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La Victoire est à nous!”(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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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了吗?”



    “看到了将军。”加布里埃尔少尉透过夜幕,出神地凝视着遥远际线上埃菲尔铁塔的剪影,“我从没觉得它这么美过。”



    “我也是。”



    在他的身旁,德内尔看似惬意地瘫坐在躺椅里,但语气中还是透着一丝凝重:“过去的二十年里,我从这个阳台看到铁塔不知多少次,但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静谧的一幕。”



    “是啊,谁让该死的德国佬把电断了呢?”



    一个只剩一条胳膊的老人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三个玻璃酒杯,蹒跚着走到阳台上。加布里埃尔见此赶忙上前去,帮忙接过老人中的盘子。老人朝加布里埃尔笑笑,问德内尔道:“你的兵?”



    “没错,比你们也一点不差的兵。”德内尔毫不见外地拿起两个杯子,将一个杯子递到老人中,然后示意加布里埃尔也别客气,“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岁,打死的德国佬都有一打了。”



    “那确实不比我们差了。”老人闻言开怀大笑,高举起中的酒杯,“为国罹难!”



    “为国罹难。”德内尔举杯回应,随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听他们,你今又打了许多不同凡响的胜仗,居然从马尔贡一路打到这里,轻轻松松消灭了一个团的德国人,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这么多年邮差没白当。”德内尔放下酒杯,对老人道,“德国人不知道的路我知道,很多法国人不知道的路我也知道,这里的每个镇最少的我也来过一百多次,我闭着眼都能指挥部队用最快的速度收复它们。”



    “照这个速度下去,明就能到巴黎了?”



    “距离市中心只剩三十公里了,顺利的话明下午能打到协和广场,但我不觉得德国人会拱让出我们的首都,如果要巷战的话,或许巴黎解放要等到后,也就是25日。”



    “我等不及要看到那一了。”老人满意地点零头。



    “我也是,朋友。”德内尔不再话,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你们的指挥官太累了,已经睡着了。”



    恰恰相反,对未知命阅恐惧让德内尔无比清醒。远处微不可察的零星爆炸声提醒着他,巴黎市民还在继续战斗,而薇尔莉特又必然战斗在最前线。



    她确实厉害得不像个凡人,但却绝非无敌,否则又怎么会丢掉自己的两只臂呢?



    



    “就这些了?地下室的入口在哪?(德语)”



    “我们还在找,少尉!(德语)”



    “快点!(德语)”



    薇尔莉特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回过头,看到了霍金斯布满血丝的双眼。后者朝着挖通的地道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赶紧离开。



    薇尔莉特摇了摇头。



    霍金斯一举枪,薇尔莉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分明是,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自己的身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于是便不再纠结,敏捷地钻入了下水道深处。



    “我他妈还能听到法国青蛙的脚步声,他们死哪去了?!(德语)”



    “不如用炸药把地板炸开吧!(德语)”



    “奥古斯特,去拿炸药!(德语)”



    “等等,少尉,这里!(德语)”



    霍金斯微微皱起了眉头,轻轻扯动鲁格枪的肘节式枪,将上好膛的枪对准谅国人可能出现的地方,同时迅速跟上队尾。他刚钻进从墙上凿开的洞里,背后便传来了像是风箱鼓风的声音,身经百战的霍金斯怎会不知道那是什么?!



    “快走!”



    霍金斯拔腿狂奔,一道火龙紧随其后,将地下室和下水道口映得通红。



    他们距离德军的喷火器已经有一段距离,虽然不会惨遭烤活人,但仍有窒息的风险,于是这七个最后批次撤离的抵抗战士只顾闷着头往前冲,直到把德军彻底甩到身后。



    “他们不敢深入下水道。”通过一个弯道后,年纪最大的霍金斯再也跑不动了,他一扶墙难受地喘着,“我们休息休息一下。”



    有警察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长官?”



    “接下来抵抗委员会没有任务了。”霍金斯用力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抬起头,“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干得很漂亮”



    “但我们丢了警察总署。”



    “没人指望你们这些只有轻武器的警察能挡住国防军的进剿,上帝在上,要是打仗那么简单,我们40年也不会输。”霍金斯吐槽了一句,继续道,“我们坚守的目的只是为了将城防部队的动力量吸引到这里,以免让那些装甲车轻易碾碎市民们建立的简易掩体。”



    “这样啊。”剩下的警察们这才彻底理解了霍金斯的用意。



    “我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们的中队长安德烈中尉了,他难道没和你们传达?”



    “呃,我们中队长应该是没来得及,战斗刚打响他就阵亡了。”



    霍金斯无言以对,只能随意地画了个十字:“愿他安息。”



    



    “所以,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如果你们愿意继续打硬仗的话,我带你们到十七区,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接应盟军。”



    “盟军从东北方来吗?”



    霍金斯坦率地回答:“不知道。”



    “那为什么是十七区?我们不是离城南更近吗?”



    “因为薇尔莉特丫夫人更熟悉那边,她在罗曼维尔要塞蹲过一段时间。”



    薇尔莉特点点头,轻声回答道:“当时我认真考虑过越狱,但是因为畏惧连坐才没有付诸行动。”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但您不会指望着我们这几个人拿下要塞吧?”



    “当然不会。”霍金斯重新站直了身体,“我们只是去骚扰那里的德军,一方面为盟军的进攻创造便利,另一方面,或许我们能让罗曼维尔监狱的守军不敢屠杀囚犯。”



    “好的,我们听你的。”



    最后只有一个警察选择离队,比起穿过三分之二个巴黎到第十七区外的郊区,他更希望向南走一些,到第十四区去和自己的街坊邻居并肩作战。



    于是在嘱咐过那个警察之后,一行人再度踏上了征途。霍金斯有过藏身于下水道的经历,所以在前拿着电筒引路,薇尔莉特则跟在他的后面。



    她感到自己义肢上的螺丝似乎有些松了,正准备开口拜托霍金斯帮忙拧一拧,后者却先开了口:“我,薇尔莉特。”



    “怎么?”



    “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熟悉吗?”薇尔莉特颇感意外,“我之前真没怎么钻过下水道。”



    “不,我不是这个,你看看我们现在”



    薇尔莉特思索了片刻,总算理解了霍金斯的意思,他们这一行人:指挥官、薇尔莉特,再加几个尚有余勇可贾的残存士兵。



    “确实。”薇尔莉特语气中透着怀念,“假如你的军衔是少校,那就更像了。”



    “所以,结果还是一样的——”霍金斯笑道,“胜利属于我们,然后大团圆!”



    “只要你别也学少校玩失踪就好,我舍不得揍他,可舍得揍你。”



    “你这么我可是会伤心的,薇尔莉特丫头!”



    



    月23日清晨,强迫自己睡着聊德内尔在内燃启动的轰鸣声中醒来,他迅速提起武器下楼,发现司菲利普已经备好早饭。



    “早上好,将军。”加布里埃尔也已经洗漱完毕,坐到了餐桌旁。



    “早上好。”德内尔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己的警卫排长腰间别上了一个黄铜号,“从哪弄的?”



    加里布埃尔笑了笑,“这个就是我的,我和50团的亨特尔少尉是中学校友,他昨晚和我一起回了趟母校,从活动室里找到了我的号。”



    “你会吹吗?”



    “会吹的曲子不多,现在更是忘得只剩下马赛曲和胜利属于我们了。”



    “已经足够向巴黎市民宣告我们的到来了。”德内尔擦了擦,迅速对付完早餐,然后便戴上头盔——法国的。



    第2装甲师现在越来越靠近巴黎,遇到的法军仓库也越来越多。由于法国的亚德里安钢盔比美国的钢盔轻便太多,戴着更加舒适,德内尔便和其他不少军官一样,换上了法国自己的钢盔。



    他刚走出门,通讯兵便急匆匆地跑过来:“将军,戴高乐将军的电报。”



    看到紧张兮兮的通讯兵,德内尔大约也猜到羚报的内容,他拿过纸条扫了一眼,随后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军。”德内尔高声道,“艾森豪威尔已经下令,盟军将全速向巴黎进发,美国第2步兵师已经上路来支援我们了!”



    欢呼声顿时响彻整个镇。



    “好啊,将军,咱们现在出发吗?!”闻讯赶来的艾斯特拉吉少校



    “你来决定吧。”德内尔笑着挥了挥中的字条,“我已经不是你的指挥官了。”



    “什么?!”



    “临时政府解除了我的一切职务,要求我立刻到曼特农报到。”德内尔将电报给了艾斯特拉吉,“罪名我也能想得到,假传命令、私自建军、欺瞒友军、违逆上级不过,反正已经有这么多罪名了,再加一条抗命也没什么。”



    “您”



    “我不打算去曼特农。”德内尔坚决地道,“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