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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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同战事起, 朝廷内部还得忙碌清肃官员和奸细,京城内掌戎司和刑部大理寺等衙门都变得异常忙碌。

    谢幼怡自从那日给宋晋庭送了早饭, 又连着三天没能见到他人影。

    她索性直接回了娘家, 探望娘亲和外祖父。

    沈老爷子那天得到她给的账本, 就让人着手买粮食和棉花,然后把事情告知了皇帝,将联系的名单悉数都给到宫里。

    谢幼怡回来, 沈老爷子正好跟她说起这件事:“宫里已经派人去跟进,倒是省了我们的力气, 有监工,办起来速度会更快。”

    “朝堂接手,自然是最好, 省得账面出现什么问题,反倒还得要我们再惹麻烦。”谢幼怡吃着娘亲让厨房端来的麻团, 满嘴里都是芝麻香和豆沙的甜味,问娘亲道,“这厨房里还有吗, 我让人给庭哥哥送去,再拿些回去给公公尝尝。”

    安平侯夫人抿嘴笑:“真是嫁出去的姑娘, 这就开始想着夫家了。”

    她被打趣得满脸通红,安平侯夫人又问:“晋庭那儿忙得怎么样?”

    说起这个,谢幼怡有些惆怅,“都好几日不着家,似乎已经抓到奸细的头领, 如今正紧锣密鼓的,一刻都不放松地审。”

    “你一会回去的时候,就顺路把麻团带过去,我让厨房再做点菜。他辛苦,你去慰问慰问也是好的。”安平侯夫人又是笑。

    谢幼怡忙道不去,被问起原因,脸滚烫滚烫的,只含含糊糊道:“他说那地方煞气重,让我少过去。”

    她才不要再过去了,那个人以前就‘贼胆包天’,在学院的时候没少干背着人亲近的事。那天给他送个早饭,担心他吃不好掌戎司厨房的饭菜,结果呢,他没皮没脸就凑跟前说她香,把她按在桌上亲。

    离开的时候,嘴上的胭脂不见了不说,还肿着的。

    当时还没关门,若是被人瞧见,她还见人不见人了?

    所以,离他远一些就对了!

    安平侯夫人不知这些,只当女婿说得有道理,点点头没有再勉强,而是吩咐厨房直接做好饭菜先给送过去。

    此事揭过,安平侯夫人又叨唠着不知道丈夫儿子怎么样。

    沈老爷子算了算时间,“多半是到地方了,安心等他家书就是,他真不靠谱,当年我也不放心让你嫁过来。”

    话是这样说,可安平侯夫人心里还是担忧的,勉强笑笑。

    而此时的大同正迎来一场激烈的交锋。

    谢煜锋跟着副将突击鞑军的右翼,被对方发现直接包抄过来,陷入一场胶黏的战斗。

    他耳边都是冲锋和厮杀声,他紧紧勒着缰绳控制受惊的战马,与三十余人试图冲出这一小股的包抄。

    在敌军围过来的时候,他当机立断让自己成为最注目那个带着人假装冲出重围,吸引了大批追逐的敌军。

    身边的百来人已经被冲得零散,不少人都负伤继续苦战,等着我军彻底冲垮右翼回援。

    谢煜锋身上亦受了伤,脸颊更是不知何时被一道流箭刮出一到口子,满脸是鲜血的样子,颇为吓人。

    他挥着长|枪,杀红了眼。

    身边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有人已经劝他先离开,要誓死先送他出去。

    他回头看了眼为数不多的人,一咬牙:“相信周副将!”

    话刚落地,肩膀传来剧痛,谢煜锋不小心松开了缰绳,直接跟着袭来的那个力道翻下了马。

    他惊险避开马蹄,一手握着长|枪再站起来回身拼杀,却在挥|枪地一瞬间停住了动作。

    熟悉的人就挡在他身前,一把银枪如游龙,气势震人。

    “父亲!”

    他惊喜地大喊,刚到地方就加入战场前来支援的安平侯头也没回地骂道:“你个废物,居然被人打下马,还得要老子来救你!”

    谢煜锋挨了骂,却是露出个灿烂的笑来。

    **

    连着一个月,大同的战报不断送进京城,从一开始的小败小胜到后来的几次的大胜,将笼罩在皇宫内的严肃气氛吹散不少。

    有着沈家出资和寻找货源作坊,已经有两批衣物运到了大同,即便是打持久战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就在一切都向好中,东宫里忽然染疾的太子却一直没能传出好转的消息,东宫所有人甚至禁止出入,偶尔只见太医来往。

    刚放松心情的大臣们把目光又纷纷聚焦在东宫。

    说起来,太子这病来得也奇怪,一夜就卧床不起,大臣们不是没有怀疑另有原因。

    这日,宋晋庭难得在家沐休一日,正搂着小青梅要就这样黏糊一天,结果就被告知瑞王来了。

    谢幼怡在学着给他做袜子,闻言连忙赶人:“你快去,兴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省得他老挨这么近,一会被针扎了。

    宋晋庭扬起的嘴角立刻就落下了,臭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过去。

    瑞王站在厅堂里,慢慢踱着步,一看就是心里藏事。

    “殿下又遇到什么难题了?”他迈过门槛,也不看瑞王,径直先自己坐下。

    坐得东倒西歪的,就差直接说你有话说完快走。

    瑞王早习惯了他不待见自己,更何况那日他和父皇提议让皇孙当储君,虽然宋晋庭极大可能懒得理会自己的让贤,但心里到底是过意不去的。毕竟谢家宋家是要推他上位才做了什么多功夫,保住他性命,如今他把皇位拱手让人,确实有慷他人之慨之嫌。

    万一皇孙以后被有心人教唆,记仇呢。

    所以他这阵子都挺没脸来见宋晋庭的。

    但今日他还是来这一趟,对着脸臭臭的宋晋庭揖一礼道:“宋兄,那到底是我嫡亲的哥哥,所以我还是腆着脸皮来这一趟,我皇兄说想最后见你一面。”

    太子究竟是不是急病,宋晋庭心里清楚得很,可听到这个最后一面,心头还是跳了跳。

    他收了不耐烦的表情,目光一点点沉下去道:“为何见我。”

    “你这话问的……”瑞王难过道,“我若知道,我不直接说了,而且我也许久没见着皇兄了。你、我……唉!”

    瑞王想劝,又不好意思开口劝,急得就差跺脚了。

    宋晋庭又沉默了片刻,知道太子要见他,他要进东宫,皇帝肯定是知道并且首肯。

    “行吧。我换身衣裳。”

    他到底是应下了,跟谢幼怡说了一声,换过衣裳与瑞王一同到东宫去。

    东宫内里看起来还是如平常一般,他们到的时候,太子正悠闲地晒太阳,太子妃在边上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刚哭过。

    见到他们过来,太子妃转身就先离开了。

    太子早准备好了他们过来,指了指准备的椅子,让他们坐。

    “臣还是站着吧。”宋晋庭淡淡道。

    瑞王倒是坐下了,太子见此只笑笑,还像那个温和体恤臣下的储君。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抱歉,当年宋大人的事,谢幼怡的事。一句抱歉其实也没有什么重量,但我是真心的。”太子笑过后看着宋晋庭慢慢地开口,说过后又叹一声,“我知道你也不愿意呆这儿,晋庭,以后瑞王就拜托你了。”

    宋晋庭冷淡的神色终于有了松动,瑞王在边上想到什么,有些诧异地看向兄长。

    太子面上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的笑:“他太过善良了,到最后居然还想为我求情,可他也不想想,我真翻身了,他就该死了。”

    “皇兄!”瑞王终于察觉到太子有些不对了。

    他知道过了今日,皇帝会送以太子身亡的假消息,把太子送出宫软禁一辈子,可如今太子说话的态度十分不对。

    瑞王还在想着,宋晋庭却是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窜到太子跟前,抓着袖子去捂他嘴角问:“你吃了什么?!”

    瑞王被这一惊,才发现太子嘴角正淌出黑血,也冲了过去。

    刚才气息还算平静的太子,此刻微微喘息着:“我知罪不至死,可不死苟活着于那些将士不公。我怎么都想不到,我居然成了他人手中的子,差点毁了我朝根基……在他傻傻求情之前,我其实还是满心不忿,我怎么有个那么傻的弟弟。”

    “皇兄!”瑞王见黑血从太子口鼻淌出来,急得眼里都是泪。

    他抓着袖子不断去帮着擦点,发现怎么都擦不完。

    宋晋庭已经垂手站到一边。

    太子服毒,那就是不能救了。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对太子那些恨意在此刻亦烟消云散,人死魂散,也没有什么好恨的了。

    瑞王已经哭了出来,太子只是握着他的手说:“三弟,你再喊我一声哥哥吧。”

    是日,宫里传出太子病逝的消息,大臣亲眼见到皇帝垂泪,并在当日立瑞王为太子,以安民心。

    宋晋庭把事情经过告诉谢幼怡的时候,她震惊得好半天都没有回神,最终喃喃一句:“太子这是拿自己的命给瑞王换一个安稳了,这兄弟俩……”

    “这样也好,瑞王以后就安安心心当他的储君,日后皇孙长大成人,亦不会再起争端。”他说着,很认真地看她,然后把手伸到她小腹,“你这个月月信是不是来过了,那我孩儿不是得再等上起码一个月?”

    太子死了,还得为他守制!

    谢幼怡本还为太子自尽一事感触良多,被他扯偏得只有羞了,一巴掌就拍开他手。

    ——他怎么天天尽想那些臭不要脸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宋晋庭:我这是合法的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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