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江湖再会。

A+A-

    第555章江湖再会。



    时时日日,岁岁年年。



    时是好时,日是好日。



    边角缝隙中满是青苔的石板路上,前来求道的懵懂少年足无措站在街头,眺望熙攘人流。



    久闻山雨素有天下第一城之盛名。



    他从南国来,走过魔渊,见识过魔渊蓑衣巷的高如云,遍地人上人,见识过狱下牢的人命如草芥。



    去过天地大比,见识过戍境山神之无边伟岸。



    走过新山雨,高楼耸立,修行者与百姓之间相处融洽,乃是前所未有的盛世景象。



    而当每当他问起何以求得大缘时,都会得到统一的答案。



    去老山雨。



    少年是个执拗的求道之人,他执拗且认真的用脚步丈量每一寸可以踏足的土地,但是却一无所获。



    恍惚间,一条老态龙钟的黄狗从他身旁走过,不经意间看了他一眼。



    少年惊奇的发现,在那老黄狗身后,跟着两名看似寻常,实则却有天人之姿的求道之人。



    少年有心想要追逐,但刚刚迈开步伐,就被人流所裹挟,缓过神来,对方早已不知所踪。



    少年心中突然感到一阵落寞,似乎自己错过了某种天大的缘。



    正当他失落之际,苍老的掌轻轻触碰一下他的肩头,在崭白的衣衫上留下了一个土灰色的肮脏掌纹。



    若放在平时,少年或许会勃然大怒,但眼下却只有寂寥。



    木然的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一满脸褶子的老乞丐正端着破碗对他点头示意。



    见他回头,乞丐老脸上的褶子骤然凝聚,笑得像朵老菊花似的,露出满口酸臭味的乞丐标志性黄牙。



    “郎君,算命不?不准不要钱的。”



    少年身为道门出身,自然知晓所谓‘算命’的各种门道,但他前脚刚想拒绝,紧接着却又愣在了原地。



    当啷



    金银坠入瓷碗的清脆声音响起,老乞丐顿时眉开眼笑。



    没有起卦,只是随从破碗上摸下些许灰土,抹在了少年的崭白衣袍之上。



    从字迹上依稀可以判断出,老乞丐写下的是一个数字。



    肆拾九



    写完之后,老乞丐突然咧嘴大笑,老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淫荡至极,同时嘴里还不断念叨着。



    “这下,可就真是最后一个了。”



    “让那狗东西不知道收敛,欠下这么多外债,搞得那两位大人亲自下界警告。”



    而少年之所以会突然改口,那是因为他看到了老乞丐屁股后面跟着的一大帮子形色各异的少年天骄。



    没记错的话,刚刚跟在老黄狗身边那名天骄的衣袍上,也写着这样一个脏兮兮的模糊数字。



    少年向后走,老乞丐身后一连串的少年天骄表现各异。



    孤傲一些的不曾理会,进取一些的充满敌意,只有少数抱有善意的对着他抱了抱拳。



    可还不等他开口追问,这些人紧接着就恢复到了专注当中。



    与此同时,等不到少年多想,老乞丐悠然的声音随之传来。



    “犬圣飞升在即,凡身负凡尘者,可侍奉犬圣一日,除此之外,在这山雨城中,仍有大仙缘者若干,诸位自行择取。”



    着,老乞丐就自顾自的坐回到了角落中,不再言语,甚至当着在场十余名顶级天骄的面打起了瞌睡。



    见老乞丐再度沉睡,在场的天骄顿时一哄而散,各自找寻起来,只有少数几人留在原地。



    少年放眼望去,除了自己,现场还有三人,一女两男。



    少女明眸皓齿,眉眼间见不到丝毫急躁,平静坦然,仿佛前来交由一般,东瞅瞅西看看,只觉得处处新奇。



    另外两男,一人星眉剑目,目光肃然,也不言语,只是毕恭毕敬的站在老乞丐身侧,侍奉其左右。



    另外一位则是略显洒脱,走到少年跟前,友善的对着拱了拱。



    “白家,白承运,见过道友。”



    白家二字一出,少年瞳孔骤然一缩,提起白家,就肯定绕不过某一个名字,凉山犬祖白万里。



    现如今的白家,正是当初凉山犬祖白万里的本家支脉。



    秘闻间,犬祖与犬圣亲如挚友,犬祖出身凉山白家,现白家乃是当初白家支脉发展而成。



    有此番关系在,不论江湖还是朝堂上,白家皆是无人敢惹。



    在听到白承运这个名字的那一刻,知晓自己确实来对了地方,心中自然狂喜。



    仓促间还了个礼:“伍兴文,见过白家道友。”



    不同于白承运这个名字出现时少年自己的震惊,当伍兴文三字一出,在场明里暗里之人齐齐为之侧目。



    听到伍兴文这个名字,白承运心下当即狠狠震颤了一番,须臾思绪横飞。



    伍家视字辈下面是鸿字辈,此人却得名为兴,显然并非嫡系血脉,又对山雨不甚熟络,显然并非本土人士。



    所以大概是伍家赐名,或者遗留在外的旁支血脉。



    想来也是,现如今逢得山雨大选,天赋、气运、背景、缘缺一不可。



    身为第四十九人,同时也是本次参与大选的最后一人,绝不可能是什么泛泛之辈。



    虽然心下思虑万千,但面上却没有丝毫动作,只是云淡风轻的追问了一句。



    “阁下之伍,是山雨之伍还是文武之武?”



    少年一愣:“自然是山雨之伍。”



    白承运闻言心下一颤,果然。



    山雨大选以伍字开始,便也要以伍字结束,第一人和第四十九人刚好都是伍。



    “愚下冒昧,家父白政,敢问伍兄尊堂名讳。”



    “家父姓伍,家母姓弥。”



    虽然对白承运的问题感到有些疑惑,而且这个问题也足够冒昧,但少年仍旧简略的回答了一番。



    得闻此言,白承运心下一动,顿时便猜到了伍兴财的来历。



    南国人士,父伍母弥,南国无伍,所以其父大概率与犬圣有所交集,弥又是官姓,且是官姬姓氏,高得官妓一筹。



    能接触到为专为皇室服务的官姬,大概率便是皇室中人。



    而在南国皇室中曾与犬圣有所交集的人数不多,文武家不可能抛弃皇姓,除非是被扫地出门。



    那么答案也就显而易见的,南国文武氏,大皇帝文武隆昌最的叔叔,原景王世子文武昭!



    果然与伍家大有渊源。



    稍加客套之后,伍兴财和白承运很快熟络到了一起。



    同时也了解到了山雨大选的更多细节。



    所谓山雨大选,其实就是伍是狗乃至整个圣犬会一脉的选拔,在这期间,圣犬会的所有成员都会身处山雨之中,等待能够接受他们传承的天骄到来。



    “不要试图打破任何规则。”



    可能是时间紧迫,白承运向伍兴财介绍完规则之后,给出了一句警告,随后便起身离开了。



    



    少年再度走上山雨的街头,从这一刻起,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变了个模样一般。



    可能是因为母亲的悉心教诲,他开始下意识的将所有传记中的大人物性格带入山雨当中,豁然开朗。



    再度踏上旅程。



    他看到了城西戏台子上星眉剑目的舞剑青衣,看到了角落中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听戏的老黄狗。



    看到了万花阁门口偷偷往切糕里掺杂墙皮的老汉。



    



    “哎呀!臭花花,不许乱跑嘛!”



    “略略略笨蛋乖,来追我呀”



    两名体态轻柔的少女从他身旁追逐而过,那种由内心到外抒发而出的‘真我’让他深感动容。



    看到了街角处两名身着麻布衣衫叫卖烤鸭的中年夫妇,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但他们面前那所谓的‘烤鸭’似乎有些太过离奇。



    有的色香味俱全堪称完美,有的黑如锅底焦炭难以下咽。



    在中年夫妇期盼的目光中,少年走到摊前,伸指了指面前的烤鸭。



    “要两只烤鸭。”



    “两只不卖。”



    少年一愣:“那买一只。”



    “一只也不卖。”



    少年的脸色有些难看:“那买半只。”



    对此,中年夫妇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的开口道:“半只半只还不卖。”



    少年:



    对于面前这对中年夫妇的整活,少年没有愤怒,只是脸色黯淡,显然有些失望。



    这摊子很新,这意味着面前的夫妻二人很可能是第一天参加山雨大选。



    同时他又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发现夫妻二人之神异所在的参选者。



    他并没有认为是面前的夫妻二人在为难于他,只觉得这缘分并不属于自己。



    正当少年思索之际,昏暗的街角中有一身影仗剑而出,站到少年身旁,平淡开口。



    “一样半只。”



    此人话落,那中年夫妻二人顿时眉开眼笑,相互击掌,以示庆贺。



    随着夫妻二人的击掌举动,光华乍显,男子丰神俊朗,有仙人之姿。



    女子古灵精怪似是少女,却又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宝剑,咄咄逼人。



    女子掸了掸烤鸭摊上的麻布,递到剑客面前。



    “吾有草木击仙剑诀一式,今赠送于你,得此传承,望以天下为己任。”



    剑客毕恭毕敬的接过剑诀,对着女子深鞠一躬。



    “学生江子墨,谢过老师,斗胆请老师赐下名讳,以便日后传承之际,得以溯其根源。”



    不知道是不是少年的错觉,在江子墨出自己名讳之时,对面那仙子双眼陡然亮上了三分。



    “姓江啊?那可得在送你一剑,名曰观潮。”



    “哦对了,我叫闻人洛歆,传承之际剑谱上不必留我名讳,就写闻人正德即可。”



    “诶诶,草木击仙是闻人正德,观潮是江淳奥,可别弄混了。”



    闻人洛歆?



    随着仙子自报家门,少年与剑客同时一愣,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仙子身旁的那位仙人。



    见此,那仙人也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啊没错,是我。”



    在得到仙人肯定的答复之后,剑客肃然起敬,又对着伍开疆深鞠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在与少年擦肩而过的同时,在少年耳畔留下一句:“江子墨,必报此恩。”



    在剑客离开之后,少年脸色更加黯淡,更多的则是对自己的埋怨。



    因为他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



    正当他作揖行礼,准备转身离开之际,温和的声音随之响起。



    “可惧苦累?”



    少年闻言猛的抬起头来,惊喜到难以置信的看向伍开疆,紧接着慌忙行礼,语气坚定道。



    “向道而行!”



    伍开疆点点头,没有多什么,只是随递给了他一份拳谱,同时道。



    “这不是缘,只是你应得的东西,另外代我向昭叔问好。”



    话落,少年像是听到什么惊天秘闻一般骤然抬头,但眼前二人却连带着摊位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与此同时,虚空之上。



    “哼哼!武帝大人还真是威风的很呐,走到哪都这般受人崇敬。”



    闻人洛歆阴阳怪气的着,显然是在为刚才江子墨与伍兴财二人听到自己名号反倒先看伍开疆而感到不满。



    对于,伍开疆唯有苦笑。



    深知闻人洛歆脾气秉性的他自然晓得,绝不能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与她争执,否则最后难受的还会是自己。



    “哼!”



    见伍开疆居然不上当,闻人洛歆当即不满的转过头去,也不话,就等着对方来哄。



    伍开疆当即会意,连忙凑上去起了好话。



    看着打情骂俏的二人,不远处角落中,沈轻言和伍是狗正死死的拉住闻人正德。



    “狗德!冷静啊狗德!”



    “就是就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别人家的媳妇不接你的腿。”



    随着伍是狗和沈轻言的连番‘劝阻’,闻人正德更生气了。



    “啊啊啊啊,你们两个混蛋!放开我,本座要连你们一起宰了!”



    伍是狗:“那不行。”



    沈轻言:“先宰他。”



    话落,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在伍开疆的疑惑与闻人洛歆嫌弃的目光中,三个为老不尊的家伙笑了有一阵子才渐渐停歇。



    看着在城中不断奔走的少年,沈轻言不由发问。



    “就他了?”



    闻听此言,闻人正德下意识瞥了伍开疆的方向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自然,文武家的血脉最适合趟这些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破路。”



    伍是狗更是无所吊谓的伸了个懒腰。



    “想那么多干嘛,比起那个,还不如多在意在意自己,天知道‘上面’都是些个什么货色。”



    闻听伍是狗此言,闻人正德和沈轻言同时侧目。



    “何时出发?”



    “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



    伍是狗故作高深的一阵摇头晃脑,引来的却是闻人正德与沈轻言的诧异目光。



    “看我做甚?飞升这种大事,咱们三个不得先上去看看?”



    伍是狗此话一出,闻人正德和沈轻言这才了然,伍是狗不喜离别,这次怕是又要偷跑了。



    “不是吧,都这么久了,你们还没看够啊?”



    正当二人做好准备随伍是狗一同飞升之际,伍是狗却突然对着虚空中某个方向咧了咧嘴。



    紧接着显化出本体,在闻人正德和沈轻言疑惑的眼神中,大笑着摆了摆爪子,一步跨入九天之上,只留下一句让后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莫名告别。



    “江湖路漫漫,吾亦需远行,诸位道友,咱们江湖再会!”



    ------全书完(番外见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