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仗局送到，棉甲500套，燧发枪300把，火药一千斤，火炮三门！”

    吴惟忠往掌吹了口热气，再捂了捂左耳。

    只是那个位置只有一个骇人的肉疙瘩，却并没有完整的耳朵。

    天寒地冻的辽东，让失了一个耳朵的吴惟忠难以忍受。

    “哎，行了行了！”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海波侯的军需都是陛下点名让兵仗局负责的，错不了！”

    正在核算军需的兵看了看单子，再看看吴惟忠，点了点头。

    辽东镇，终年似冬。

    戚继光带着大军驻守在此，有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核算的军官示意下，把军需都拉入库，自己则跟在吴惟忠身后，闲聊了起来。

    “属下觉得海波侯在此有些大器用了！”

    “嗯？”吴惟忠听力不太好。

    “底下的兄弟们也多有抱怨！此前我们在京城，在陕西，都是随时有大战，有大功的会！”

    “可是这辽东镇女真蛮子只会打闹，忒没劲！”

    “好你个臭子！”吴惟忠揪住他的耳朵。

    “军营待腻了是吧？”

    “太闲了老子给你安排斥候绘图的活，去外面闯荡几个月去！”

    兵摸了摸冻裂的脸。

    “吴老大我错了！我还是呆在这里吧！”

    “滚！你们营明日开始操练加倍！”吴惟忠笑了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给你们惯的！”

    “当年老子带你们，5人打30个倭寇，泥潭水泡了几天都没见你们抱怨，现在阔切了，挑三拣四了？”

    “滚！”

    “好好好！”兵笑笑，“吴老大，咱隔壁王老三他们营的操练也加倍呗？我看他们最近都长膘了！”

    “去去去！那是王如龙的人，老子管不着！”

    赶走下，吴惟忠走进帅帐，看抬头就看见戚继光忧思满脸。

    “将军？”

    “啊？”戚继光回过神来，“汝诚来了？”

    “怎么了将军？何事困扰？”

    边着，吴惟忠拿起一杯热酒，直接倒在掌中，再用掌摩擦着残耳。

    残耳又冷又痒，用热酒擦一擦好多了。

    “没什么事。”

    “只是这辽东局势复杂，难免多想一些有的没的。”

    “都是蛮子，能有多复杂？比倭寇还复杂吗？”吴惟忠不以为然。

    戚继光笑而不语。

    打倭寇比这轻松多了。

    辽东女真各部的情况，内内外外，真真假假，让人头疼。

    并不是戚继光智商不够，玩不转这些蛮子。

    指挥千军万马的人，脑力都是万里挑一的。

    只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复杂的情况，有些畏畏脚。

    “当年陕西都没这么复杂！”戚继光揉了揉眼睛。

    哈达部，是诸部落中对大明最忠诚的。

    毕竟他紧挨着叶赫，还有潜在的竞争对建州女真，对大明效忠是它最好的选择。

    还有辉发部，哲陈部，浑河部等部众，也是站在大明这边的。

    而这些部落上的大明驻军点，也已经铺展开，代表着大明的掌控力开始深入女真腹部。

    二铁了心和要大明对峙的，叶赫部是一个，还有就是野人女真了。

    前者跟大明有血海深仇，后者则是因为居地遥远，大明力量尚不可触及，自然不会归顺。

    左右摇摆的就是一个建州卫。

    

    毕竟他们之前还进攻抚顺，又和李成梁的叛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皇帝虽然不计较，但也让建州卫出了大雪。

    朱皇帝霸道的在赫图阿拉修城，驻军也就不远了。

    以上部落，每个部落首领都要派质子入京。

    朱载坖可没有学古人，只要首领的一个儿子。

    而是整个部落领导层，每个人都要出一个儿子。

    如此一来，即便首领狠下心舍弃一个儿子也要反，他的心腹们，左右不一定答应。

    什么？你不给？

    那就别想从互市拿到任何东西，抢别人的去吧。

    辽东有内阁的直接支持，各种优惠政策和赋税的减免。

    不出意外的话，随着海贸的越来越增加，辽东沿海经济也会复苏，到时候辽东更上一层楼。

    到时候你们关外的别眼馋哦！

    科尔沁和大明是联姻关系，再加上朝廷对草原越来越深入的控制，关外女真注定了无法逃脱这个包围圈。

    要么听话，要么死。

    戚继光也是接辽东之后才明白，为什么皇帝对这里如此重视。

    虽然他们也经常犯边，虽然几十年前就被针对性的成化犁庭了，但很多人，包括之前的戚继光，也从未拿他们当头号力敌来看待。

    “大明之患，女真为大！”

    这是皇帝曾经对自己过的。

    更匪夷所思的是，皇帝让他和朱时泰秘密寻找一个男孩。

    叫努尔哈赤的男孩。

    戚继光越想越迷惑，站起来走回卧房。

    从床头上着锁的木盒内，他拿出了几份地图。

    有的地图画的很精致，有的则很潦草，似乎一个人仓促间完成的一样。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在建州卫上打了个红圈。

    “既然陛下已经给出了那个男孩的住址，父亲姓名，为什么还要派锦衣卫一再搜查？”

    “直接派兵要人，女真人也不敢不给啊？”戚继光疑惑的叹口气。

    他想不明白，在扬州杀一百个官员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皇帝，为什么如此忌惮这个男孩？

    （别问了，皇帝眼睛不干。）

    突然，戚继光想到了什么。

    “王莽曾听信传言，大肆捕杀凡名刘秀之人”

    “难道”

    “怎么可能？皇帝”

    “一个女真男孩”

    戚继光一时间头疼起来，他的内心在抗拒他继续思考下去。

    因为他似乎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

    但下一刻就被抛之脑后。

    “自隆庆六年开始，皇帝似乎变了。”

    “第一次出征朵颜三卫时，他都没有现在这样慌乱”

    是的，戚继光能从皇帝最近的各种举动，能感受到皇帝有些忙脚乱。

    到底怎么了？

    在陕西，被白莲教差点射中箭矢，皇帝也临危不乱。

    到底什么事，脱离了或者在脱离他的掌控？

    一头雾水。

    戚继光想不出头绪，只能藏好地图，又走出帅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