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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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熜倚在椅背上,微微仰起脸,双目无神,喃喃道:



    “我都这岁数了,还能活多少年?你是真怕我活得长啊”



    李青白眼道:“知不知道什么叫活血化瘀?”



    “你”



    朱厚熜气郁难当,可也知道再纠缠不过是自取其辱,索性道,“你打算怎么弥补?”



    “我还弥补?”



    李青气笑了,“就凭你拿长辈开玩笑,我只揍你一拳都算轻的。”



    “长辈?”朱厚熜也笑了,“长不长辈在别人认可与否,哪有自己标榜的?”



    “你以为我稀罕?”



    “不稀罕你”朱厚熜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李青吁了口气,道:“其实,李家与朱家还是有血缘关系的。”



    朱厚熜怔了怔,随即好笑道:“初代曹国公的确是太祖亲外甥,可这都这么多代了,你这么算你和李本还是一家呢。”



    李青哑然。



    “知道英宗吗?”



    “”朱厚熜斜睨李青,一脸‘你这不是屁话吗’?



    李青无奈道:“你能不能好好动动脑子?”



    朱厚熜:“?”



    “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在金陵住了好多年呢。”



    朱厚熜呆了呆,旋即面色大变,惊问道:“英宗在金陵留下了子嗣?”



    李青失笑道:“也不用这么紧张吧?”



    “我”想到金陵还有个堂兄,以及几个堂侄,甚至就连他自己的儿子都在金陵,朱厚熜缓缓平复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儿?”



    “英宗和钱皇后有一个嫡女在金陵,嫁给了我那干儿子,按照辈分,现在的李雪儿是你的姑姑。”



    “姑姑”朱厚熜惊愕,接着,摊开掌一阵掐算



    “干甚呢?”



    朱厚熜不理,少顷,重又恢复平静之色,“没事了。”



    李青突然明悟过来,脸都黑了,哼哼道:“按道理,都还没出五服呢”



    “一个出了,一个没出,又不是一个姓,有何打紧?不过是表的而已,表到辈儿们这一代,哪里还有影响?”



    朱厚熜狐疑道,“你的都是真的?”



    “你觉得呢?”



    “好吧。”朱厚熜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重新盘算了下,突然觉得如此非但没有什么弊端,且还好处多多。



    别的不,单就一个‘亲上加亲’,儿子朱载壡的锦衣玉食就保证了。



    “这件事金陵那厮知不知道?”朱厚熜突然问。



    “知道!”



    朱厚熜追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李青挠挠头,“挺早了,具体哪一年我也忘了。”



    “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什么都是先紧着他你个白眼狼,我对你”



    “砰——!”



    朱厚熜重新心平气和。



    李青冷着脸道:“他多大,你多大,这也比?要是他儿子生的早,儿子都能跟你同龄,人家做皇上时你还在娘胎里呢。”



    “你”朱厚熜连忙瞧了眼远处殿门,这才压低嗓音怒道,“这话是能在这儿的吗?”



    李青好笑道:“外面的太监早跑了,从你大声嚷嚷时,人就跑了。”



    “哼!”



    朱厚熜一拍桌子,强行挽尊道,“下不为例。”



    李青发现这厮的性格,还真是跟个女人似的,这性子简直了。



    联想到朱厚熜少年丧父,受母亲影响更大,李青微微释然,也没什么伤人的话。



    “松绑资本是你姑的主意对吧?”



    “呃是。”朱厚熜突然有些心虚,不由想起之前的虎狼之词,诸如:哪个少女不怀春



    虽然他是皇帝,别什么姑,便是姑奶奶当面,那也得给他行礼,但规矩归规矩,礼制归礼制,那般与女性长辈话确实不应该,有失体统。



    李青一见他这心虚的模样,就知道当时这混球没啥好话。



    “当时了什么俏皮话?”



    



    “咳咳我不是不知道真相嘛,其实也没啥,就是开了个的玩笑。”朱厚熜硬气不起来了,连忙转移话题,“是她提的,我也觉得这般没什么不好至少利大于弊,就允了,你有什么高见?”



    李青没再追问下去,想了想,道:



    “资本是我培养、扶持,才有今日的资本,可即便没有我,它也一样会随着时代变迁诞生,这般利大于弊我自然明白,也没多大意见,不过,时下资本已经成了气候,就不能再过于扶持了。”



    “这是你的事!”



    朱厚熜淡淡道,“我有生之年怎么也看不到它失控,你少给我压力。”



    “我真把你惯坏了。”李青动了真怒。



    “呃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我不会放松对资本的管控,不然也不会只开种桑、养蚕两项了,我怎会给儿孙挖坑?”



    朱厚熜到底怕李青,见其真恼了,不敢再使性子。



    “科举改制的国策也这么久了,可有成效?”



    “暂时没有。”朱厚熜微微摇头,道,“大事一件接着一件,自然是要先处理棘的、紧要的,科技科举别时下,就是再过五年、十年,都难成气候,更难成主流。”



    不等李青话,朱厚熜快速补充道:“科技也就是你的数学,没有大范围普及的情况下,哪里来的数学天才,科技人才?”



    李青皱了皱眉,道:“之前不是了吗,可以吸取一些野路子出身的人才,诸如发明创造,数学理论等,我当然知道正式的科技科举非一日之功,可总要开个头吧?国策颁布都这么长时间了,朝廷一点动作都没有,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也不是一点动作没有,李本一直在忙这些,汇编,修撰,分类”朱厚熜深感无奈,道,“这么紧急要务赶着、催着,朝廷精力真不够用。”



    李青欲言又止,平复了下情绪,颔首道:



    “这些我明白,不过,接下来也不是太忙了,可以适当开始了,最起码皇家科学院的建设,总要提上日程了吧?”



    “你可真是个花钱妖精”朱厚熜苦笑吐槽,“你这张嘴一叭叭,就是数不尽的钱粮要花”



    李青道:“如此只为投资未来,正如太宗下西洋开辟海上商路。”



    朱厚熜默然点头。



    “对了,你推荐的那个张居正,我给办了。”



    “啊?”



    “此人心太重,我用不上,我儿子难驾驭。”朱厚熜哼哼道,“非是我肚量,而是他犯了忌讳。”



    李青惊问道:“你杀了他?”



    “我有那么残暴吗?”朱厚熜白眼道,“只是打了廷杖,又贬去了翰林院。”



    “吓我一跳”李青放松下来,“混官场哪有没心的?还是要看能力,就如那个杨彩,以张居正的才能,以及他的学识、见闻,不知好了杨彩多少,磨砺一下没什么,可不能因噎废食。”



    朱厚熜微微颔首,转而问:“什么时候走?”



    “最迟后天。”



    “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概一个月上下最迟五月初。”李青。



    “咱们什么时候去金陵?”



    “最迟六月初。”李青道,“你总得演演戏吧?”



    朱厚熜轻轻点头,道:“等我从金陵回来,就开启皇家科学院的建设,如何?”



    不待李青反对,朱厚熜抢先,“诸多大富刚把银子送来,有的还没送到呢,这节骨眼儿朝廷再开启大工程不太好。”



    “好吧。”李青点头同意,“还有一件事”



    “如果要花钱,就算了。”朱厚熜打断施法,“这口气还没喘匀呢,你控制一下行不?”



    “这个真花不了几个钱儿。”李青道,“我想让朝廷修着一本旷世医书出来,包括但不限于药草、病症、药方由李时珍领衔,太医院参与,修着一本医书中的永乐大典,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嘉靖本草纲目,如何?”



    朱厚熜怔了怔,紧接着,嘴角不可遏制地上扬。



    同样的宗入大宗,朱厚熜对朱棣的追崇、狂热,比其他皇帝高太多了,一直将其视作自己的偶像。



    如今论人口,论税收,论疆土朱厚熜自觉嘉靖朝的功绩,哪怕除去前人的功劳,也不比永乐朝差了。



    真要还就差一部书了。



    永乐大典太顶了,顶到之后的皇帝都生不出想法去修书。



    从先秦到明初,能修进去的基本都修进去了



    永乐爷压根儿不给儿孙发挥的空间。



    总不能重头再修一遍吧?



    真要那般做,就不是功绩了,反而是败家昏君的体现。



    不过,修一部旷世医书于情,于理,于社稷,于万民,都是好处多多,也绝对是会被歌颂的功绩。



    “修,允了,必须修。”朱厚熜大义凛然道,“这是造福百姓,造福社稷的大事,这部书,朕会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



    李青嘴角抽搐,强忍着吐槽冲动,道:“这本草纲目啥时候能开展?”



    “你的是嘉靖本草纲目吧?”



    “是!”



    朱厚熜淡然一笑,道:“朕现在就让太医院先准备着,等你和李时珍回来,立即开始如何?”



    “皇上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