逾此者。”



    当朱翊钧念起吴中行的奏疏,嘴角不住冷笑,“夺情既不近人伦情理,也不合义理法度,那祖宗定下夺情制度难道是错的?他还敢非议祖制。”



    听到皇帝的气话,冯保心里是乐开了花,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只不过高兴归高兴,他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实在止不住笑脸,就果断低头佯装生气的样子。



    这一幕,被御前伺候的陈矩看的真真的,心里只能佩服冯保的大胆妄为。



    这段时间朝局变化,他也是看在眼里,但是这个时候却不敢揭穿。



    一是他前日已经收到魏广德的纸条,知道他无心掺和此事。



    二是陈矩也没信心能扳倒冯保,他可是从伺候皇帝长大的太监,现在皇帝还叫他“大伴”。



    不止于此,就算是宫里的两位娘娘,对冯保也是信任有加。



    也不知道是造的什么孽,嘉靖皇帝起子嗣不兴,就没几个孩子能顺利长大,到了隆庆皇帝的时候也是如此。



    冯保伺候长大的皇帝,算是嘉靖帝一脉留下来的独苗。



    当然,朱翊钧还有个亲弟弟,不过不管怎么,冯保伺候皇帝长大,这功劳就足够大了,这也是两宫太后放心他的原因。



    有太后看好,宫里还真没人能动摇冯保的地位。



    最起码,有冯保在乾清宫伺候皇帝,她们放心。



    更何况,就算他扳倒冯保,对他其实也没太多好处。



    宫里,可还有张宏等太监的地位在他之上。



    他现在也算是宫里有名号的大太监了,实在犯不着为此事得罪冯保。



    不过得空,陈矩还是把刚才看到的情况传递给魏广德,让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儿。



    魏广德这边刚把纸条揉成团,大白天的也没个火星,想把纸条烧掉都很困难,也只能一会儿吃饭那会儿处理掉。



    门外,就有脚步声响起,传来低语之声。



    没一会儿,芦布就进屋,在魏广德耳边声耳语道:“老爷,刚收到宫里的消息,皇帝派人捉拿吴中行、赵用贤、艾穆和沈思孝,要廷杖他们,还要罢官去职。”



    魏广德闻言,也只是缓缓点头。



    这些处罚,其实刚才陈矩的条子里就已经了。



    皇帝朱翊钧龙颜大怒,他觉得吴中行四人的矛头不只是对着张先生“夺情”问题,也是对自己权威的藐视。



    因此,他决定效法列祖列宗对直言犯谏的建言大臣所惯用的法,对此四人执行廷杖。



    吴中行和赵用贤各杖六十,逐出京城,发回原籍为民,永不叙用;艾穆和沈思孝各杖八十发配边地,不在大赦之列。



    毫无疑问,看到艾穆和沈思孝联名奏疏“居正独非人子而方寸不乱耶?位极人臣,反不修匹夫常节,何以对天下后世?奏请令张居正回籍守耕”,让皇帝很生气,非常生气。



    不过,魏广德看了也就看了,他并没打算做什么。



    毕竟,他早就打定主意,在“夺情”一事上装鸵鸟,什么也不做。



    “去拿人了吗?”



    魏广德只是淡淡问了句。



    “去了,宫里值守锦衣卫已经去翰林院和刑部拿人了。”



    



    芦布急忙道。



    “知道了,下去吧。”



    魏广德挥挥,示意芦布出去。



    宫里派人出去了,明廷杖这个事儿,已经得到了两宫太后的同意。



    虽然朱翊钧是皇帝,但是宫里宫外的权利,他其实并没有多少。



    或许,他只是乾清宫里的皇帝。



    内廷的权利,还是掌握在两宫太后里。



    而外朝大权,则是内廷和内阁共同掌握。



    太后都已经同意了,还能什么?



    而此时,锦衣卫直接闯进了翰林院。



    虽然是清贵之地,但是一群翰林拿凶神恶煞闯进来的锦衣卫也是丝毫没有办法,根本不能阻挡。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里,高高举着天子金牌,那是皇权象征,他们除了跪倒叩头还能做什么?



    至于刑部,虽然也有身矫捷的衙役,但是面对锦衣卫,自然也没人敢造次。



    敢造次的,也只有那些官员,他们是进士,算是天子门生。



    不过在天子金牌面前,他们也什么都不敢做,也不能做。



    “魏次辅,魏次辅。”



    就在魏广德打算袖旁观的时候,门外传来张四维的喊声。



    “快,请张阁老进来。”



    魏广德急忙起身,对芦布吩咐道。



    很快,张四维进屋,直接对着魏广德道:“魏次辅,宫里要廷杖大臣,我们得去求情啊。”



    “嗯?”



    魏广德愣了愣,也反应过来,好像一般是要这样。



    虽然嘉靖朝廷杖比较多,但也大多集中在前四十年里,刚毅的大臣几乎都被打了一遍。



    结果就是,剩下的都是韬光养晦的软骨头,如他这般,不愿意触怒皇帝,只能私底下使力的。



    而嘉靖四十年以后,到隆庆朝,廷杖就少了。



    就算有,也是内廷的事儿,皇帝打太监,比如李芳就挨过打。



    也是因此,魏广德都忘记外朝的潜规则,那就是有人挨打,内阁阁臣都要去求情,即便什么用也没有,也要去做做样子。



    “险些忘记了此事。”



    魏广德一拍额头,马上就站起来道。



    和张四维一起,两个人急急忙忙往乾清宫走,路过文华殿的时候还往里面看了眼。



    只有几个打扫卫生的內侍在里面,今天皇帝没课。



    就在他们匆忙去见皇帝朱翊钧,为那四个倒霉蛋求情的时候,外朝这会儿也炸了锅。



    锦衣卫出动捉拿吴中行等人廷杖,一部分官员就急急忙忙往宫里跑,想要去面见皇帝,求个情,把人放出来。



    而另一群人,则是匆忙往张府赶去,想要请张居正出面救人。



    不管怎么,这次挨打的不是他张居正的门生就是老乡,求情的话,他出面的效果比任何人都好。



    只是可惜,张府灵堂外站了二十多人,却一个也进不了里面,见不到张居正。



    这两天,张居正已经用身体原因闭门谢客。



    他实在无法忍受和这些官员交流,见面都会劝他回乡守制。



    张居正心里已经很清楚,一旦他离朝,魏广德肯定不会继续坚持新政,只要。



    从“夺情”事件中他也看出来了,反对力量太强大。



    只是,云集张府的人都失望了,张居正避而不见,让他们自认满腹经纶却找不到人述。



    “走,进宫吧。”



    一群人在张府守候半天,也没有看到张居正出来,终于有人还是开口道。



    “张江陵是丝毫不顾及师生、同乡情分了,继续留在此地也是无用,不如进宫向陛下求情。



    想来魏次辅他们应该已经过去了,我们这么多人,陛下应该会顾念一丝情分吧。”



    “好,我们进宫求见皇帝去。”



    “对,向皇帝求情,也好过求张江陵。”



    张府外,一群官员一阵议论,随后纷纷上轿坐车往皇宫赶去。



    而在乾清宫里,魏广德和张四维站在御阶之下,皇帝朱翊钧正在发着脾气。



    其他官员都被拦在宫城外,皇帝根本不想见他们。



    “魏师傅,朕已经下旨挽留张先生,可这些人还不依不饶,坚持要赶张先生走,这是为何?



    那个吴中行,居然指责高祖定下的夺情不近人伦情理,不合义理法度,你该不该打?”



    听到这话,魏广德和张四维都不好接话。



    实话,文官有的是真的很不要脸。



    需要的时候,就扯祖制不可动反对一切变革。



    不需要的时候,直接就怀疑祖制,质疑其合理性。



    其实,如果大明这个时候是风雨飘摇的环境,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夺情。



    但偏偏这两年风调雨顺,虽有战事,但大明早早就垫定了胜局,也没啥可担心的。



    要张居正该不该夺情,按照原则是不应该的。



    不过张居正夺情特殊在他正在推进的改革,除了他以外,没人愿意蹚浑水,只能是他来做这个事儿。



    若皇帝要继续改革,自然就夺情。



    但要是犹豫,自然就不必夺情了。



    但这个道理,皇帝懂吗?



    “你们先前讲的大道理,朕懂,但这次必须处罚他们,就不要再了。”



    朱翊钧很是坚持,要打这四个人出气,还有就是让外朝知道内廷的态度。



    “对了魏师傅,西南可有新战报送来?”



    就在僵持的时候,皇帝忽然问起缅甸战事。



    魏广德知道,这是皇帝想转移注意力才抛出的话题,只好马上接上,把之前兵部战报了出来。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