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
他语气很平常, 也很温柔。
似乎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
连他的话, 也都像是寻常时候到警局来接她下班时的话。
程鹿把下巴藏在柔软的围巾里, 毛线的围巾让她鼻子有些发痒,想要个喷嚏。
她没话,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就这样, 和林逢相对站着。
须臾,她骤然感觉到一股拉力将自己席卷过去,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林逢的气息,之前还会对林逢这样的动作有条件反射的反抗,可是和他在一起之后,早就已经不排斥了。
她一点力都没有用,就这么被林逢拥入怀中。
他的气息, 纷纷落在身畔。
程鹿也是抬手拥在他的后背上,宽厚的后背让她一扫白日里的阴霾,她鼓着气,还是没话。
林逢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声带宠溺地笑了笑:“别的孩都有人哄, 你也有啊,有什么委屈, 你和我就是了, 想要闹脾气了, 我也受着,只是你……别不见了。”
她不会了呢。
程鹿眼睛有些酸涩,可眼泪在眼眶里了一转, 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学的时候,秦文香每次来接她,都会来的很迟。
别的孩总是很早就有家长带走了,或者是成群结队地离开学校。
可只有她,总是会在学校里留到最晚,或者是孤身一个人在离学校最近的公园里等秦文香来接她回家。
只是现在那个公园被拆掉了,所以程鹿一直叫它是老公园。
以前老公园里有个秋千,她每次等秦文香的时候就在那儿等的。
没有人和她玩儿,她自己也很开心。
只是有一次,她被别的孩给欺负了。
是同一个学校里的同学,三五个孩把她围在狭的空间里,笑话着她:“哈哈哈我经常见到她在这儿,她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她了啊。”
“她是不是犯了错,所以爸爸妈妈才不要她了啊?”
“我听了,她住在城边上的那个孤儿院里,每天很早就得过来,回家就很远的。”
“是孤儿啊……”
那个时候的程鹿难受极了,想要这些人闭嘴。
她有父母,只不过丧生在大火里了。
父母没有不要她,只是不能再留在她的身边了而已。
她没有犯错,她什么都没有做。
那一天的程鹿第一次动手揍了人,她一个人把那几个孩子揍得痛哭流涕,屁股尿流,她当然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被孩们抓得浑身都是抓痕。
后来那些孩子见到她都会绕道走,她脾气越来越不好,直到懂事之后才懂得收敛很多。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她那时候刚到孤儿院,乐成孤儿院离她读的学很远,秦文香每天来接她都得花很多时,而秦文香也不放心她一个孩自己坐那么远的车过来。
那时候,夏季蝉鸣,老公园里万籁俱寂,路灯坏了一盏,还有一盏散发着微光。
秦文香就走到她面前来,拿出一颗的糖果来,笑着:“鹿,来接你回家了,今天在学校里开心吗?”
程鹿温和地笑着,仰着头看秦文香点头:“很开心呢,同学们都超级好的。”
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来,程鹿还是没能够忍住,眼泪从眼睛里掉了出来。
这一段记忆,大概是她第一次知道委屈和愤怒这种情绪的时候。
后来她再也没有和别人起过自己的情绪。
林逢察觉到怀里人弧度的抽噎,眉头紧紧皱起,他将程鹿抱得更紧了些:“老婆,回家吧。”
她推开林逢,没有抬头。
林逢也没有强迫她,他知道,程鹿一向要强,不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别人。
她坐在副驾驶上面,眼泪已经被擦掉了,只是眼眶还通红的,林逢帮她系好了安全带,紧接着就把放在包里的检讨书给拿了出来。
他微笑着双手奉上,好看的眉眼之间被一层柔光所笼罩着,程鹿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舍得话了?”林逢笑了笑,向程鹿解释道:“这是来接你回家的诚意呀。”
车开动了,程鹿慢吞吞地开了手里的检讨书,薄薄的信笺纸上带着他惯用的墨香,开头第一句便是对她的称呼——老婆。
她心情回笼了些,总算没有刚刚那么难过了。
林逢在检讨书里,字字句句都透露出对程鹿的维护与爱意,即便是非常质朴的一席话,却也能够让人看到其中浓浓的感情。
看到最后,已经回了翡翠区。
林逢帮她解开了安全带,她把检讨书给收了起来,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容来:“我又不是没有手,自己可以的。”
林逢表情也是松了下来,“你不生气了就好。”
“没生你的气,就是难受而已。”
“那你记得,以后难受也分给我,我们要一起分担的。”
他黑眸熠熠,完全没有笑。
对于程鹿来,和林逢结婚,是把开心的事情乘了两倍,把不开心的事情去掉了一半,于林逢来也是这样。
他愿意与程鹿一起开心,也愿意替她承下哀伤。
这一天晚上,沈灵就来了电话。
不过的不是林逢的,而是程鹿的。
当时,林逢正在浴室里洗澡,她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愣了足足五秒,这才接了起来:“喂,妈。”
“鹿啊,”沈灵喊了她一声,似乎是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道:“茜茜她决定回美国了,你别生气了。”
“没有生气。”程鹿解释,她忽然皱了下眉头,听着从浴室里出来的脚步声,“妈,我没有生气,只是委屈。”
“您先别话,听我一下好吗?”程鹿完,沈灵那边的确是没了声儿,似乎是在仔细听程鹿话一样,她继续下去:“我委屈您偏心徐姐,明明我才是林逢的合法妻子,您也是一个女人,也是一个妻子,您该知道自己的婚姻被别人介入是怎么样的心情吧?”
“虽然林逢不会弃我而去,可是您呢?”
“所以妈,您明白吗?我不是在生徐姐的气,也不是林逢的,而是您的。”程鹿垂下眼眸来,她语气很温软,可态度确实极其明确的,“我知道不该对长辈这么话,可是也请您向我道歉。”
手机那头,沉默了许久。
沈灵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很久,她才出声:“鹿,抱歉。”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道歉,程鹿心满意足地和沈灵挂了电话,不多时,房间的门就被开了,林逢穿着黑色睡衣走了进来。
他头发上还滴着水,被水润湿的头发,显得更加乌黑。
他看向程鹿,问:“谈完了?”
程鹿弯了弯眸子,点头:“嗯,谈完了,徐姐明天应该就会回美国了。”
她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拉着林逢的手臂往客厅里走,一边走还一边着:“来吹头发,
不吹头发以后会头疼的。”
“好。”
他坐下来,程鹿用干帕子往他头发上擦了擦,紧接着,吹风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林逢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睑垂下,盯着自己的手指没动。
程鹿的手在他头发上翻来覆去,他唇角忍不住扬起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老婆,最喜欢你了。”
书里有很多描述爱情的话,林逢在谈恋爱之后也看过不少,可是在此刻,他脑子里能够想起来的,却只有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
最喜欢你了。
他林逢,最喜欢的人,叫做程鹿。
耳边吹风机的声音回荡着,程鹿陡然间关掉了吹风,“嗯?”了一声,看着林逢的头顶问:“你刚刚是了什么吗?我没听清楚。”
“没话。”
他脖子上,渐渐爬上了红晕来。
修长的脖颈上,被红晕染着,像是白里透红的闻名宝玉,程鹿眯着眼睛看了下,更加确定了林逢刚刚是了些什么。
而且还是什么让人害羞的话。
程鹿抿唇笑起来,继续帮林逢吹着头发。
他柔软的发丝在手指之间穿梭着,很快就干了。
林逢看了下时间,已经快要十点钟了,他起身催促程鹿:“很晚了,该睡了。”
程鹿把吹风收起来,看着林逢往房间里去,清越的背影落在她眼眸之中,她几步跑上前去,从背后一把将林逢给抱住。
林逢也就没动了。
她贴在他的身后,连她的心跳与呼吸,都一清二楚的。
“怎么了?”
程鹿抱着他不撒手,还有些生硬的哼唧了一声,似乎是在撒娇,她闷闷地出声:“老公,你再一次,我这次,一定听得很认真。”
林逢忽然间就觉得有些燥热了。
特别是脸上,烫得不行。
他脸面薄,特别是在程鹿面前。那种话,一次就够了,还得第二次,应该是不可能的。
他不吭声,程鹿也不放手。
程鹿的手紧紧环住他,她慢慢踮起脚尖来,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凑过去,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他脖子上就出现了一个的红印。
林逢险些就把持不住,他声音喑哑,染上了别的颜色,他道:“别闹。”
程鹿软着声音,继续撒娇:“老公,你就再一次嘛。”
这样的软下来的撒娇的程鹿,真的是要了林逢的命。
她想听,他就是了。
“我刚刚在,”林逢停了下,感觉到脸上的温度有些吓人,可更吓人,却是身后抱着自己的人身上的体温,时时刻刻都在撩动着他的心弦,他吐了口气,继续:“老婆,最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