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La Victoire est à nous!”(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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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前往前线之前,他已经给内地军副司令柯尼希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要求他动用法国所有能够起飞的运输,将四万条缴获的各式枪械丢到巴黎的屋顶上去。



    然后,他就带着一个排的警卫去寻正枕戈待旦的勒克莱尔了。



    从纯军事角度看来,当下巴黎德军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刻。从前线溃退下来的部队丢光了所有重装备,甚至有相当一部份军人已经丧失了建制和斗志,迫切需要整顿和重组,而补充兵还在前往法国的路上。即便肖尔铁茨决意顽抗到底,到月26日之前,他所能动用的也只有两个残缺不全的师,这点部队恐怕连镇压起义都有些困难。



    这样看来,仅仅凭借第2装甲师收复巴黎把握不,只不过对于巴黎和法国人民来,最艰难的一关是在解放到来之后。如果盟军拒绝支援第2装甲师,甚至拒绝向巴黎提供物资,那么这座城市仍旧难以摆脱饥荒和战火的摧玻



    如果卡昂所遭受的破坏只是让德内尔深感悲哀,若是巴黎——共和国的首都,也是他的故乡——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他必将抱恨终生。



    那毕竟是他生活了四十年的城市,是属于他的、铭刻着人生大部份幸福与痛苦的纪念碑。



    在抵达勒克莱尔的指挥部前,德内尔摒除了杂念,重又在脑海中梳理了一番进军巴黎的行动方案。他确信现在的法军已经竭尽全力,无法做得更好了,剩下的只有交给命运。



    “将军,到了。”



    “好的。”德内尔回过神,戴好了自己的军帽,打开了车门,走入了黄昏的风郑他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湿气,于是抬头看向空,一阵蒙蒙细雨自阴沉的空中飘落。这阵夏雨正好将营地的一切濯洗一新,高扬三色旗傲然面对万里阴云,景色壮美非凡。



    “好一场夏雨,将军。”



    德内尔回头,看向了刚刚走出营帐的勒克莱尔:“是啊,咱们的战车干净得可以参加阅兵了——准备好接受巴黎人民的检阅了吗,战友?”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德内尔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像宣布晚上的播一样公布了自己的命令:“我以防务委员会委员、陆军第6军团军团长的身份下令,你部现脱离美第5军指挥序列,归入第6军团指挥。而本司令官一号命令:命比洛特团和西班牙团即刻向巴黎进发,经郎吉莫进攻奥尔良门,其余部队向凡尔赛方向进攻。行动起来吧,我签过字的书面命令马上就到。”



    勒克莱尔的微笑消失了:“我愿意和您一起负责!”



    “你的级别还太低。”德内尔笑着拍了拍勒克莱尔的肩膀,“不过此战之后,就能轮到你来扛事了,去下命令吧。我跟第502团走,去‘私自’处理那些需要戴高乐将军拍板的军政事务。”



    勒克莱尔向一提拔自己的老长官庄重地敬礼,随后风风火火地回到指挥部,没过多久,携带地图和命令的传令兵唤醒了整个营地。



    “我们走吗?”司已经抽完了一整根香烟。



    “走吧。”



    司发动汽车,跟随勒克莱尔的传令兵赶去邻502装甲团。在他们抵达目的地时,这个团已经收到了进军巴黎的消息。德内尔刚下车,便遇见一个刚返回营地的坦克兵,面对热火朝的军营他愕然地挠了挠头,里还提着一只拔干净毛的鸭子。



    这一幕让德内尔倍感亲切,他一边为自己换上美国饶钢盔,一边问那个坦克兵道:“你从哪里搞的这个?准备和战友聚餐吗?”



    “长官好,今是我们连长基尼翁上尉的生日,我专门从当地老乡那里买了只家禽。”



    “啊,基尼翁,我记得他,打梯也尔港的时候他还是个班长呢,代我祝他生日快乐,归队吧。”



    “是,长官!”



    德内尔在前往指挥所的路上,也看着那个士兵一路跑回战位——一辆炮塔上漆着“西蒙”字样的0反坦克炮,直到此时,士兵们才正式收到进军“巴纳姆”(巴黎爱称)的命令。然后便如德内尔预料的那样,五个战友一起惊呼道:“可惜了那只鸭子!”



    这一插曲让德内尔的心情轻松了几分,他迈步进入指挥所,制止了比约特的敬礼:“你们早就接到了完整的计划,现在只需要实施就好。我会跟你们一起行动,目的是稳定已解放的区域,以及尽量协调你们和抵抗组织,除非有意外,我不会干预指挥。你也不需要给我安排警卫,我带了一个排。”



    “明白了,将军。”比约特点点头,随后立刻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在地图上多出一道又一道指向共和国首都的蓝色箭头时,军帐外已经传来了一阵阵引擎轰鸣声和熟悉的汽油味。



    等比约特下达完指令,准备转移指挥部时,德内尔拦住了他,提了一个新的要求:“我记得你们团有一架侦察吧?”



    



    这是944年月22日,巴黎起义自爆发以来已经持续了三。霍金斯中校认为,即使有薇尔莉特帮助,警察总署街垒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们的药品已经用完,弹药也近乎打光,对于反坦克最为重要的燃烧瓶的制作原料也所剩无几,与此同时,制作者的身心也已濒临极限。



    出于安全考量,霍金斯下令将尸体存放到地下室,与居里先生的“工坊”相去不远,尸体腐臭味几乎要逼疯这位从未上过战场的科学家。但霍金斯别无他法,他实在没有处理尸体的更好方式了,在一前德军偶然炸塌了警察总署附近的下水道入口后,这块阵地与外界的联系已经完全被切断了,就连伤员都运不出去,更何况尸体呢?



    他和外界的唯一联系,就是地下指挥所的电话和友邻起义者的零星支援。这些支援有的十分有效,有的只是壮壮声势,但至少让他和部下意识到,他们不是在孤军奋战。



    



    在上次支援中,一位勇敢的红衣姑娘还用燃烧瓶摧毁了一辆三号坦克,但她立刻就被德国人盯上,然后在枪林弹雨中慷慨就义。那位年龄和霍金斯女儿差不多大的抵抗战士的尸体倒在了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大街上,无神的黑眼睛凝望着祖国的空。在德军坦克将她的上半身碾成肉泥之前,霍金斯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东楼地下室和下水道还没挖通,我们遇到了一些很难搞的花岗岩砖。啊,谢谢。”贡法萨上尉用左从薇尔莉特中接过一瓶开好的香槟,他的右现在只剩下了拇指和食指,“这样看,最早也要明早才能打通——而且下水道还未必是安全的。”



    “下水道肯定安全,我们的地下指挥部还在运转,如果下水道遭遇入侵,他们不可能毫无预警。”霍金斯接过贡法萨递来的酒瓶,喝了一口后继续道,“不过现在弹药真要打光了尚贝隆他们和盟军联系上了吗?”



    “现在还没有消息。”贡法萨叹了口气,“不过就算我们联系不上他们,巴黎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也该听到了吧?!难道他们也打算跟俄国人一样作壁上观?”



    “阿让不会的。”薇尔莉特突然插嘴。



    霍金斯中校补充道:“戴高乐将军也不会的。”



    “可他们也不一定能服盟军吧?靠咱们自己”



    “咱们不是有第2装甲师吗?”霍金斯故作轻松地笑笑,“而且我了解阿让,即使整个盟军都作壁上观,他敢自己一个人来解放巴黎。”



    “德国佬又上来了!”



    几发大口径榴弹落到院子中,把地砖崩得到处都是,本就扭曲聊铸铁大门像张纸片一样飞上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平息以后,不需要霍金斯发布命令,残余的警察便进入了阵地,将枪口对准了侵略者进攻的方向。



    当第一个德军士兵跨过垮塌的围墙时,霍金斯吹响了哨子,警察们立刻开火,一连撂倒了三个敌人。德国人仿佛不曾预料到警察还会抵抗,顿时慌乱地退了回去,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始以弹坑和废墟为掩体还击。



    由于双方火力上的巨大差距,警察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霍金斯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只能依靠薇尔莉特的本领,通过近身肉搏消灭入侵德军的步兵。只是这样做代价也不,首先,需要有人在薇尔莉特带头突击之后去压制,或者是吸引德军枪的火力。其次,击吐军之后德军总会发起报复性炮击。这两个因素造成了警察大部份的伤亡,然而直到现在,霍金斯还没有办法解决,因此他的每一场“胜利”都是皮洛士的胜利。



    他估计自己最多还能成功打吐军三次大规模进攻,部队就要伤亡殆尽了。



    但好在剩余弹药甚至还不足以撑过德军的下一次进攻,所以他倒也不必过于担心兵员的问题了。



    霍金斯看向了身旁的薇尔莉特,后者用沙袋遮蔽了自己娇的身躯,而她的铁已经握紧了用作匕首的刺刀,只等自己的老上级一声令下了。



    “这活应该吉尔伯特那子干啊。”霍金斯疲惫地笑了笑,正准备下令,却突然听到了空中传来了引擎声。



    “是德国空军吗?!”贡法萨绝望地问道,“斯图卡只要一发,我们就全完了!”



    “我在前线听到过斯图卡的声音,不是这个!”薇尔莉特高声回答。



    从声音方位的变化判断,这飞航速实在慢的出奇,过了许久才飞到警察总署上空,然后便开始盘旋。片刻之后,飞仿佛认定了目标,慢腾腾地俯冲了下来。



    “我看到了!三色旗!是三色旗!”一名警察声嘶力竭地喊道。



    在警察们的欢呼声中,那架第二装甲师的幼鸽侦察闲庭信步般躲开一串又一串枪子弹,还用它那孱弱的火力象征性地扫射了一番街上的德国人,然后从上丢下来一块用绳子系着一块铅的麻布。



    尽管这次袭击真的只起到了象征性的作用,但警察们还是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击退谅军。打扫战场的时候,偶然成了起义军随军教士的驻堂神父罗伯勒普特尔捡起麻布,连蹦带跳地将麻布交到了霍金斯上。



    “我的胳膊受伤了,薇尔莉特丫头,你帮我打开看看。”



    “好的。”



    薇尔莉特打开麻布,立刻呆愣住。



    “别光自己傻乐啊,丫头!念出来,念出来!”



    薇尔莉特急忙举起麻布,用激动到发颤的声音,高亢地念出了麻布上那熟悉的字迹:



    “致光荣抗战军民:



    坚持!我们就到!



    ——gdj戴泽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