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

    青丘依旧平静如水，并无半点生气的样子。

    她自幼长在轩辕坟里，守着妲己的无首之尸，先祖之事又岂能不知？

    姜子牙惊讶道。

    在他看来，青丘不该是如此平静的反应。

    她应该很愤怒，或者装作豁达的样子原谅自己，然后伺报仇，这都很合理。

    但是，平静？

    青丘的平静是表里如一的，姜子牙完全无法理解。

    难道，她是九尾狐祖的不肖子孙？

    青丘终于出了原因，却大出姜子牙意料之外。

    青丘略作停顿，盯着姜子牙，诚恳发问。

    姜子牙愣住了！

    原来，竟是自己着相了？

    殷商王朝，已是几千年前的往事。

    自己奉天命下界，辅周灭商，造就一代大周王朝，举国飞升之后更是受到万仙敬仰。

    姜子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以天帝之下第一人自居。

    原来在青丘眼里，自己不过是天数麾下一个刽子。

    刽子，有什么可恨的？又有什么可自傲的？

    偏偏是自己执迷不悟，时隔数千年再次下界，却还要寻青丘这只九尾狐末裔的麻烦。

    岂非庸人自扰？

    姜子牙先是语塞，随即放声大笑！

    他笑自己糊涂！

    更笑青丘透彻！

    姜子牙感慨道：

    青丘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她变戏法似的又捧出一碗药。

    姜子牙吓得面无血色，尽管他修为已恢复至元婴境。

    青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尴尬！

    姜子牙一直自我感觉良好！

    他甚至曾经怀疑，范离这般讨好自己，疗养治伤，是想要巴结大周天朝。

    闹了半天，自己与三大伯侯竟是人家眼中的麻烦人物。

    ()(e)　　累赘？

    包袱？

    瘟神？

    姜子牙老脸涨红，气呼呼捧起碗，将无比难喝的药羹再次一口闷下！

    啪！

    他把空碗重重摔在地上，咬牙切齿道：

    徐阶跪在谨身精舍外，态度坚决。

    一连七日，嘉靖帝不上朝也就罢了，连徐阶和严嵩日常来谨身精舍请安也免了。

    徐阶何等敏锐，当然知道这其中必有缘故。

    有大事！

    吕芳挡在精舍门外。

    有他在，徐阶半步也别想踏进去。

    论地位，徐阶是一品次辅重臣。

    但吕芳也不差，放在别的朝代，这位老太监可以号称‘内相"。

    论实力，徐阶是大乘境强者。

    但吕芳稳居内廷第一高的宝座多年，如今也是大乘境。

    徐阶心中又怒又气。

    若是首辅严嵩在此，老太监也敢这样拦吗？

    纵然要拦，好歹也有个法。

    可是面对自己，吕芳除了皮笑肉不笑的挡在门外，连一句半句的暗示都没有。

    徐阶也不跪了。

    索性站起身来，凑近吕公公，压低声音，语气略带哀求。

    老太监眼中轻蔑之色一扫而过。

    吕芳也是个人精，当然知道嘉靖朝这么多年，清流党暗里都喊太监为‘阉货"，发自内心的鄙视太监。

    徐阶也不例外！

    相比之下，严党官员因为自身也不干净，对太监们倒是没什么鄙视的心思。

    反而因为财力雄厚，常常出阔绰。

    就连吕芳本人，这些年也没少拿严嵩的好处。

    若是严嵩在此求见面圣，虽然同样是不许见，但吕芳肯定有所暗示。

    三言两语，便算是回绝了徐阶。

    还有一个理由，是吕芳绝不会与徐阶亲近的。

    ()(e)　　太子府管事太监冯保，与张居正来往密切。

    张居正是徐阶的徒弟。

    冯保是吕芳的干儿子。

    徒弟和干儿子都能交朋友，你徐阶凭什么看不起我吕芳？

    徐阶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终于明白，这位内廷太监的老祖宗，今天真的不会卖自己面子。

    徐阶一拂袍袖，转身离开。

    直到目送徐阶走远，吕芳眼中的嘲讽之意才消退。

    老太监变了。

    以前，他不敢在严党和徐党之间站队。

    因为除了这一代，吕芳还要考虑下一代。

    嘉靖朝，严党强势。

    但若太子登基，必定是徐党主政。

    所以吕芳从来不偏不倚，既不得罪严嵩，也不得罪徐阶，为的就是自己在本朝和下一朝都能屹立不倒。

    可是，若大明朝没有后继之君呢？

    若嘉靖帝永远君临天下，吕芳还有必要巴结徐阶吗？

    答案很简单：没必要！

    老太监收拾表情，换上一副恭顺谦卑且质朴的模样，半躬着身子，转身进入谨身精舍。

    吕芳隔着一层珠帘，对里面的人道。

    许久，嘉靖帝才有反应。

    他长长突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眼底仍是萎靡不振的疲态。

    听语气，嘉靖帝分明动怒了。

    吕芳赶忙道：

    老太监看似替徐阶话，却实锤他打

    探嘉靖帝伤势，有不忠之心。

    珠帘后面，嘉靖帝沉默许久，才又开口。

    吕芳赶忙磕头称是。

    只有老太监知道，嘉靖帝疑心病重。

    每日只服用一粒九转金丹，是害怕蓝道行最后一炉金丹有问题。

    但连续服用七日，伤势见好，且无任何隐患，嘉靖帝终于放下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