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白医燃。
容非瑾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在身侧自然垂落的双手逐渐收紧, 在手心上留下一道道醒目的掐痕。
她眉目低垂,如蝶翼翩翩起舞的睫毛下,盖着的浅褐色的瞳孔有黯然一闪而过。阿慕面前的这个人, 给她带来的恐慌与危机感,是她无论如何都忽视不掉的。
她忍不住地绝望地想,难道……难道重来一次, 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走向他人?她就只能把自己对阿慕的爱藏在心中?就像上辈子的白医燃一样?
没错,像上辈子的白医燃一样。
她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 发觉白医燃对阿慕的感情实属不同寻常……可能是在她不由分地, 在阿慕被人陷害泄露公司机密之后给予张祺洛如暴风雨的报复时,是在阿慕远走安东市, 不顾一切陪她远走时, 或者是……在她收到阿慕的日记本上, 看见的那个熟悉的笔迹时?
——如果当初。
这是容非瑾在死前看过的江慕之的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女人的笔迹秀气,不同于江慕之的清隽飘逸,只有寥寥的四个字, 却记载了一个女人这一生最隐忍最卑微也最无望的爱情……
就算是在那个人已经故去时,白医燃都是这样的克制,隐忍,想要在那人的东西上面留下些什么,却只留下这意味不明的几个字。
容非瑾看见的那一刹那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双手抖瑟,几乎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瘫软在地板上。
她并不是在对白医燃对江慕之的特殊感情震惊,她从前就隐约有了预感,现在只觉得意料之中。她是在害怕,害怕若有下辈子,白医燃真的会抢在她前面。
如果当初。
容非瑾一眼就看出了白医燃字里行间的意思。如果当初,她并没有因为和容非瑾之间的友谊选择放弃,如果当初,她没有以一个友人的身份陪在江慕之的身边,如果当初,她为了自己的爱情奋不顾身,轰轰烈烈满城风雨,如果当初……抓住江慕之的手的人是她……
兴许一切都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白医燃后悔了。
可白医燃又知道,如今就算后悔,也无济于事,那句她可能到死也无法出口的“我爱你”,终将会被时间这座坟墓彻底埋葬。逝者已矣,况且……
没有如果。
可……若是有如果呢?容非瑾忍不住地去想,她想,若是有如果,她定然是不会给白医燃“如果当初”的机会,她——
绝不放手。
可现在,似乎一切都一样了,曾经只对她侧目,只为她倾心的江慕之恨不得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她,而江慕之对白医燃的感情又是怎么样的?是一如既往的友谊,还是其实和她一样,隐隐约约猜到了些许白医燃对她的感情?这辈子想给自己,也给白医燃一个机会?
容非瑾不知道。
她的心忍不住地颤栗,眼眶迅速积满了满满的泪,带着年月久远、穿越时空而来的对江慕之的爱情。
她泪眼摩挲地望着那道颀长的身影,心中也不知是哀求或是祈祷,若是我将我心,我的一切亲手奉上,你叫我生我生,你愿我亡我亡……你是否还愿意回头看我一眼?听我一句我很爱你?
江慕之忽然觉察到,有一个炙热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背影,不知为何,她的右眼皮忽然突突得跳了起来,撕扯着她的心也阵阵得疼,忍不住地回过头。
转身的那一刹那,却看见了一个她本不该在此看见的人,她的眉头骤然蹙紧,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在这?”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冷硬,在场的人,无论是容非瑾还是白医燃都愣住了。
容非瑾的眼眸闪过名为受伤的情绪,明明这人刚刚还和白医燃谈笑风生,同从前一般温和,和一对上她,转眼就是汹涌如波涛的冷意。
可这一切又能怪谁?还不是她一手造成的?容非瑾的喉咙耸动了一下,咽下了所有的苦果,勉强地勾起了一个笑,嗫嚅道:“我……我也报名了。”上辈子阿慕给她的美好记忆,容非瑾属实不愿意它就此流逝,阿慕不愿再给她,那她就尝试着给阿慕。
“你报名参加了十大歌手?”江慕之不可置信地问道,上辈子是没有这回事的,怎么可能?容非瑾从未表现出对唱歌有兴趣,就连她们一起去ktv,容非瑾最喜欢的都是看着她唱,只象征地唱几首歌。
容非瑾轻轻地“嗯”了一下,生怕再听到江慕之的冷言冷语,自己会忍不住当众落泪,只有她们二人时她不觉得有什么,可旁边有着白医燃对比,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于是,她连忙转向白医燃,道:“好巧,医燃。”
“是啊,好巧。”白医燃忽然觉得周身好像有一阵阴风,窜来窜去的,让她不禁抖瑟了一下。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莫名地觉得,这里的气氛诡异得很,自己好像不该站在这里。
待白医燃完这句话,空气就骤然安静了下来,旁边的两个人各怀心事,一个眉头紧锁,作沉思状,一个目光动容,泪光闪闪,白医燃心翼翼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你们认识啊。”
江慕之沉着眼眸,略微颔首,情绪却没有丝毫的缓和:“认识。”究竟是什么……让这一世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
“那,真是太巧了。”白医燃沉声回道,心里却有些欲哭无泪,差点要被自己蠢哭了,估计这两个人不仅认识,还有仇呢,她居然还想这么转移话题,不是找死么?
就在白医燃还在继续冥思苦想怎么破这种诡异的气氛时,一道声音解救了她。
“现在有请第十一号选手,金融系1603班的江慕之登场。”
江慕之愣了一下,而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麦克风,摒除脑海中复杂的情绪,嘴角晕起一抹笑,和白医燃:“我先去了,一会不能送你上台,预祝你旗开得胜。”
白医燃也笑:“你也是,加油!”
江慕之走时,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容非瑾,眼里蕴含着探究和复杂难明的情绪,什么话也没和她,就收回了视线,沉着地迈着脚步,一步一步像那星光处走去。
我的朋友,我知道你在。
这次比赛的曲目,江慕之早已选定好,不再是上辈子那首写满了她幸福的回忆,却在后来,在午夜时分想起来就痛得无法呼吸的歌,而是一首,送给那个她人生半路上不心弄丢了的好友的歌,纵使她现在对此毫无所知,她还是想唱给她听,把她近四年的想念与愧疚,全都唱给她听。
那人的父亲曾过,她的名字,便取自这首歌。
这是一首情歌,可对江慕之来,这无关爱情。
“江慕之!加油!”骤然安静下来的演播厅,三个突如其来的呼喊声,格外得明显,周围人善意的笑声让纵使脸皮厚如城墙的刘谌三人脸羞得通红,把那块写着江慕之的牌子挡在脸前,生怕有人记住自己的脸。
江慕之还在准备,却仿佛也听见了一般,弯了弯唇角,笑得纯粹而快乐,在心底也默默地给自己喊了一声加油。
舞台乍然黑了下来,看不分明,半分钟后,一束昏暗的蓝光了上去,一个身影出现在光晕之下,面容模糊不清,却可以看见那人修长身材的轮廓。
“一首《绵绵》,送给大家。”女孩清凉如泉水叮咚的声音传了出来,《绵绵》的伴奏也渐渐响起。
“哇,声音好听啊!”台下有观众这么。
“同意同意,还很有特色。”
一道又一道的光在了江慕之的身上,她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衣和牛仔裤,却有种别样的耀眼,那漂亮的脸和沉郁的气质让观众们不禁呼吸一滞,窃窃私语起来。
“这脸估计能出道了吧。”
“对啊,你不知道她?她挺出名的,之前有人无聊,把学校长得漂亮的都列出来了,她就在上面,据成绩也好,金融系年级第一……”
“和你也许不会再相拥……”江慕之轻轻阖上眼眸,捧着话筒,温柔而低沉地轻唱了第一句。
一瞬间,台下便安静了下来,一切话题戛然而止,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台上的女孩,在流淌的舒缓却伤感的音乐中,江慕之仿佛是在喃喃念着情诗。
没有炫目的场景,也没有震撼的舞蹈,只有一束暗色的光在这个女孩身上,她静静地站着,却让每一个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静静地陷在她亲手为大家编织的伤感当中,这一刻,在这舞台上,她就是唯一的光。
“从来未爱你,只喜爱跟一颗心血战,亦怀念那些吸不透的香烟……”
歌曲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江慕之的眼角带着些许的晶莹,一直阖着眼眸的她终于睁开了眼睛,仿佛有预感一般,一眼望过唐绵所在的位置。
我很想你,你知道么?
莫名地,不知为何,霎时之间,唐绵便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