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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筝猛地坐起,不满地瞪他:“我哥哥名笙,我为筝,这哪里的是风筝?”

    清欢眸中笑意更深:“我读书太少,不晓得是哪个筝。”

    传志道:“那是一种乐器,爷爷会弹,很是好听呢。”

    始终默默不语的清宁听他一本正经地解释,不由扑哧一笑,忙抬手遮掩口鼻,眼梢也弯了起来。清欢见状,眉眼很是温柔,在她与传志间两相一看,又仰头瞧瞧那佛像,勾起唇角,靠在像前对秦筝道:“风筝,我拉着你跑了一夜,眼下伤口好像裂开了,疼得很,你给我瞧瞧,好不好?”

    秦筝道声糟糕,慌忙自腰间布包里取出棉纱,到他身旁蹲下,去解他衣衫。

    便在这时,清欢猛一抬手扣她入怀,指间一枚钢针蓦地扎进她颈后,待传志看到他动作纵身挺刀上前,秦筝已软倒在他身上。清宁大骇,起身急喊了一声哥。

    传志长刀出鞘,将刀刃压在清欢肩上,怒道:“你做什么!”

    清欢浅笑:“你放心,我暂且不会伤她性命,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若答应了,她安然无恙;若是不肯,我的针只消向前半寸,她便要丧命于此。”

    清宁当即料到所为何事,脸色一白,心中不忍,又唤他一声。传志道:“你。”

    “宁儿莫怕。”清欢扫一眼妹妹,仍是笑着,“我要你此刻在这佛像面前,同我妹妹拜堂成亲。”

    传志怔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妹妹是南华剑掌门人的女儿,年方二八,人品相貌你都知晓,嫁给你,还有些委屈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只要点点头,应了这门亲,往后整个南华剑派都是你的靠山。”

    传志蹙眉,当即道:“我不喜欢郑姑娘,我也不喜欢你们南华剑派,更不要你们做靠山。”他话得直白,清宁眸中登时蓄了泪。传志瞧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顿觉无措:“你不要哭,我,我也没有手帕给你擦泪。你这么好,不要哭。我只是不愿同你成亲,你不要哭。”

    这话如火上浇油,清宁眼泪更甚,清欢看在眼里,猛然扼紧秦筝喉咙,喝道:“今日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再什么惹她哭的话,我便杀了这丫头!”

    “你!”传志关心则乱,五指发力,将刀刃逼至他颈间,刃下划出一道血痕来,他又气又恼,哪想会给他如此威胁,却见秦筝颈后那枚钢针针尾反射着阳光,才蓦地惊醒,收回刀来,强忍怒意道,“你拿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威胁我,简直无耻!”

    清欢耸肩一笑:“风筝早骂了我上百句无耻,你不能换些新鲜的吗?”

    传志双拳紧握,又看向清宁,见她默然垂泪,牙关一咬,道声对不住,纵身掠至她身后,将梅花刀横在她颈间狠道:“你不肯放筝儿,我便杀了郑姑娘。”

    清欢面色一凛,冷冷乜他一眼,与他对峙些许,忽地放松身体,侧过脸在秦筝额上轻轻一吻,悠悠道:“早在青虎门,我便知道你不敢杀人;至于这个,你更不敢了。我改主意了,风筝这样好看,软玉温香在怀,不摸一摸亲一亲,就太不解风情了。”

    “你住手!”传志震怒,拨开清宁便要一刀向他劈去,却听身后清宁凄厉喊道:“哥!”

    清宁从未这样尖声讲话,她从来都是温软低顺的。只这一个字,传志却觉其中有万千凄苦,他蓦地停了下了。

    清宁站在他背后,一字一句,轻声劝道:“哥哥,你不要这样,我郑清宁何必要使这等下作手段逼旁人娶我!方公子的心意,我完全明白了,这已够了,你何苦,何苦再徒添伤心,自取其辱呢?”

    清欢冷哼一声:“你想要,抢过来便是,整日里郁郁寡欢倒不屈辱了?你顾忌女儿身份不敢要,做哥哥的替你要了,有何不可?我只问你,你心里到底如何想的?你只消一句‘我郑清宁心里绝无此人’,我便无话可,乖乖放人。”

    传志回头看去,只见她将眼泪缓缓擦了,挺起颈子粲然一笑,明艳不可方物:“自见他第一眼起,我心里便想着方公子了,便是刚才,他拿刀逼在我颈上,我心里也只有他一个,这有何不敢承认呢?我想嫁给方公子,确是不假,这世上千千万万的男人,我只想嫁他一个。”

    此言一出,传志清欢皆愣住了。传志从未听过女子这样明明白白同他表露心迹,只觉胸口震颤,似给她笃定的、石头一般的话砸在身上,又痛,又苦,好像亏欠了她很多很多一样。

    “但这与方公子何干?那是我自己的事。他心里没有我,强求也求不来。”清宁笑道,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身体都轻了下来,她望向传志,“我只有一件事想问明白。我原当方公子心里有秦姑娘,哪想只是妹妹,才生出几分痴心妄想。公子,若是没有今天的事,往后你我朝夕相处,你可会有喜欢我的那一日吗?”

    传志不假思索摇头。他望着清宁的面容,只觉一股清风拂过,种种旧事浮上心头,过去他懂的,不懂的,似懂非懂的,在这一刻,全都被掠去了尘埃,心如明镜,那镜中映出一个人的模样来,越来越清晰;而另一张同清宁相似的面容,却在云山雾罩之中深深望着他。

    “你心里,分明只有阿笙一个,为何要去招惹旁人呢?”

    传志一手按在胸前,那里满满的,沉甸甸的,疼得厉害。

    “我喜欢的人,早已在心里了,除了他,我哪个也不要。”他满目哀伤,满怀歉疚,“郑姑娘,是我不好,不该同你走得那样近,害你伤心了。”

    清宁微微一笑,对清欢道:“哥哥,你听到了,快放了秦姑娘罢。”

    清欢面露不甘,终是悻悻然松手,搀起秦筝:“半个时辰便会醒,不用担心。”

    秦筝像是睡着了倚在他肩头,脸色红润,神态安详,传志松一口气,只觉双腿发软,便坐下歇息,胸口愈发紧了。他俯低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急跳,体内流淌的真气骤然乱了,他开始咳嗽不止,额上冷汗直冒,豆大的汗啪啪在地上。清宁原当他只是累了,这时才惊觉不对,忙跪下为传志顺气,却见他双目紧闭,猛咳出一口血来。

    “方公子?!”

    清欢亦是惊惧,赶忙拍拍秦筝,想唤她醒来看看。

    便在这时,忽听庙外一人笑道:“正正好十二个时辰,储兄诚不欺我。”

    “爷爷凭这个吃饭,岂会有差错?”

    传志抬起头来,只见常不逊与储忠义一同踩过寺庙朽坏的门板走了进来。常不逊在他面前蹲下,眨了眨眼睛:“储兄他这味药,一日不吃便会发作,生不信,便同他了个赌。唉,你昨晚上本该吃点东西。传志,你是个好孩子,分明是他们做的坏事,却要你来担,真是对不住咯。”

    传志勉强一笑,鼻孔也开始溢出血来。储忠义自袖中取出一枚药丸按进他口中,絮絮道:“现今的娃娃们行走江湖,也忒笨了些。真当你爷爷一代毒王,乐意做厮天天给你们牵马做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