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为质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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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郁无虞再进去时,心上人养病的屋里,仍围着一帮人,但都跟她有一纱帘之隔。



    她的病榻床前,只有她那个兄长守着。



    一见党项可汗又来了,屋内众人瞬间戒备起来,警惕地拦住他。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姑娘忽然呓语了声什么,成功把大家的视线都给吸引过去。



    “她在喊谁?”



    坐在床头的李暝见头一个俯身压下,低头去妹妹脸上听,等再抬头时一脸阴郁。



    “谁都没喊。”



    可是因为房间太静,众人能清楚的听到她又嘶哑着喊出几个字,她喊的是:“男狐狸”



    高延宗惊喜地要过去,但被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拦住,齐刷刷瞪着他。“你不行。”



    只有被孤立的山无陵不受拘束,还自顾自去掀帘子,喜滋滋道,“你们听错了,她是喊我呢,带了点口音,我叫山无陵。”



    党项可汗瞬间眼神凌冽,迸发出刀锋般的寒光!“你跟她不是仇敌吗?”



    山无陵嘿嘿道,“姐夫啊,实不相瞒,自从男狐狸下岗,我就接班了,现在你得管我叫妹夫了。我才是她唯一随叫随到的男宠。”



    一听这话,拓跋宁丛当场疯了,“我砍死你个狐狸精!”



    与此同时,少年可汗立即拔出身侧佩剑,就去砍山无陵!边挥刀边怒吼着“之前你一口一个嫂子喊她,我还当你是好人,你居然瞒我这么久!”



    元子烛闻言,跟李暝见俩人对视一眼,一个指挥大家让路“出去打”,一个默默捂住昏睡中的妹妹的耳朵。



    拓跋宁丛仗着个头儿高挺,又胳膊腿长,很容易就一把薅住山无陵的脖子,将他一脚踢到一帘之隔、外面的厅里,紫发少年吓得一骨碌翻身爬起来,就开始上蹿下跳的躲闪!



    那头宇文怀璧在指挥高延宗堵门,让高长恭帮拓跋宁丛一起揍他!



    他那鲜卑胡人天生的大体格子,还穿着铠甲,居然举重若轻,库库挥剑,愣是把地板都砍出了几个窟窿!屋里的烛台都倒了好几架。



    外面已经闹成天翻地覆,李暝见却忽然听见妹妹口中吐出的后半句:



    “男狐狸别恨他了。”



    李暝见抬头问,“男狐狸,你恨谁啊?”



    闻听此言,当事人高延宗瞪了一眼厅里,还在追着山无陵跑的党项可汗。



    高延宗那本来都快遗忘的伤疤,因为这一句话,他又想起自己痛失腹中孩子,现在还背着假孕嫌疑呢。



    而知道内情的宇文怀璧,也看向了这位敌国君主。



    倒是元子烛目露茫然,左右看着自家天子和齐国那男狐狸。“什么事?我怎么不知?”



    紧接着,床上仍处在昏迷的姑娘,呓语着轻声道:



    “万郁无虞”



    “——她是不是叫我名字了?”



    万郁无虞瞬间欣喜若狂,连打架都忘了。



    李暝见不满道,“她在和稀泥,让你俩别打架呢。”



    “她叫我名字了。”彼时的少年可汗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她叫了他的名字。



    故而万郁无虞凤眸锐利,俊脸阴郁,执着道,“她愿意跟我走。”



    这一日,大周的风陵王,到底是被敌国君主带走了,不止是因为党项可汗的执着,更因为他带了上万羌兵,涌入淅阳郡。



    只不过知情人也都知道,党项的可汗一直奉她为华胥国主,不会伤害她。



    党项可汗也到做到,给了淅阳城内上千患病之人“沙光病”的解药。并承诺会善待南阳百姓,同样义诊送药。



    风陵王走的时候,是齐国兰陵王和安德王护送,周国河阴王和李公子跟着。



    周国天子还依依不舍的,让人给她拿了风陵王服饰和几套女装衣裙,以及被褥、换洗衣物,食药金银等等,简直跟送嫁妆一样。



    对外宣称是风陵王自愿去当人质,换来的解药。



    



    日当正午,党项可汗一趟干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得知襄阳太守患病,万郁无虞就派人去看望他,让他留在新野养病,实则软禁。



    另一件是亲率数千铁骑,把身染瘟疫的北周风陵王,从淅阳郡带了回来。



    外人只当北周风陵王成了党项可汗里的人质,只有万郁无虞心里清楚,他是请回了他的华胥女帝,他的明月将独照他和南阳。



    至此,南阳及荆襄之地,九郡十一州尽数落入中。



    彼时的南阳,抗疫行宫内。



    把心上人安顿到正堂屋内后,万郁无虞便派了羌族侍女,去伺候她更衣用药。



    为了避嫌,心里又着急,万郁无虞只好到正殿里踱步。



    他一眼就望见了正殿的尽头,台阶上有一把尊椅。



    身体比理智更快行动起来,他不自觉地抬腿迈步,站到了尊椅旁边,伸摸了一把尊椅的扶。



    是沉积多年,厚如泥土的灰尘。



    万郁无虞垂眼,看着自己这双伤痕累累血迹结痂的,有些恍然。



    



    这双推动了乱世,将长江两岸搅得天翻地覆,他还想亲颠覆那个鸠占鹊巢的王朝!



    不过在他眼里,自己这不是侵略,而是在替旧主,替心上人收复失地,回到故土。



    可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觉醒,让她高兴。他看不见自己的前途有什么希望,他只知道她该怎样做,他才能看到希望。



    可她没有斗志,他只能替她去斗,去征服去讨伐,去复仇。



    思及至此,身穿犀皮银甲,高束马尾的少年可汗缓缓沉腰、坐在了正殿主位。



    他五官英挺的俊脸阴郁着,凛寒凤眸锐利地望向台阶下的空空荡荡,沉声自语:“这是母亲来过的地方。终于,属于我了。”



    万郁无虞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恨,为达目的不择段,有时候比齐国安德王更甚。



    可他别无他法。



    他自幼跟西魏储君,华胥太女一同长大,除了她,没人比他更能理解帝王的野心。



    先入咸阳为王,这中原王朝,也该换个有兵权有智谋的皇帝来当了,就像西魏女帝那样。



    可是元无忧顾忌太多,瞻前顾后,而他没有。在万郁无虞心里,这天下群雄,无论是兰陵王还是河阴王,他都不放在眼里,世上只有她与他般配,匹敌。



    即便做了仇敌,他也会欣慰她的斗志。



    就在这时,羌服侍女急匆匆来报,给华胥国主喂汤药喂不进去,她喝了就吐。



    少年可汗瞬间从尊椅上跳起来,急忙奔她所居的正房屋跑过去。



    万郁无虞连掀开好几道门帘,飞奔到了里屋,正瞧见穿白衫羌服的侍女正猫着腰,拿汤匙,给昏睡的姑娘蛮力喂药!



    他吓得快步跑来,先抢过她里的药碗,又一把将侍女推到一边,自己坐到她床头。



    瞧见双目紧闭的姑娘脸色粉扑扑的,有着不正常的红晕,朱唇上却粘了不少黑糊糊,万郁无虞心翼翼地拿自己的指腹,轻柔地擦去她唇上的汤渍。



    与此同时,万郁无虞突然想到了什么,就一端碗,把另一只探到被褥里,这才发现她腹干瘪,估计是胃里没东西,才会反胃。



    知道病因后,他这才抽出,扭头冲侍女吩咐:“端碗粥过来,碾碎成糊糊。”



    侍女道了声“喏。”便走了。



    只留下少年可汗满眼温柔和心疼,神情地望着病榻上昏睡的姑娘。



    等粥端过来时,这羌服侍女瞧见自家可汗还痴痴盯着女国主,便想表现一下,却刚凑近床边,就被可汗夺过粥碗。



    他还嫌恶地吩咐:“你出去。”



    “”侍女只得离开。



    彼时,坐在床边的万郁无虞,正拿瘦长的指头捏着勺柄,一眼就瞧见自己的指甲还没长出来,就一片凝固的暗红血迹,下意识想藏起来丑陋的指,又想到她尚在昏睡,看不到。



    万郁无虞又有了勇气,捏着勺柄,拿汤匙在她有些干裂的唇上摩挲。



    “乖,张嘴”



    “吃一点,求求你不吃的话,下面我就没办法了。”



    “呵咽下去了好乖。”



    “再吃一点,我们还有正事呢。真厉害。”



    诸如此类的话,即便可汗是用汉语的,但因为他语气太过温柔,也都让一帘之隔的屋外守着的侍女,听得脸红心跳。



    很难不想歪。



    屋里的少年可汗却全然不知,浑然未觉。



    等床上昏睡的姑娘喝了几勺粥,肚子里有东西了,万郁无虞才回头让侍女拿药。



    结果端来的药汤,都是把从西域药商里买的药丸子捏碎的糊糊,比粥还粗糙。



    万郁无虞瞪了那侍女一眼,侍女就会意,解释道,



    “这个药就是这样,煮不出中原那种汤,就得干吃,不然也不至于弄成药丸子。”



    万郁无虞叹了口气,又扭头去看床上昏睡的姑娘,再次盛起一勺药粥,俯身去喂。



    “再来一次,听话,像刚才那样”



    “吃一点嘛”



    “乖马上就好了。”



    结果刚喂下去的一勺,又被咳出来了。



    万郁无虞有些心累,但不觉得厌烦,只怀疑自己的方法不对,或是药不对。



    “这么难喝吗?我尝尝?”



    做就做,他借着俯身的姿势,低头去她唇上浅尝了一口,又瞬间被苦到皱眉,俊脸扭曲。



    “唔!呃——太难吃了!”



    万郁无虞挺后悔,没守在她身边,让她避免得病吃这种破药的。



    但这样喂,她身体还是本能的抗拒。



    万郁无虞犹豫了下,决定让人取来漱口的花茶水,自己先漱口,而后嚼碎了药,对她以口相渡。



    这样她确实能少量吃一点药,但多数的药还是被万郁无虞自己吃了,苦的他对她的病痛感同身受,更加心疼她要遭这种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