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宫墙

A+A-

    陈宵衣八岁那年头一回入宫,带着对前路的迷茫害怕。

    他随一普通百姓扮的宫里人自陈府后院的角门离开陈府。

    那宫里人亮出挂在腰间的一块腰牌,守着后门的官差就立即放行。

    离去前,宵衣回头向昔日门庭若市的百年高门投去最后一眼,似要将它牢牢刻于脑内。

    往日里其乐融融,如今欢声笑语却已然恍如隔世。此一去,他便再也无家。

    ------

    紫禁城坐落于北斗星的东北方,世人认为“太平天子当中坐,清慎官员四海分”。

    天子居处即为天下中心,既然是天底下的中心,那风水自然要最好。

    紫禁城由外城,内城,皇城层层包围,外建有人力建造的护城河保其安全。

    内金水河自护城河中,经西北角楼下引入紫禁城内,流入太和门前,即太和殿殿门。

    紫禁城内部按“前朝后寝”的规矩分为外朝和内廷,外朝以“前三殿” 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三座大殿为中心。

    内廷以“ 后三宫” 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为中心,乃天子一家居处。

    皇帝于乾清宫内处理政务,起居进食。

    交泰殿为皇后居处,内藏象征皇权的二十五方宝玺。

    坤宁宫后为御花园,也是紫禁成里头一份的园子。

    其东西各有六座殿宇,宫里头叫 “东西十二宫”,后宫妃嫔均居于此处。

    紫禁城城门众多,有四大城门。分别为正门,即午门。其平面为凹形,宏伟壮丽。

    午门后有五座精巧的汉白玉拱桥通往太和门。

    东门名东华门,东华门与西华门遥相对应,门外设有下马碑石,门内金水河为南北流向。

    西门名西华门,西华门与东华门形制相同,平面矩形,红色城台,白玉须弥座,当中辟三座券门,券洞外方内圆。

    北门名神武门,神武门同午门一般是一座城门楼,为宫内日常出入的门禁。

    陈宵衣与那官差自内城过地安门至皇城,再经神武门入紫禁城,如今正停在神武门前等着排查。

    官差自胸前内襟掏出一块玉牌,应当是出入宫禁专用的,把守的侍卫搜过两人的身便很快放行。

    陈宵衣深知自己过了这高墙宫门就再难自由,他承蒙太皇太后庇佑,自会待在主子身边,不似一般的宫女太监能住到皇城边的景山北里头,怕是一辈子要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

    他足下一顿,回首望向身后皇家宗室居处的皇城,目露留恋。

    那官差先行他一二步,见其驻足不前,催到:“ 子,快随吾来。”

    陈宵衣应声嗳,跟在他身后步入宫禁深处。

    从此这世间除父母亲族外,再没有谁会唤他一声宵衣亦或是居安,即便连他自个儿都要自称魏七。

    两人沿神武门右侧的一条青石板道行路,沿路树木花卉繁多,魏七低着头不敢多看。

    入宫前父亲就曾再三告诫他千万心行事,宫里规矩多,一个不留神就得丢了性命。

    那官差先前也反复叮嘱,叫他入宫后切不可四处张望,大声喧哗,举止随意。

    魏七心知此等言语皆关系到自个儿的命,牢牢记在心上,不敢松懈。

    一盏茶的功夫后二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配房,那里已站了三十来个与他同龄的半大孩子。

    只见这些孩子个个都眉清目秀,身材修长,只是面上瘦黄,眉眼间毫无神采。

    魏七虽已换了身灰仆仆的粗糙麻衣,却不难看出他骨肉均停,皮肤也白皙细腻,况他出身世家,四岁开蒙,习君子礼法,早已养出一身不同于旁人的气度。

    一时众人都奇怪地看着他。

    这事儿确实奇怪,能出现在这儿的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就是无依无靠父母双亡的孤儿。

    但凡日子还过得去的人家也不会将孩子送到宫里头当奴才太监,皇家的奴才,的再好听也还是个奴才。

    出宫办差,人前众人恭敬你称一声公公,面上好生奉承着。人后不定得吐口唾沫,指着你后背骂阉奴,愧对祖宗的东西,不男不女。

    魏七这模样左看右看也不似是个穷人家里出来的。

    这儿的管事大太监走过来同魏七身边的官差寒暄交谈几句,官差告退,管事大太监便领了魏七同这群孩子站到一处。

    “ 好个俊秀子,可惜了。”

    “是啊,是啊,家里人想不开,这般俊秀即便是沿街乞讨怕也是能活下去,好好的子非送进来同咱们一般做个不男不女的奴才!” 一旁站着的两个太监瞧了他的模样,交头接耳地声嘀咕。

    那大太监听了这话咳嗽几声,一时屋子里安静下来。

    “ 你是魏七 ” 大太监问他。

    “ 回公公话,子是魏七。” 魏七低头垂眼,行了个礼。

    大太监拿一支毛笔在手里拿着的花名册上一划,合上册子收进袖中。

    “ 嗯,还算本份。” 太监见他回话时举止有度,问什么则答什么,并不多话,一时心中满意。

    “ 今日都且换衣退下歇息,省着些力气。明日不管饭食,须得饿上一日,后日自有净身师傅主刀替汝等去势。”

    此话一出,众子皆面色发白,牙关颤,更有那年纪略些的竟尿湿了裤子。

    虽知会有这一遭,然如今事到临头,没人能不害怕,更何况这群子中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

    那大太监吩咐左右带着子们下去安置。魏七等人向公公行了礼跟着退了出去。

    黄门领着他们至不远处的一排矮窄些的偏房,分六人一间暂且住下来。

    与魏七同住的那五人皆出生于普通贫寒百姓家,最的不过六岁,最大的也只是将将十四。

    众人简单地自报家门略了几句后俱沉默下来,

    后日施行的宫刑使得没人有闲心笑,几人各自了些清水,用着才发来下的器具草草洁了脸面后一一睡下。

    魏七却是睡不安稳,他乃高门嫡子,自幼锦衣玉食。每日安歇前都有婢女服侍着清洗换衣。睡得是绫罗绸缎铺就的雕花梨木罗汉床,夏有冰盆,冬摆银炭,被窝里还有暖和和的汤婆子。

    现如今已十二月,前几日过了大雪,再久即冬至,北风虽不大然寒冷刺骨。

    通铺上只一人一床棉被并下头垫着的一层薄褥子,其余五人皆是苦惯了的,甚至家中还比不上现下。

    魏七冷得在被窝中直颤,他肌肤娇嫩,褥子棉被皆粗糙不堪,扎得他哪哪都不安生,翻来覆去,更是聚不住热气。

    折腾了许久,直至三更才精疲力尽地和着旁边人的呼噜声沉沉睡着。

    第二日清起来,果真没有饭食,却也不叫他们做事,只道让其享这最后一日福,往后可得踏入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