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古木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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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站在了这座深坑前。



    刘醒非发出了轻叹。



    上一次,他在此时间不多,就飞回去应对龙根死后的事情。



    现在被大妖一逼,他重新过来,才发现这地方的不简单。



    此地一派沉寂。



    行走于其上,竟然不能听到鸟兽声音。



    动物的声音没有。



    可以理解。



    但对于森林而言,无所不在的鸟叫也没有,就有些阴森诡异了。



    刘醒非踏入这片林中空地,一股森冷肃杀之感扑面而来,置之于眼前的,是被伐断的巨大古木留下的遗迹,令人心生震撼。



    那截断的树桩直径足有几十个人合抱那般巨粗,让人忍不住怀疑,这样一棵几乎不敢想的巨木,要用什么工具,什么方法,什么段,才可以把它伐断。



    特别是连地下的根都给刨断了。



    在如深渊般的巨坑中。



    残旧的,被抛弃丢下的坑洞之中。



    旧根从坑壁上突兀刺出,像是无数蓄势待发的尖矛。这些根须粗细不一,有的粗壮如大腿,有的纤细似臂,却都坚硬且扭曲,表面粗糙干裂,带着岁月侵蚀的斑驳。



    坑底幽暗深邃,日光艰难地穿透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坑底投下几缕细碎的光影,更衬出坑中黑暗难测。



    巨坑的土壤被翻搅得杂乱不堪,湿漉漉的泥土散发着腐朽与潮湿混合的气息,其间还夹杂着些许植物根茎断裂后渗出的汁液的腥味。



    站在这巨坑边缘,仿佛能听见古木被伐倒时那声震彻山林的轰响,感受到生命消逝的悲壮,眼前的一切宛如大地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久久难以愈合。



    更让人质疑的是,这样的木头,要用怎么样的法才能把它运走。



    其实,一切因素很简单。



    树太大了。



    伐倒这样一棵树,哪怕是在古代,王权天下,也是十分大的一件事,至少不是王者伐就伐掉的。



    保不齐就有很多赤胆忠臣,过来万万不可这样的话。



    你能把这一切当空气吗?



    所以,一定有一个理由,才能把此树伐倒。



    是什么理由呢?



    如果没人逼,刘醒非愿意慢慢猜想,细心研究。



    但现在他只能赶工的自己来了。



    刘醒非站在洞坑边缘,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洞坑宽大,下落时,呼啸的风灌进他的领口。



    落地的瞬间,他屈膝缓冲,脚下腐叶枯枝“簌簌”作响。



    抬眼望去,四周皆是匕首尖矛般的树根,密密麻麻,从洞坑壁斜刺而出。



    他定了定神,开始俯身一一收取这些奇特的树根,入粗糙,纹理蜿蜒,似在诉岁月的秘密。



    收取间,刘醒非动作陡然一滞。



    在坑底的一角,透过交错的树根间隙,一抹异样的轮廓映入他的眼帘。



    他急忙拨开眼前碍事的树根,快步上前。



    只见几块巨大的石板半掩在泥土之中,石板上刻满了奇异的符号和古朴的图案。



    虽历经岁月侵蚀,部分已模糊不清,但仍能看出其曾经作为祭坛的庄重模样。



    刘醒非心中一震,他知道,自己无意间发现的,或许是一段被历史尘封的过往。



    尸妖也跳下来了。



    她虽,但身体上却散发出第十三号特殊的香气,十分好闻。



    刘醒非在她身上嗅了两口。



    尸妖对他翻了个白眼。



    有了尸妖,刘醒非也就有了一些信心。



    “帮我盯着点。”



    尸妖点点头。



    刘醒非立刻发功。



    他不是用什么特殊超能,而是用一种更高层的东西。



    白银树。



    刘醒非召唤了古老的集众之智的白银树,通过白银树,他感应岁月长久的魅力,从中感悟,捕捉到了时间长河。



    来,让我看看,过去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什么。



    白银树的树枝肆意招展,每一次抖动,都似在拨弄时间的涟漪。



    时间长河被其引得泛起粼粼波光,一幅幅尘封的画面随之徐徐浮现。



    刘醒非目光灼灼,俯身细心阅读着这些流转的光影,一心寻找那正确的时间与地点。



    终于,在时间长河的洪流之中,一点稍纵即逝的片段映入他的眼帘。



    画面里,烈日高悬,一个身着官服、神色傲慢的官员高声喝道:“此为银祀,当禁绝之,来人,给本官伐倒此树,本官当以此树奉献罗王!”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阵飞鸟。



    数百名月族村民和山民听闻,迅速从四面八方赶来,将那官员和他的下团团围住,眼神中满是愤怒与担忧。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越众而出,扑通一声跪地,哀求道:“大人,此树通灵,不能毁啊!”



    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呼声震天。



    然而,那官员却不屑地冷哼一声:“哼,刁民作乱,就以为本官会屈而从之了吗?给本官杀,敢阻令者,皆乱民山匪也,杀之无罪,当有功。”



    罢,他一挥,下的士兵便如狼似虎地冲向无寸铁的百姓。



    刘醒非看着画面,心中一阵揪痛。



    那被称为银祀的,本是一株古老而巨大的长青松,它扎根于此不知多少年,早已成为月族百姓心中的神灵,承载着无数的信仰与希望。



    可如今,在士兵的斧钺之下,它粗壮的枝干纷纷断裂,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这哪里只是一棵树的倒下,这是月族民心的崩塌。



    寄托着无数月族民心的长青松,就这样轰然倒地,随后被绳索捆绑,运往罗京,成为了宫中主殿的木材。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刘醒非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数百计的工匠,好不容易把大青松伐倒。



    甚至他们往树下施工,连像样一点的巨根都一一掏空,拉走。



    他们用数百的,原本用于农耕的肥牛,硬生生的把巨木拖走。



    这一幕幕行为,是如此的残忍,更是如此的不近人情。



    特别是有不少百姓被杀。



    他们不甘痛苦的倒在了血泊中。



    有人没死透,发出了彼其娘之的骂声怒吼。



    声声带血。



    字字含泪。



    正如他所看到的,百姓们被彻底激怒了。村民、山民,月族之众,群情激愤,揭竿而起。



    由此一木,点燃了整个南方月族反抗的烽火。



    刘醒非心中震撼不已,原来,这便是昔年蚕丛王起事造反的原因啊!



    



    谁能想到,在这根早已消失的古木身上,竟然隐藏着如此波澜壮阔、影响深远的故事。



    我对昔年蚕丛王的事略知一二,毕竟那是我第一世时发生的。那时,我出海与蚕丛王有过一番交锋,最终将她的真身斩杀。



    好在她真灵仍在,如今,她成了春水大神水神大君的从属神,也算是用另类之法获得了长生。



    该不。



    我斩除她的真身也是好事。



    至少我让她摆脱了非人的状态。



    不仅让她远离苦难。



    还让她成为了属神。



    虽是从属神。



    但水神大君是有册封的正神。



    当正神的从属神总比当野神要强得多。



    所以该不她其实是赚到了的。



    曾经的过往发生的事,若想探寻,我大抵可以向她询问。



    可如今这末法时代,诸神隐匿,能勉强借用些许神力就已实属不易,又怎么可能与神灵通灵见面呢?



    好在,我还能凭借时间节点洞察一些往昔之事。



    就像眼前这株古木留下的大坑,经我探查,发现有人在根部挖开,修建了一座神庙,里面设有祭坛。



    更为关键的是,那里有树汁历经万年凝结成的珍宝——万载空青。



    只是,这万载空青是如何消失的,我却难以精准锁定。



    不过,若我猜测无误,万载空青大概率是被恩可诗取走了。



    不然,实在难以解释她当初与蚕丛王谈及长生,却又突然出走的缘由。



    如此一来,很多过往的疑团便能得通了。



    她哄骗蚕丛王出海寻找长生之法,真正目的却是为了自己拿走万载空青。



    在这广袤无垠的修行界,万载空青堪称绝世珍宝,其蕴含的长生之力令人趋之若鹜。



    作为世间罕有的几乎无太大副作用的长生法,它就像高悬在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引得各方强者垂涎。



    马恩诗,那个心思深沉的女人,我低估她了,因为往昔我对马客师的好感,以至于我并未对她认真,让她在我面前诈死成功。



    这个女人。



    当年去中土。



    也许她的确是找了马客师。



    也许她的确是找了浩瀚女国。



    但她一定不认真。



    至少,不是我以为的上心。



    她就和那些在中土寻宝的冒险客一样,在找好处而已。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她真的淘到了宝贝。



    在这深山老林里找到她宝贝万载空青。



    这里的山民,不识真宝。



    马恩诗确实见多识广。



    她利用蚕丛王的信任。



    才能步入于此。



    竟成功将万载空青取走。



    起初,我并未在意,只当是修行界又一次寻常的争夺。



    可后来才知晓,她在体会到万载空青的绝妙好处后,贪念顿起,妄图再捞一笔。



    回想起一百多年前与她的那次相遇,她满脸皱纹,身形佝偻,躺在一张床上好似随时就要断气。



    那衰老之态仿佛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我当时笃定她命不久矣。



    可事实却是我看走了眼,她老而弥坚,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在万载空青的滋养下,仍能继续在这世间存活很久。



    如今看来,她此番再度出,大概是不满足于仅仅活着。



    而是渴望重获青春,恢复往昔的活力与美貌。



    这份贪婪,驱使她再次踏入这充满危险的争夺。



    “哼,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躲在哪里。”



    刘醒非低声呢喃,周身气息涌动,强大的意念勾连起白银树的力量。



    白银树,这古老而神秘的存在,拥有着窥探时间长河的威力。



    刘醒非借助它的力量,试图在时间与空间的交错中,寻找到马恩诗的踪迹。



    然而,刘醒非终究还是疏忽了。



    如今的环境早已今非昔比,天地规则似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像刘醒非这般肆无忌惮地使用白银树的力量,就像是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汹涌袭来,如同一头洪荒巨兽,狠狠撕咬着我的灵魂与肉体。



    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每一根发丝都似承载了千年的沧桑。



    紧接着,一口滚烫的老血从我口中喷射而出,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摊倒在地。



    在那神秘莫测、涌动着无尽奥秘的时间长河之畔,刘醒非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却又如此突兀。



    周围的时间乱流如汹涌的黑色潮水,疯狂地翻涌咆哮,不断冲击着他。



    刘醒非面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落,身体在这时间长河的反噬之力下摇摇欲坠。



    若不是自己身后那棵凝聚矗立在一旁、闪烁着清冷银色光辉的白银树,如忠诚的卫士一般为他分担了那恐怖的压力,他此刻的下场绝不是仅仅头发花白、嘴角溢血这么简单。



    恐怕眨眼之间,他就会被时间的巨口吞噬,瞬间变成一个形容枯槁、风烛残年的老头。



    就在刘醒非摇摇欲坠之时,一道的身影如闪电般冲了过来,正是尸妖岳娇龙。



    她体型娇玲珑,平时看着灵动俏皮,此刻却满脸焦急。



    她费力地扑上去,伸出纤细的双臂,试图扶住高大的刘醒非。



    这一幕场景,一个巧的尸妖抱着一个高大的成年人,身形的巨大反差,不免显得有些怪异。



    “喂,你别玩那么大,你干什么了一下子这样?”



    岳娇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担忧,她的双眼紧紧盯着刘醒非,眼中满是关切。



    刘醒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死不了,要缓缓。”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又带着几分笃定。



    他的确实是真的,虽然这一次探索时间长河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好在有白银树。



    这神奇的白银树就像一个巨大的能量旋涡,源源不断地帮他吸收着高等空间中那些游离的能量,为他补充着消耗的生命力,总是好的。



    刘醒非靠着岳娇龙的支撑,缓缓坐到了地上,他的目光望向那依旧汹涌的时间长河,心中暗暗思索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不知道下一次,他还能不能在这时间长河的危中如此幸运。



    正这时呢,有人来了。



    这个人,身形灵巧的像踏岩之羊,林中之鹿,三下两下,也就过来了。



    人在树坑之上,转么眼也就下来了。



    快得就像一抹烟尘。



    当这人落定,才看出。



    此人是素组织的老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