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解离师手札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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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王平时看起来不大靠谱,但其实是个会为江山社稷认真操心的人。



    所以他明明可以当个闲散王爷,却总是奔波于灾情最严重的民间各地。



    此外他既是竞宗的亲叔叔,又是御夜的表兄弟,于是一肩挑起两大权力体系的平衡杆,还经常在中间充当商量事的传声筒。



    “现在时局动荡,咱侄儿特别担心你的安危,想让你回京都坐镇圣殿,不要老是行走于民间,既辛苦,也不安全。”



    英王开口,很亲近地把竞宗成“咱侄儿”,显得在他眼里,君臣尊卑是得往血缘亲情后面排的东西。



    御夜把杯子搁在桌上,眉目不抬,神色淡淡。“我既然是统率天下解离师的圣主,那率众镇压心灾便是我的职责,你让他尽管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御夜一派从容淡然,英王却不由皱了眉。他拍了下桌面,故作生气地:“就你能耐,可你老师韩修不比你能耐?结果呢?”



    烛火掩映下,御夜垂着眸,食指指腹摩擦着茶杯细腻的瓷釉。



    他半晌不语,似乎对英王的话并无感触,直到烛火火星子迸溅,在昏暗的屋中跃起乍然的惊动。



    “我会找到害死他的真凶。”



    他语气平静,但话中内容却惊的英王睁大了眼。“真凶?什么真凶?”英王又茫然,又震惊。“据我所知,他并不是被人所害,而是”



    “我知道。”御夜打断英王的话,“我知道他是为了化解那场灭世心灾,耗尽心神血气,力竭而亡。”



    英王才又放松下来,皱皱眉,有点埋怨,:“吓我一跳,你既然知道原因,怎么还要找什么真凶?”



    御夜微不可察的摇摇头,显然在否认英王的法。“他决定赴死之前,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御夜平淡的面容下透着不可磨灭的执拗,英王眼底涌过一片怜悯,哀叹:“他那种性格,做那种决定怎会告诉旁人?别你当时还年轻,就算是我,他都半点消息未曾透露”



    提起韩修之死,英王神色黯然凝重,乃至双都不由攥成了拳头。



    豁达开朗如英王,这是在他身上极少看到的一种情绪表达。



    不过他并没有过分沉浸于伤感,很快抬头看着御夜,眼神严肃又有些紧迫。



    “我此来,还有一事要告诉你。近来民间各地多有怪事发生,导致流言不断,对时局十分不利。”



    御夜微抬眸子,问:“什么怪事?”



    “死者魂归、亡人复生。”



    简明扼要的八个字,却透着令人悚然的寒意。



    英王叹了口气,眉头紧皱了起来。“虽然我没有亲眼见到死人复活,但是一路至此,却已听闻许多流言。”



    御夜未语,静静看着英王,等他继续往下。



    “流言称心灾不是灾厄,而是天降福祉,所有死于心灾之人都是天选者,只要仔细保存遗体,至第七日,他们就会醒来。”



    御夜缓缓挺直一些腰背,两臂环抱,眉头也微微皱了。



    “死于心灾者,不仅遗体,就连生前亲近之物都必须尽快火化,否则别七日,就算两三日,都有可能祸延旁人。”



    “对啊!”英王一拍大腿,气不打一处来。“可百姓愚昧,偏偏就是有人听信这种祸国之言,不仅私藏遗体不配合火化,甚至形成股反抗势力,责怪解离师焚毁遗体乃是断送他们亲人回归的会。”



    明明解离师为了保护百姓前仆后继,结果却被歪曲事实、恶意中伤,这换了任何人,大概都要生气愤怒。



    可御夜却很平静,略作思索后,对英王道:“火化杜绝心灾蔓延,此法沿用已久,民怨无端而起,怕不是百姓愚昧,而是有心人刻意煽动。”



    英王大半辈子见识过不少城府算计,对于煽动民意自然不陌生。



    但他还是十分懊恼郁闷,沉着一张怒其不争的黑脸。“幕后黑我自然会调查追踪,不过百姓愚昧起来也着实叫人心寒,若我坐在你这个位置,早就气的回归京都,眼不见为净。”



    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御夜却浅笑调侃:“又没人拦着不让你回。”



    英王嘴里嚷着眼不见为净,行动上却不见丝毫逃避,在民间各处跑的不比御夜少,可见,实在是嘴硬心软的一个人。



    在他们一来一往地交谈过程中,韩修意识隔着沉雨的躯壳,将一切悉数听闻。



    虽无法切实参与其中,但他却是越听越心惊。



    这一切是发生在他死后第七年的事,而按系统推算,却是御夜遭逢大劫的关头。



    所以几乎不用猜了,御夜不久后就会和他一样,受大势所趋,不得不面临那个严酷的抉择。



    想到这里,韩修心中像被针扎一样,刺痛和窒息感扑面而来,心疼得不行。



    宿主,控制情绪啊,别忘了真正的男主就在你背后!关键时刻,笋子及时出来给韩修提醒。



    



    韩修平静凝神,不让自己的思绪往深处发散。



    而在这时,他眼前事物无声动荡,似水波倒影,开始随着重重涟漪波动摇散。



    “心灾记忆中的场景并不会一直保持连贯,通常只留印象最深的那些,转折过度会比较生硬,习惯就好。”



    御夜并未察觉韩修的情绪波动,并且终于又开口贴着身边提点韩修。



    听着御夜一句一句的叮嘱教导,韩修心中那种刺痛感总算稍稍的缓解了一些。



    不管御夜在当年经历了什么,总算是活下来了,至少魂识回归了人间,并且就在他的身边。



    心灾记忆的转折很快完成了过渡,圣主御夜、英王、点着灯火的房间一切都化作了虚无。



    下一瞬,人声沸腾,喧天的嘈杂不知从何而起。



    韩修眼前再清楚时,便又站在了滔天的烈火之前。



    “不要烧我媳妇儿,不准烧我媳妇儿!她会回来的,只要等够七日,她就会活过来的!”



    男人的嘶吼声震耳,在轰鸣的喧嚣中都清晰无比。



    那是一个穿着破布短打的庄稼汉子,面容粗犷却坚毅,正死死抱着一具草席裹住的尸体,野牛一样恶狠狠地跟两名解离师对抗。



    流言如随风涨的野火,终于是烧遍了灾民各地,连圣主亲徒坐镇的地方都不得安宁了。



    宿主,经过大数据对比,这个场景距离上一个场景,已经又过了半年。笋子很积极地主动工作,并且向韩修汇报工作成果。



    听到这个时间跨度,再结合眼前所见,韩修心头发紧,知道自己正在亲眼旁观一个时代滑向深渊。



    “都住!”



    作为现场坐镇的圣主亲徒,沉雨及时阻止了眼前的混乱。



    其实两名解离师对付一个庄稼汉并不会难,但是他并不是罪犯,更不是心灾,只是一个没了爱人的可怜男人,解离师们始终留克制了而已。



    而那庄稼汉子立刻就朝沉雨跪下,可怜哀求:



    “大人,草民知道您是圣主亲徒,草民求您高抬贵,就让我为娘子守尸七日,求您大发慈悲,就给我娘子一个会吧!”



    沉雨:“不行。”



    其实在这半年里,类似的恳求他已经遇到很多次了。



    但无一例外,他全都拒绝。



    因为老师御夜不止一次提过,死于心灾的尸体本就是散播心灾的载体,尸体多留一刻都是不可估量的风险。



    “为什么不行?凭什么不行?”



    被一口拒绝,那汉子立时暴怒了,跳起来咆哮着扑向沉雨。



    两名解离师及时上前架住,将人按在原地。



    可那汉子似已无所畏惧,红着双眼挣扎怒吼:“假的!什么解离师护百姓安危,都是假的!你们就是一群逆天而行的神棍!草菅人命!”



    在汉子的咆哮声中,周围许多百姓已围了上来。



    时局动荡,民心不稳,其实这样的疑虑早已在人心里扎根,只是一直没有人敢大着胆子出来。



    如今终于有人放肆吼了出来,于是百姓们就被一股无形之煽动着,纷纷包围而来。



    “火化是为了控制心灾蔓延,此法自古沿用,不会出错。”



    沉雨勉强克制住了心底的惶然,用冷静的口吻陈述事实。



    然而大悲大怒之人是听不进区区言语劝告的,那汉子更愤怒地质问:



    “那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就留我娘子尸身七日,就七日,要是七日不能复活,你们再烧便是!”



    “是啊,就留七日又怎么样?”围观的百姓们,忽然附和起来。



    起初还只是一两声,接着就如潮水叠浪,一浪推着一浪。



    他们一声盖过一声,数不清的眼睛盯着沉雨,没有过分的话,却有千钧之重像刀剑一样激烈地刺过来。



    于是即使隔着沉雨的躯壳,韩修也直观地体会到了那种强烈的压迫感。



    这种场面,别本就经验不足的沉雨,哪怕是韩修亲自处理,也只能凭威严镇压,一时难有足够令人信服的办法。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