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成为亲历者的资格
“鸡汤来咯!”
随着瑟莉娅的一声欢呼,孩子们纷纷躁动起来,有些人甚至站上了凳子,就为了早一点闻到鸡汤的香味。
就连米凯尔身旁那位粉色头发的少女也是如此,甚至比其他孩子更加活跃。
只有他自己是例外——作为一个光荣的魂穿大叔,他实在模仿不来十岁孩的动作。
而且
“哎什么嘛,是鸡汤,还真的只有汤啊”
“那不是还有块肉嘛!”
“你懂什么,那叫七里香!”
“七里香和鸡肉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啊,米凯尔鸡屁股就是七里香”
瑟莉娅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拿着木勺在米凯尔头上轻轻一敲。
“知道你看的书多,可也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和他们啊!”
米凯尔吐了吐舌头,翻了个白眼,在一群孩子都急着喝热乎乎的鸡汤时,他却默不作声地拿了一节玉米,转身递给身边的少女。
“呐!”
“呐!”
可少女也正好端着碗转过身来,两人似乎对这种默契早已熟稔,少女毫不介意地接过米凯尔中的玉米,米凯尔也默默接过少女递来的汤。
玉米是孤儿院里很稀罕的东西。
而热乎乎的鸡汤有助于咽下让人牙根发凉的冻土豆。
“起来,今天早上那群奇怪的叔叔又来了呢。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做体检真的好烦啊!”
米凯尔的一抖,但孩子们已经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身边的少女,她正低着头,沉默不语。
若是在往常,她一定是所有孩子的中心,她的话语似乎永远不会停歇,可可她的名字,是爱莉希雅啊。
是那个明明盛装打扮地笑着,却让人的眼泪不知不觉间留下,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突破次元壁来到这个世界的爱莉希雅啊。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注定走向终末的时代,但既然已经身处此时此地,那么
于是他伸出指戳了戳爱莉略带着婴儿肥的脸蛋。
待她气急败坏地转头看过来时,米凯尔已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温暖的微笑。
然后他脑袋上又挨了瑟莉娅一下,“米凯尔,不要老是欺负爱莉哦。”
“孩子们,那些叔叔给你们带来了面粉和黄油,晚上我给你们做蛋糕吃,怎么样?”
“好耶!”
午饭过后,米凯尔回到房间。
他窄窄的床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书籍与图纸。
铁的原子排列结构、钢的碳元素渗入、上世纪经典持枪械图纸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对这类书籍特别感兴趣。不,似乎在他占据这具身体前,这个男孩就已经开始浏览化工类的书籍。
这当然不是十岁孩子应该接触的东西——起码对于普通孩子来是如此。
他整理好书和图纸,走向瑟莉娅的房间,却在门口停住了。
“瑟莉娅妈妈,我我想离开这里。”
房间内传来爱莉希雅的声音,米凯尔抿着嘴唇,靠在墙壁上,缓缓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e) 不一会儿,爱莉希雅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米凯尔。
“欸,你怎么在这儿!”她似乎有些慌乱。
米凯尔抬起头,嗫喏着嘴唇,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欸!你的眼睛怎么红了,你”
米凯尔连忙转过头去,“没事没事!我”
他一边狡辩着,呼吸间却哼出了一个大鼻涕泡。
“嘿嘿嘿!”爱莉希雅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
米凯尔受不了这般丢人的样子,连忙抱着书跑进了瑟莉娅的房间。
“瑟莉娅妈妈”
“扑哧!”看着少年那不断随着呼吸起伏变化的鼻涕泡,瑟莉娅第一时间笑了出来。
她一边给米凯尔擦去鼻涕,一边问道:“怎么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最终只是:“日期到了,我要去把书还一下,顺便还要带些回来。”
“现在去,日落前赶不回来吧?”
瑟莉娅本想这么。
可她知道这个少年方才为何哭泣。
或者,她自以为清楚少年为何哭泣,于是她实在不忍心再拒绝少年的请求。
“那好吧!这些钱你拿去,尽量在天黑前回来啊!”
她揉了揉少年柔顺的银发。
“咳咳咳!现代主流甲的结构原理你这个孩子,倒是与众不同地很呢。”
书店内,一个面色苍白的老头靠坐在瘸腿的椅子上,他看了眼面前男孩上抱着的书籍,用人耳几乎难以捕捉的声音念叨着。
米凯尔从兜里掏出九个硬币,在桌案上一字排开。
他有些忐忑,这些钱并不足以借下这本书——或者,并不足以借下这本书,并且还清之前的赊欠。
至于为什么只有九枚硬币,那自然是因为他另一只提着的匣子里的蛋糕。
可老头靠在椅子后的塑料板上,迟迟没有动静。
他不动,米凯尔一时也没有了动作。
“咣当”!
薄薄的门板被风吹开,米凯尔一个激灵,连忙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可老头依然没有动作。
米凯尔发出一声孩子根本发不出的轻叹,上前两步,撩起对方的衣袖。
果不其然,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腕。
这种病症
“崩坏病么”
米凯尔收回了九枚硬币。
命定的终末对老人是不幸的,可对于米凯尔来未必——至少他可以省下钱,还可以拿走老人的围巾取暖。
至于报警,或是呼叫医院这种事,早就已经失去了其必要性。
对于这座名为沃斯托克-5的镇来不,很快,对于整个世界来,病痛、死亡,都将成为司空见惯的事。
离开书店的时候已是黄昏,他本应该走得快一些的,可今天的脚步出奇地沉重。
也是呢,没有人清楚这个时代即将背负的沉重。
只有他曾经已见证者的身份窥见过一隅。
夜幕已悄然降临。
“糟了,赶回孤儿院还要好久。”
米凯尔连忙加快了步伐,他可是答应瑟莉娅要早去早回的。
()(e) 更何况他知道爱莉希雅会离去。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所以,他才会买下这个蛋糕,就是为了用它为爱莉希雅送别。
毕竟,“甜甜的蛋糕,和美丽的女孩子最配呢。”
她一定会这么吧。
“莎莎”
“莎莎”
那是靴子踏在雪地中发出的声音。
米凯尔猛地回头,即使对方隐藏得再好,甚至有意随着他的步伐一起迈步,可他终究听出了不和谐的韵味。
但他错了,身后的雪地中空无一人。
两侧的矮房里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灯光,照亮了雪地上的脚印。
除了他自己,再无第二人。
他还错了,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
那就是——永远不应该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黑暗之中。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异动,米凯尔的僵硬地转过头,却看到了一只放大的蚊子?
不!不是!它的翅膀与身体间并非紧密连接,紫色的能量呈块状自头顶溢出。
“这是崩坏兽!”
米凯尔的心中警铃大作,汗珠不断自额头滚落,又在半路被风雪冻结。
他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视着周围。
完美,找不到一根棒球棍。
虽然找到也没用,他不姓卡斯兰娜,发挥不出棒球棍应有的实力。
更何况此时这具身体,真的只是个孩子啊
可那名为恐惧的情绪还未来得及彻底蔓延开来,便又迎来了转变——
那只突进级崩坏兽并未对米凯尔发起进攻,而是略有些亲昵地蹭了上来?
“为什么”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米凯尔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在一种原始冲动的趋势下不断阅读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籍。
他并非是天才。
当然,如果从接下来许多年的定义来看,他确实是天才。
他只不过是要迈向那所谓的命运,仅此而已。
“啪”。
突进级崩坏兽干瘪的尸体与书本同时落在雪地上。
米凯尔低着头,一言不发。
很快,萦绕在镇上方呼啸的北风开始被扭转弯曲,直至形成一个漩涡。
溢出的崩坏能将这阵风染成了淡紫色。
而漩涡的中心,正是米凯尔那瘦的身躯。
他开始狂奔,却不是向着孤儿院的方向。
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他要趁着自己最后一刻的清醒远离这个镇,这样,才不会有太多人因为极速升高的崩坏能变成死士。
“原来原来我便是第一律者”
眼皮沉甸甸地,他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线光亮。
恍惚间,那光彩似乎变成了粉红色。
虽然明知道前文明的律者不可能保留人类的意识。
虽然明知道前文明的律者逃脱不了被杀死的结局。
但他还是抱有那不切实际的希望:
“但如果是律者的话或许就有了成为亲历者的资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