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江湖水深,庙堂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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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言要死了。



    靠在门坎上的他,血浸湿了衣裳,黏在伤口处,哪怕只是简单的呼吸,也让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



    崔言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门槛内是婴儿的哭闹,妇人带着颤声的安抚,以及声的抽泣。



    门槛外是另一番景象,披甲持锐的精兵悍卒,杀意胜于雨夜,一持着火把,一持着猎犬的家仆,随时可能冲进这屋内,大开杀戒。



    恶犬的咆哮,火焰的贪婪,兵甲的寒光,以及刀刃的残忍。



    都落入崔言的眼耳鼻喉之中,五味杂陈,让他苦不堪言。



    一门之隔,便是生与死的隔阂,雨幕落下,倒像是阴阳分界。



    而这道门槛上,坐着重伤垂死的崔言。



    雨混着血滴滴答答往下流,他抬头向天借雨饮了一口,不出是喝下的到底是泪还是灰,呛的他连咳几声。



    可咳嗽过后,崔言的眼神渐渐坚定了下来,唯有二字——无悔。



    他并不后悔,哪怕自己马上要死了。



    至于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还要从大半天前起。



    三师兄拉着崔言,逃似地下了山。



    三师兄没错,长安距离华山不远,二百里地,对于上等轻功来,也就是两缸茶的事,再不济,也就多添一壶酒。



    所以,从华山狂奔到长安,进城之后,师兄弟二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间茶楼,点了一桌好菜,连吃几碗酒,散去了一身的疲惫。



    酒足饭饱之后,三师兄本打算找一些相熟的人,打听一下冯水牛的下落。



    谁曾想,还没等两人打听,就已经知道了冯水牛在何处。



    “他竟然成了长安侯爷的门客?”



    崔言微微皱眉,这算哪门子的金盆洗?



    华山的外门长老,虽然在门派内是个不入流的角色,地位和掌门亲传平起平坐,内外门一门之隔,就是云泥之别。



    但是,华山是江湖的一流势力,既然如此,华山的外门长老,对于二流势力来,就约等于‘掌门’的地位。



    这样一位人物,金盆洗,退隐江湖,倒不稀奇,但染上了庙堂,倒不像退隐,反倒像是洗白上岸。



    正是因为前世身为宰相长子,知道许多庙堂秘密,更知道庙堂和江湖的‘井水不犯河水’,崔言才能理解,这里面到底有多大的猫腻!



    长安侯爷,可不是什么庙堂上的人物,是当今圣上亲自册封的。



    侯爷的父亲,铁侯爷,当年从死人堆里把当今圣上背出来,在战场上,救了还未登基的皇子不知道多少次,屡屡立下战功,可谓心腹。



    本来,封他一个侯爷只是过度,按照圣上的心思,再过段时间是要把侯爷变成王爷,替自己镇守边疆,开疆扩土的。



    只可惜,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铁侯爷刚当上侯爷,还没等来下一次提拔,就旧伤复发,无药可医,一命呜呼,英年早逝,只留下孤儿寡母。



    听到这个消息时,陛下正在宣政殿上议事,悲痛之下,竟然急火攻心,当场昏厥过去。



    醒来之后,陛下连下数道旨意,要求护送铁侯爷的尸首入长安,赐葬在皇陵附近。



    嗯,对于皇帝陛下来讲,赐臣子葬在何处,也是一种赏赐。



    生杀予夺,皆是君恩。



    



    不仅如此,陛下还破例,本不该世袭的侯爷爵位,硬生生给了那孤儿,接到长安,长伴帝王身旁,赐名‘长安侯爷’。



    毫不夸张的,当今圣上是长安的太阳,那侯爷便是君恩最浓郁的月亮,日月之芒,岂是凡夫俗子可以窥探?



    也正是因为这份荣华富贵,让长安侯爷做出许多荒唐事来。



    比如,花大价钱让人背着马送到长安



    三师兄带着崔言逃了这个差事,只是造化弄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侯爷这条线上。



    崔言有时候也会想,师父会不会什么都知道,才会拿出那匹马?



    两个江湖人士,三师兄常年不下山,自然没什么名头,崔言倒是有名声,不过是一个‘崔命七’的恶名,不管是谁,好像都很难和这位侯爷搭上关系。



    听闻丞相府看门的家仆都敢收2000两,侯爷的门房,就算不敢收这么多,只怕也不少。



    师兄弟大眼瞪眼,最后还是三师兄有主意,



    “师弟,要不还是回去,给师父道个歉”



    把马背过来,总归能进侯爷府,借找到那冯水牛。



    年轻人总是太年轻,回过头来才明白,师父安排好的道路才是最好的。



    崔言点头,应了下来,“好。”



    只不过,长安繁华,崔言有些迷了眼,想要多逛一逛,劳烦师兄先走一步,崔言随后就来。



    三师兄不疑有他,回去背马去了。



    而崔言自然没有那么老实。



    他隐去姓名,易容打扮一番,找了个狗洞,钻进侯爷府,历经周折,找到了冯水牛。



    来也怪,冯水牛见到崔言的那一刻,竟然一眼认出了他是谁!



    他只来得及把一枚宝珠交给崔言,还没来得及多什么,惊惧之下,竟然死了!



    崔言没有惊动任何人,拿上宝珠,怎么进来的,怎么离开,逃出了侯爷府。



    下午,他找了六家珠宝行,见了十四位珠宝大师,没有一个人能看出这宝珠的来历。



    亦或者,每一位大师都看出了宝珠的来历,没人敢。



    崔言本以为,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却未曾想,江湖水深,庙堂风大,江湖与庙堂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若是两者相遇,深水遇飓风,那便是骇浪,能吞噬无数人性命的惊天骇浪!



    许多事,一旦开始,就慢不下来。



    也许,从崔言进入侯爷府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逃不过这场围杀。



    当夜幕降临时,第一次袭击如约而至。



    一人拿着短刃,捅向崔言的肋下,崔言身不错,反就捅了对方两刀。



    血水从袖筒涌出,那人在墙角睡的很熟。



    崔言站起身,向前看去,迎上无数道带有杀气的目光。



    这座长安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