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番外 黄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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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脂的苦香混着雨水腥气,在承天派残破的殿宇间游荡。



    沈定海指尖拂过龟裂的朱漆廊柱,指腹沾着些微青苔——像极了幻境中少年黄松触碰门主佩剑时,剑穗流苏扫过背的触感。



    沈止辰将伞往沈定海那边倾了倾,看着檐角垂落的青铜铃铛,他忍不住开口:“二叔,您这门派旧址里还能找到属于当年的东西吗?”



    “也不是一定要找到。”沈定海蹲下身,捻起台阶缝隙里半截松针,“只是我的一点执念。”



    “想要替堂姑来看看。”



    雨丝突然变得绵密,将褪色的朱砂伞面敲出细碎鼓点。



    沈止辰望着殿内跟随着灰白的蜘蛛一起晃动的琉璃坠子,恍惚看见幻境里承天派门主执伞而立的侧影,那抹素白道袍在眼前泛起涟漪,与此刻沈定海月白色的衣服重叠。



    “黄山松,大概彼时门主逐黄松出门时,这里也种着。”沈定海的鞋子踏过积水,水面倒影里松针像泛着时光旧影的某种物件,“现在长得越发好了。”



    大殿的搜寻,两人一无所获。



    反倒是沿着来时路往回走的时候,沈止辰突然在堆积的松针中踢到块硬物,弯腰拾起竟是半枚刻着“黄山“二字的玉牌。



    断裂处爬满蛛状的裂纹,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这是不是就是门主送给黄松随身带的那块”他话音未落,整座残殿突然震颤起来。



    房梁簌簌落下灰尘,雨中传来松涛般的呜咽。



    沈定海将玉牌按在斑驳的门主宝座上,裂纹竟与扶上的刻痕严丝合缝,当最后一道纹路重合时,宝座后方石壁轰然洞开,露出间布满剑痕的密室。



    沈定海惊讶地同沈止辰对视一眼,“看来后来黄松改造过这里。”



    微冷的空气涌入,密室内的火烛次第亮起,摇曳的烛光里,数不清的长明灯环绕着一具冰棺。



    可冰棺中确实空空如也,等沈止辰凑近了去看,才发现其中静静躺着半截松枝。



    沈定海冷静道:“黄松原本的打算,大概是将门主的尸身放在这,可没想到”



    “门主不仅自裁得毅然决然,就连骨灰也没留下一点,尽数抛洒在山上。”



    沈止辰好奇地看来看去,这才发现距离冰棺三丈远的某个角落摆满了泛黄的信笺。



    每封上都写着“师尊亲启”,却从未拆封。



    能够打开这些信的人已经永久地离开了,黄松自己也知道这一点,这些信不过是他写给自己的念想。



    沈定海拾起最上面那封,信纸边缘已被摩挲得起毛,思虑片刻他还是拆开了信封。



    见沈止辰好奇的目光投来,沈定海坦然道:“今日本就是为探寻而来,何况斯人已逝,不必再计较这些。”



    信上文字如下:



    惊蛰雨冷,后山新笋破土。弟子今晨练剑时削落松针三百,皆存于青瓷瓮中。想起师父曾剑意如松,宁折不弯,忽觉满针叶皆成利刃,刺得弟子夜不能寐



    字迹在最后洇开大团墨渍,像是握笔的颤抖得厉害。



    



    沈止辰凑近细看,仿佛能闻到字里行间透出的松叶味道。



    “二叔,他是在假装他回到了过去吗?”



    沈定海点点头,“对,他假装自己回到了门主还没离开的时候。”



    他用比划了一下信件厚度,“这么多封,他大概每年惊蛰都写信。”



    沈定海指尖抚过墙壁上的剑痕,深深浅浅,黄松像是在用剑气刻下他对师父的思念



    还有对他自己的恨。



    密室突然灌进穿堂风,烛火飘摇不定随后熄灭,黑暗中响起玉石相击般的清冷女声:



    “已经拿到了足够多黄松亲自接触的东西,要发动情景还原吗?”



    沈止辰挠挠头,“玉你可算出来了,你再不出来我和二叔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线索了。”他尴尬地指着密室,“毕竟黄松为他师父准备的墓室我们都翻出来了”



    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那块玉牌。



    “我有更好的发现。”



    沈定海脖颈上的玉佩发出温热的光,莹莹白光像水一样流动,注入残破的玉牌之中。



    一道虚影被投射在冰棺之上。



    沈止辰睁大眼睛,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冰棺中赫然躺着一位女子。



    “二叔,这是不是就是门主?!”



    沈定海点点头,“应该错不了。”



    在两人交谈时,冰棺中的女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眉间霜雪化作水珠滚落。



    沈定海能看见她指尖缠绕着细细的金线,另一端没入虚空——应当就是当年她驱赶黄松时斩断的师徒契。



    女子从冰棺中飘起,并指成剑,对准了沈止辰。



    “残魂留影?这段好像至少可以发挥出死者生前的两成功力。”沈定海警惕地皱起眉头,玉却出言安抚,“她对我们没有恶意。”



    “她只是没想到‘醒来’见到的人会是我们。”



    只见那缕游魂似乎有些恍惚,盯着沈定海沈止辰看了许久才轻轻摇头。



    “非吾逆徒黄松,在下一时认错,还请诸位见谅。”



    沈定海温声道:“无妨,我与侄子来到这里,是为了探寻当年究竟发生什么事,同样也是为了全一位长辈的心愿,发现门主的残魂实属意外。”



    “门主若觉得不可,我与侄儿这便退去。”



    女子虚影抚过冰棺中自己的尸身,目光落在一旁未拆的信封上顿了顿。



    “没什么不能的,都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