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落星的心意
“在下何画山,琴棋书画的画,江山的山。乃容若阁的掌事,敢问掌柜如何称呼?”
我恭维地抿了口茶,茶虽不是好茶,却也有些清香。
“鄙人朱氏,何公子好。”掌柜斜睨着,眸中有着商人的精明。
我放下茶盏:“通透人明亮话,在下直此番目的。方才细看贵店的布匹,发现虽然花样繁多却千篇一律,早就听闻贵店家主闯荡天下开辟商路,想必五湖四海的新奇布匹贵店也存了不少吧,不知可否让何某见识见识?”
朱掌柜顿了一下笑道:“公子聪明人,可家主有老规矩,贫店上等布匹不售与未熟识商户,若公子能与本店做上一桩不错的买卖,那公子便可成为坐上宾。”
就等他这句话。
我拿出店铺证明和地产租证递给他:“那是自然,我想在贵店选百金布匹,如若布匹质量优良,我可与掌柜定下合约日后都在贵舍采买。”
掌柜接过细看后并未回答我。我不急,吸引朱氏的并不是我那百金,百金的买卖每天都能做,而真正有分量的还是后面那句“定下合约”。布匹生意竞争大,朱波布庄一直以种类新奇而吸引顾客量,但缺少的还是稳定的回头客。我这剂强心剂,即使我不是大客户他也一定会答应。
果然,一盏茶后朱氏起身:“还请公子随我来。”
里间珠帘后是一截木梯,通向布庄二层。各色丝绸绫罗绸缎薄纱轻飘飘地悬在墙上,如雾如云,竟然还有印花勾金刺绣、天冰蚕丝缎这种难得的料子。
我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跟二层相比,一层摆的不过是些下三滥的压货。我很满意,此行不虚。
按着设计图,落星挑了十匹刺绒棉布,十匹各色的罗娟轻纱,一匹勾金丝绸,五匹水溶挑丝绣绫,和其他质量上等的布匹。布匹虽少,却价格高昂,足足花上八十余金。掌柜让人拉车送到我店里,为表诚意特赠了百色缝线。我们去附近的杂货店里买了些器材工具,又订了架针车准备日后自己出花样。
向朱掌柜打听口碑极好的木匠居,给木匠下了一个隐单。
所谓隐单,就是买家提供工艺技术,卖家提供材料和暂借学徒的一种工作形式。一般有些特殊世家制作族物时会用到,它相比普通订单要昂贵,但制作的工艺绝不会外泄。
看着我磨出的又薄又的圆片,落星非常好奇:“这是什么?”
我拈起它吹掉上头的木屑,圆片精致巧玲珑:“这叫纽扣,用处可大了,以后你自然就知道。”
回铺中打理好布匹,因害怕霉潮与鼠啃,落星特意买了几个放衣裳的木箱,将金贵的布料清点放好。
晚上她突然神秘兮兮地让我到她房里去,眼神暧昧,脚扭捏。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生出些不好的念头。
房间很乱,碎布断线到处都是。她从耳尖红到脸颊,玉绞袖贝齿咬唇,我坐在床边,看她一步步靠过来,带着淡淡馨香。
她绯红的脸越贴越近几乎抱住我,伸探到我衣后,眼中有妩媚的轻扫。
我咽口唾沫,额头沁出汗来。
她却停下动作,似在摸索什么,片刻后脸色一喜,从床底下寻出一块三角巾递给我。
是一面锦旗。
落星揉了揉鼻子:“我瞧着其他铺子都有这种招旗,别人做我又不放心,所以自己抽空赶一面出来。就是字绣的”
紫色暗纹的厚布上用黄线抽丝镶了边,中心绣着的“容若阁”虽歪歪扭扭,却也别出心裁。
握着这方旗子,我心中暖上几分,她又捧来一件黄衣。
“阿姐对落星有天赐之恩,落星无以为报,前些日子做了一身寻常的女衣,阿姐收下吧。”
自我到华国,未受过半点亲情好意,异乡漂流孑然一身,往往觉得人情冷漠不知归宿。给我一点萤火,我便倍感温暖。
我抚摸那件明黄的齐胸襦裙,鼻头一酸垂下泪来。
针脚精密严谨有序,布料剪裁地天衣无缝。虽不模样好不好看,光是做工就精致无比,尤其上襦背心处的银杏刺绣更是灵动非凡。
落星看我一哭就慌了,急得大喊:“阿姐过谁哭谁是狗。”
我破涕为笑:“你才是狗!”
转眼已至十一月初,天寒霜重。
我提着采买的蔬菜跑进屋子里,挤到炉旁取暖,顺便向落星侃谈今日听闻。
“隔壁铺子徐掌柜我们这店面都租了有一月有余为何还不开门迎客,你猜我如何应答的。”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咦,”我面露疑惑,“你怎么知道?”
落星头也不抬:“前几日赵掌柜问你,你也是这般回答的。”
“”
“若当真三年不开张,那我不缝了,今日往茶楼听曲去。”她当真甩下针线,就要起身。
我忙一脸正经地解释:“风大易闪了舌头,我再不这话便是。”
她执起针线又低头细细缝起来,我就知道这丫头没想真罢工,这世上能治住我的也就只有她这张利嘴了。
她剪断最后一丝挑线,拂开散乱的绒毛,长吁道:“阿姐,阳春白雪系列都做完了。共十件,按你的工期太短不分码。”
“你将纽扣都缝上,开好扣口,我来缝商标。”
古代没有纽扣,多用盘扣来加紧衣物。可盘扣易崩断,我们便用纽扣代替,这样不仅稳定还能隐藏接口,事半功倍。
商标亦是我想出的法子,让本家产品更有辨识度,同样的还附上标了布料与价格年份的吊牌。
这种吊牌无法炮制,毕竟没有任何一支毛笔能写出我自创羽毛笔这样细的字。
容若阁的所有,都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