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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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表示宁家人对宝库的宠溺,那就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而从到大只靠哭一哭,闹一闹就达成了太多太多的愿望,也让这孩子越来越自私、霸道。

    五岁没断奶,八岁还骑在爷爷的脖颈子上。都上了初中,还一言不合拎拳头往姐姐的脸上砸,边边嚷着我死你这个赔钱货。

    更大一点儿,他就被人诱上了赌博的邪路,彻底沉*沦。

    整天跟在一群二流子身后,输了回去找爷奶爸妈要,赢了就一帮人下馆子挥霍。村里村外的谁提起来都得摇头叹息一句:这哪儿是什么宝库,分明就是个祸根子。宁家再这么没脑子的疼下去,保准有一天自食恶果!

    陈家外公和四个舅舅看不过眼,帮着教训了几回。却被许来娣骂骂吵吵地闹上门去,因此引发了陈宁两家旷日持*久的大战。直接叫陈福妞彻底冷了心,宁可什么都不要离了婚,带走了闺女宝珠。

    看到这儿,宁传根就已经恨到牙痒痒。拼命上前想要揍醒傻不愣登的另一个自己,还特么的犹豫什么?赶紧把媳妇留下!哭着喊着跪着,只求她看着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人好歹一起生养了俩孩子的份儿上不离婚。

    再往死里揍那个败家苗子!

    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一,二训,三拳脚,只要下得了狠心,他还就不相信棍棒底下出不了孝子了!

    然而,他所有的挣扎、愤懑都没有用。

    另一个自己看不到他,也感受不到。只木呆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抱紧了脸上没有半分悲伤的宝库。心里暗暗发誓要多干、多攒、多挣。

    就怕等儿子谈婚论嫁的时候,再因为没有妈被人嫌弃瞧。也存了心叫轻易离婚不过的妻子后悔,哭着喊着来求他复合。

    结果当然是没有什么结果的,离婚之后福妞就带着闺女宝珠离开了家乡,从此再无音讯。直到另一个自己一脚踩空,从建筑工地的楼顶上失足掉下来,也再没听过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倒是宝库因为他的工伤致死得到了五十万的赔偿款。

    正穷途末路的青年宝库乍然听到消息后,竟没有半点儿的伤心,而是特别庆幸地长舒了一口气:“五十万呐,真好,这下我有钱还赌账了!”

    满脸的如释重负,竟然没有为疼他入骨的爸爸掉哪怕一滴泪。

    简直凉薄的可怕!

    骤然失去爱子的爸妈痛哭不已,相互安慰着走出那段最艰难痛苦的日子。等醒过神来后,就想着把那钱经管起来留着给孙子娶个好媳妇。

    结果却发现五十万已经被孙子给偷走花了个七七八八,怒火中烧的老爷子生平第一次对最疼爱的宝贝孙子挥起了巴掌。

    结果却没有醒他,反而还被他狠狠一把推在了地上。

    后脑勺着地,正正巧巧地磕在了留着压酸菜缸的大青石上,登时血流如注。

    画面的最后,就是老妈边哭边手捂着老爸血流如注的伤口,边伤心至极地对着孙子转身离开的身影怒吼着:“我怎么就疼了你这么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出来?早知道,当年不如就要你姐一个。绝户就绝户了,至少一家子还齐齐全全的!”

    被怒骂的宝库回身冷笑:“后悔叫我妈把我生出来?呵!要是能选,我特么还不想生在你们这个破家呢!连叫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都做不到,还有脸疼我?我爸才是真疼我呢,死都知道死在工地上,好歹给我留了五十万赔偿款……”

    这,这话得简直畜生不如!

    宁传根气得浑身哆嗦着从噩梦中醒来,心里就只剩下一个信念:赶紧的,痛快的,把这个孽障结果在还没有萌芽的状态!才不给他任何机会出生,然后搅合得自己妻离女散,家破人亡呢。

    什特么的绝户不绝户啊,真要是养了那么个畜生不如的玩意儿还不如彻底绝户算了!

    趁着夜色,他这就窸窸窣窣地穿了衣服。拿上了之前买黄纸、金箔之类剩下的二十块钱,坐了最早班的车直接奔了市里。

    跟售票员听好了计划生育办的具体位置,就一路疾行地寻了过去。

    而彼时,市计生办的几位领导正愁眉苦脸地开着会。

    为啥?

    为越来越严峻的计生形势,为上面越来越严苛的要求呗!

    再是积极拥护上面的一切决定,他们也都只是一帮子肉眼凡胎好么?把宁可血流成河也绝不超生一个的口号当成行动标准,严格执行什么的……

    就觉得相当作孽,很有些下不去手了!

    于是几人坐在一起开会,就想着琢磨出个更温和,更有效的法子出来。更好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之余,也能少造些个孽,心里这负罪感也能轻点儿。

    正在这个档口,宁传根就来了,还是以主动配合计生工作,愿意做输*精*管结扎术的名义。

    砰,嚓!

    办公室里的凳子纷纷倒地,几位领导很有些失态地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啊,啧啧,都快赛过阳光下盛放的向日葵了有没有?

    什么叫正瞌睡来了枕头?

    这就是啊!

    哈哈哈,送上门来的典型啊!几位领导交换眼神,不约而同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此时激动的表情。

    奖奖奖,夸夸夸。务必把这位勇士树立成全市的计生典型。奖状、锦旗,再安排个大几百的奖金下去。动静闹腾得越大越好,争取叫全市上下都家喻户晓!

    务必叫这个事儿起到模范积极的带头作用,最好群起效仿,实现全市计生工作从抓、堵、重罚、强制到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彻底性转变。

    平日在田间地头里活着,宁传根见过最多的也就是他们村里的支书。这会儿被几位计生办领导像看国宝熊猫似的围着,这心里的紧张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儿。

    那叫个心翼翼哟!就怕那句话答不对,这好的免费就要收钱了。

    结果……

    宁传根瞪眼,满满不可置信地咽了咽唾沫:“这……,这给我发奖状、锦旗和奖金。安排报纸、广播电台采访,还……还可以给我这个模范代表安排工作?”

    娘哎!这,这这这,天上怕不是下红雨了吧!

    嗯嗯嗯,几位领导点头,对的,没错,就是这样。只要你积极配合,做好这个领头羊,剩下的万事好商量。

    宁传根意动,心翼翼地问了句:“那我可以进运输队么?嘿嘿,以前净听人家听诊器、方向盘、大盖帽子、售货员是四大香。我就做梦,啥时候要能开上车,摸一摸方向盘就好了。”

    这……

    几位领导商量了一阵儿,给了他个肯定的答复:可以,但是要配合我们的宣传!

    不过试探性地提一嘴,结果天上就真掉下来了个大馅饼。宁传根高兴都还来不及,哪儿还有不配合的道理?

    当时就点头如捣蒜的,一一答应了下来。

    然后又被安排着接受了采访,做了手术。最后才被计生办派车,一路敲敲的,从市里给护送到了三和村。

    许来娣从梦中醒来就各种心慌意乱,心里五味杂陈,简直乱成了一团。不知道是该劝儿媳妇去上环,不再要什么金孙,也绝了会生下那么个败家宝库的可能。

    还是坚信科学,抛开神神鬼鬼的那一套。就坚持住,不信邪,不见孙子不罢休。

    天人交战了一整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结果就听着闹闹吵吵的,却是儿子被辆银灰色的气派轿车护送回来。

    看儿子十字披红,手里拿着锦旗,像个得胜归来的英雄般。被人一口一个标兵、先进地叫着,许来娣心里叫个好奇哟!

    这也就一天没见而已,她传根倒是哪儿给她挣来了个先进呢?

    护送着他回来的工作人员满脸堆笑地给她解了惑:“大娘,您养了个好儿子啊!宁传根同志为了积极响应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主动做了输*精*管结扎手术。市计生办为了奖励他这种积极主动的精神,特发奖状、锦旗并奖金五百块。将宁传根同志调入市运输队,授予宁家计划生育先进家庭称号!”

    “输,输*精*管结扎?”许来娣抖着唇,煞白了脸。得到工作人员肯定的答复后,嗷地一声仰面栽倒。亏着宁传根手疾眼快,这才没让她一跟头扎在地上。

    全场一片的静默中,宁传根强笑:“我妈这,这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毕竟我从就德智体美劳,样样中不溜。一直跟第一啊,奖状啊什么的,就没有什么缘分。这突然得了奖状、锦旗和奖金,还眼看着就要吃上供应粮了,我妈心里能不乐呵么?她可是一直都最盼着我出息的!”

    呵呵,我们可真是信了你的邪!

    围观的村民们哄笑一片,眼角眉梢之间都写满了揶揄。屯里屯亲的住了这么些年,谁还不知道她许来娣是怎么个做梦都盼儿子、盼孙子的性子?

    你子现在一举断了她的念想,呵呵,没死你,都是她老人家这会儿正伤心没顾上。

    还乐呵?

    呵呵你一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