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二十三年没堵上的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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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郡。



    “徐水工,你担心今年会有大水灾,



    可是你看看,除了前段时间下过几场大雨,现在天上哪还有半点云彩。”



    杨文唉声叹气,



    当初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信了这个徐水工的邪,建议太守立刻向朝廷上书,强调下雨对于疏浚河道的影响。



    按时间推算,现在太守的奏报已经送到长安,结果雨停了,天晴了,



    不仅晴了,而且万里无云。



    要是朝廷真的派来人马支援,到时候该怎么交代?



    身为太守的主簿,如果太守因此被陛下惩处,他难辞其咎。



    “杨主簿,根据我对以前数次洪水的总结,春季时期雨水如此充沛,夏季确实有可能发生洪水。



    而且前段时间的降雨确实影响到河道疏浚的进度。”



    徐伯相信自己的判断,今年确实有可能发生洪水,



    确切的,每年都可能发生洪水,但今年的可能性会更大。



    “好吧,”



    杨文叹口气,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没用,还是趁着天气晴朗推进疏浚河道的进度吧,



    万一朝廷真的派人过来,也好有个交代。



    “杨主簿,我倒是有个想法,若是能实行的话,万一真的发生洪水也能减少些损失。”



    “什么想法?”



    抱怨归抱怨,杨文对他的水平还是比较信任的,关中修建的漕渠就是这位徐水工的笔,



    建成之后对于关中地区的粮食运输很有效果。



    “要是能把瓠子口给堵上”



    杨文一把捂住他的嘴,紧张的向四周看了看,



    “可不敢胡。”



    这个徐水工胆子也太大了,瓠子口是他能的东西么?



    “瓠子口都决口十几年了,要是能堵的话不早就堵上了么,哪还轮得到咱们话。”



    元光三年,当时的丞相还是刘彻的舅舅田蚡,五月份黄河发生洪水,



    汲黯和郑庄奉命进行治理,却备受阻力。



    瓠子口南岸原本是泄洪地,却被丞相田蚡开垦出大量田地,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田蚡不允许向南岸泄洪,



    洪水势大,最终汲黯两人没能守住,导致北岸决口,殃及十六个郡。



    瓠子口就在东郡,决口后东郡首当其冲,南部地区化为泽国,原本的大片良田全都成了沼泽湖泊。



    “当初的丞相是怎么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杨文本不想多谈这件事,但要是不让徐水工知道其中利害,以后闹出麻烦可能会牵扯到他,



    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徐伯叹口气,谁不知道呢。



    “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为强塞,塞之未必应天。”



    田蚡把事情推到了天意上,决口是天意,不能轻易动用人力去堵,堵上决口未必顺应天意。



    当时的刘彻还在想着求仙长生,对天意非常看重,加上对决口的危害性认识不足,他竟真的信了这句话,一直没有堵上决口,



    从元光三年到现在,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二年。



    “陛下没有开口前,谁敢再提这件事。”



    



    杨文的语气讳莫如深。



    



    “大将军,我真的不懂治水啊,徐水工正在东郡,到时候问问他的意见。”



    哪怕知道陆鸣之前的“束水攻沙”都是纸上谈兵,卫青还是会问问他的意见,



    行进途中,时不时就找来陆鸣一起进行探讨。



    但陆鸣是真的不想发表意见,



    人命关天的大事,外行还是不要胡乱发表意见的好。



    “你不懂没关系,不定谈到哪个话题你就能想起些什么,后世成功的经验会对我们起到很大的作用。”



    好吧,陆鸣觉得大将军的有道理,自己脑海中记忆的内容太庞大,有时候没点巧合还真想不起来某些内容。



    “临行前,右内史曾经找过我,问我能不能趁提出堵住东郡的瓠子口。



    据他所,从元光三年开始,那里就已经是决口状态,造成的损害很严重,但朝廷一直没有治理。”



    按照时间推算,元光三年也就是公元前32年,



    十几年前的黄河决口现在还没有堵住,陆鸣无法想象黄河现在是什么状态,那些受灾的地方又是什么状态。



    卫青沉默片刻,



    “当时我担任建章监,侍中,跟随在陛下身边,”



    丞相田蚡有皇太后撑腰,在朝中的影响很大,瓠子南岸由他的大量田地,他因此一直阻碍向南岸泄洪。



    北岸决口后,魏其侯窦婴持天子节赶来,才决开南岸堤坝进行泄洪,但为时已晚。”



    想到一位丞相为了保住自己大量田地中的一部分,就放任北岸十六个郡受灾,



    陆鸣感觉自己的牙有点痒。



    他怎么不去死呢?



    哦,差点忘了他已经死了,魏其侯窦婴死后不久,和他斗了许久的田蚡就得了病,



    嘴里总喊着服罪谢过的话,没过多久就病死了,人称惊惧而死。



    “当时田蚡以天意为理由,确实有很多官员支持他的观点,认为决口是天意,不能人为干涉,我也没有反对。”



    卫青有点惭愧,当时的他虽然不怎么信天意,但也没有站出来反对。



    “大将军不必愧疚,要怪也是怪陛下。”



    陆鸣语出惊人,



    谁让刘彻是最高权力的拥有者,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怪到他的头上,他不负责谁负责。



    他是皇帝,又不是西式民主选出来的政客,只讲权力不讲责任,发生多大灾害都可以悠闲的去度假。



    陆鸣记得刘彻后来还是堵住了决口,并且文武百官都要亲自去干活,除了他和卫青,



    但那已经是元封二年,也就是公元前09年的事情,距离现在还有十几年时间。



    也是在这次治理黄河之后,西汉开始设立专门的治河官员,开启了封建王朝系统治理黄河的先例。



    “也难怪陛下当初要改变治国思想,用儒家代替黄老,



    无为而治的思想下,想要救灾都是个麻烦。”



    发生灾害是天意,救灾是违背天意,



    这个时代,思想不改变,有多少人敢违背天意呢?



    儒家虽然有诸多弊端,但是对当时的西汉来,大体上还是进步的,起码救灾时会顺利一些。



    卫青表示赞同,如果还是黄老当道,朝廷也不会大规模反击匈奴。



    “到了东郡,我要找徐伯问清楚,如果瓠子口影响防备今年的水患,我就上奏陛下,一定要堵住这处决口。”



    卫青声音坚定,同样的错误,他不想再犯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