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腹黑影帝的白月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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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明栖的眼神似乎非常非常温柔,却并没有落在白莹莹的身上, 而是放空地看向某一处。

    再有几天, 他的收购就要完成了。到时, 采峰的高层就算再愤怒再怀疑, 也无法阻止他的脚步了。

    而白莹莹,就是他计划里的重要一环。这个之前就不断试图通过经纪人向他发出邀约的“粉丝”, 可以很好地降低某些人的警惕。

    毕竟,没有人会过多地怀疑自己的“未来女婿”, 不是吗?尤其这个女儿还是独女。

    收回目光,杜明栖的眼底是分毫不动的冷静。他低笑着了几句谦逊的话,始终维持在一个很好的分寸上, 既不实际许诺, 也不拒人于千里,模棱两可的话被他来,却像是甜蜜的美酒般动人。

    起码白莹莹是已经晕晕乎乎的了, 她脸颊上泛起红晕,眼波如水,含情脉脉。

    室内的吊灯折射着丝丝光晕,英俊高大的男性和娇妩媚的女性靠在一起, 仿若一双璧人。

    隔着玻璃门和几株植物,乔沐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却并没有生气, 而是轻轻地笑了起来。

    短短半个月, 他消瘦了一圈, 看起来单薄得吓人。

    方雪然揽住他,嘴唇微动,最终也没有发出声音来。

    “回去吧。等你的病好了,满世界的鲜肉,姐都给你找来。”想了想,她握住了乔沐的手。

    乔沐闻言扬了扬嘴角,没有成功。他索性一手插兜,如往常般吊儿郎当地道:“这不挺好的么?起码我不用担心杜哥会放不下了。”

    确诊的那一天,他就懵了。一切都来得突如其来。

    医生委婉地告诉他,这样的情况,运气好,可以活三五年,就像他的母亲;运气不好……

    乔家煊赫多年,最终只剩下当年的乔大姐一个人,不是没有理由的。

    父亲要求他去国外治疗。

    哪怕知道这不过聊胜于无,他依然去了。

    他不愿面对他的杜哥。

    可抵不住心里的想念,在知道杜明栖甚至拦下过他的姐姐询问消息的时候,他还是偷偷跑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他真的并不难过。好吧,有一点点。

    可这真的挺好的,不是吗?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脾气古怪、喜怒无常的老男人。

    乔沐了个寒颤。若是杜哥变成那样,他就算死了也不能瞑目的。

    方雪然见状怕他着凉了,连忙催他走了。两人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杜明栖抬头看了一眼。

    黑暗的草地上,空荡荡几棵植株立在那里,仿佛人影。他晃了晃神,有点自嘲地抿了一下嘴角。

    *

    杜明栖回到公寓的时候,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他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一下比一下急。

    客厅里开了一盏夜灯。从前乔沐在家的时候,常常就会给他留这样一盏灯。

    “沐……?”张嘴之后,杜明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嘶哑的,这干涩的两个字在空气里回响,却没有应答。

    他走遍了每一个房间,然而什么也没有。

    卧室里没有那个人恬静的睡颜,书房里没有那个人游戏的身影……

    只有茶几上,又多了一张纸条。

    依然龙飞凤舞,笔画间却多了几分犹豫和僵硬:

    “杜哥,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实现梦想了。忘了我。”

    杜明栖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他盯着这张纸条,突然冷笑一声。

    骗子。

    ……然而我不信。

    *

    这一年七月,采峰易主,轰动业内。

    杜明栖用四个月的时间,取得了和方正嘉对话的资格。

    他站在这个成名多年、眼神凌厉的前辈面前,不卑不亢,面带笑意,问出的依然是那句话:

    “沐呢?”

    方正嘉哑然。

    杜明栖直直地与他对视,脸上的笑意甚至丝毫没有变过。

    方正嘉终于开了口:“你知不知道,他并不想见你?”这句话完,他看见对面青年的脸色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杜明栖淡淡道:“我想过。”

    “可是,我要见他,并且跟他在一起。”他慢慢地,“你们能拦我一次,两次,但只要沐还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会找到他。”

    方正嘉又沉默了。许久,他站起身,拿出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他珍藏多年的那张全家福。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

    许多年前,方正嘉还是个年少轻狂的浪子。他少年成名,万人追捧,野心勃勃地想要在影视圈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后来,他遇上了一个姑娘。

    当年风华绝代的乔大姐,轻轻一个笑,就能让人失魂落魄。

    他爱上了她。他要娶她。而她答应了。方正嘉永远记得求婚那天,阿清眼里滚落的泪与孤注一掷的毅然。

    她扑进他怀里。方正嘉以为她是在担心父母的阻碍。毕竟他的声名和巨星娱乐的庞大资产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安慰她,眼神自信:“我会让他们相信,我们是最合适的一对。”他立志要做出一番成就来。

    后来他果然得到了乔家二老的承认。他们甚至立下遗嘱,让他替乔清管理公司。

    他惊讶于这样的信任,也并没有多想。后来岳父岳母去世了,他忙于各种事物,怕阿清太寂寞,于是提议:

    “我们生几个孩子吧?嗯,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你教他们钢琴,我教他们马术……等他们成年了,我们也老了,就把他们丢在一边,过我们的二人世界去……”

    他越越兴奋,没有注意到自己妻子闪烁的眼神。乔清恬静地微笑着,注视着自己心爱的丈夫兴致勃勃的神情,轻轻地附和了一声。

    “好。”

    乔清很快怀孕了。她生大女儿的时候身体非常虚弱,几乎让方正嘉心惊。他对自己的妻子,只要这一个孩子就够了。可是乔清却微笑着摇头。

    后来,乔清又怀孕了。也许是后来调养得好,这次她表现得非常健康。

    她生下了乔沐,一个眉眼与她十分相似的孩子。她对两个孩子爱如珍宝,每天都幸福地笑着,忙碌着……

    而方正嘉也第一次食言了。事业正在上升期的他,很难抽出时间来陪伴妻子和孩子。

    再等几年吧。他想。

    而乔清从不曾抱怨。她是他最好的支持者和聆听者,从不让他为任何琐事烦忧。

    ——甚至是自己的死亡。

    那一天的前一个礼拜,方正嘉要去国外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颁奖典礼。

    然而他的阿清第一次有些任性地抓住他的衣袖:“可以不去么?”

    他心里愧疚,吻了吻她的额头,却并没有答应,而是道:“等我回来,就陪你去你最喜欢的塔西提岛度假,好不好?”

    乔清看着他的眼睛,犹豫地、缓缓地点了点头,最后弯起嘴角的模样一如既往的温婉恬静:“好。”

    多年不变的一声“好”。

    她看向他的目光,那么信任。即使她明明已经知道,她活不到那一天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间,陪伴她的,只有冷冰冰的医生和护士。

    ——不是他。

    这是方正嘉此生最后悔的时刻。锥心之痛,原来从来不是他在电影里演的那么轻描淡写,它让人崩溃、发狂。

    而现在,一切都仿佛在重演。

    不过眼前的男人比他幸运,没有在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才知道真相。

    他永远记得,自己在知道真相的时候的绝望。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他的乔清、顶着病躯给他生儿育女、为他理家事的乔清……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要比其他所有都要重要无数倍?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那么卑微的地方?

    他宁愿她发脾气、任性、做他手里独一无二的公主……

    护士告诉他,乔清临终的时候,仍怀着对他的愧疚。她愧疚自己的欺骗,愧疚自己的私心。

    “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两个孩子……可我不后悔。”这是她生前的最后一句话。

    时隔多年,这些事依然锥心刺骨。

    乔家的遗传病,在乔家人22岁时可以通过特殊手段检测出来。它出现在了乔沐的身上。

    “沐不愿意面对你。他希望你忘了他。”

    仅仅一眼,方正嘉就知道,杜明栖不会妥协。这个分明和他有一样野心的青年,却比他更早地就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如果你想去见他,那就去吧。”方正嘉静静地,“我以一个父亲的身份祝福你们,也为我的儿子向你一声抱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缓缓推到杜明栖身前。

    杜明栖没有动。许久,他才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信封。

    *

    乔沐在海外一个岛上做治疗。

    是治疗,但其实对这种无法治愈的绝症,也只是拖延几天罢了。

    医生们劝他要保持愉快的心情,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乔沐于是便常常在要针的时候逃走,拒绝吃各种各样的药片……用他的话,“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方雪然几乎要被他气哭,却又拿他没有办法。她电话给国内的方正嘉告状,电话那头,方正嘉:“没事,我找了个人来治他。”

    方雪然不解,他也只是笑笑,没有话。

    这天,乔沐一如既往地出逃,躺在偏僻的沙滩上漫无目的地看风景。

    阳光明媚,海波平静,白鸥在海面上轻点,又很快飞走了。

    乔沐听见了飞机降落的声音。

    以及一声声“乔少!乔少!”的呼喊。

    来找他的人来了。

    啧,又要换个位置了。漫不经心地想着,乔沐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海风阵阵,吹得他连了几个喷嚏。正揉着鼻子,冷不防前面走来一个人,不仅没有避开他,而且直直地把乔沐搂在了怀里。

    那个怀抱特别紧,紧得乔沐挣脱不开。他挣扎间,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

    他僵住了。

    “杜、杜哥……?”

    杜明栖放开他,对他一笑,仿佛这几个月的别离并没有发生过。

    乔沐下意识地转身就跑,杜明栖也没有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跟在他身后。

    病发之后,乔沐的身体虚弱了很多。不一会儿就跑不动了,只能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

    杜明栖来到他身边。

    “不跑了?”他勾起一抹笑,温柔中透着凉意。

    乔沐没有话。他背对着杜明栖,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身后是一声叹息。杜明栖并没有责怪他,而是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该回去吃药了。”

    乔沐:“……”

    此后杜明栖接手了照顾乔沐的一切事宜。他每天早起,监督乔沐针、吃药、做化疗……乔沐的头发为了化疗被剃光了,当他玩笑般的问杜明栖“这样丑不丑”的时候,杜明栖没有话,而是拿起了理发器就往自己头上推。

    乔沐惊得连忙去抢,想了想不放心,又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他的杜哥,可不会去垃圾桶捡东西。

    这样过了一个月,乔沐终于忍不住了,问他:“杜哥,你现在在拍的那部戏……”

    杜明栖冲他温柔地笑,平静道:“别担心,违约金已经付过了。”完,又低下头去继续削苹果。

    乔沐:“……”怎么能不担心啊喂!

    也许是他的视线太明显,杜明栖终于又抬起头,问他:“难道你觉得,这部戏比你还重要吗?”

    乔沐鼻子一酸。

    第二个月,乔沐经历了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抢救。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不由提着一口气,挣扎着握住了杜明栖的手。

    室内除了机械滴滴答答的声音之外,静得让人心慌。

    乔沐勉强地露出了轻快的笑容:“杜哥……”他看着杜明栖的眼睛,认真道,“你答应我,好好地活着,去完成我们共同的梦想,好不好?”

    他嘀咕:“我还想看着你超过那个老男人呢……”

    杜明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语气轻柔中几乎带着恳求:“那你就留下来,好不好?你看着我……”

    乔沐:“好。”顿了顿,他又问,“杜哥,我是不是特别自私?”

    杜明栖:“对。”迎着乔沐的嗔目,他笑了笑,没有再话。

    你是我的坏男孩。

    也是我的王子。

    乔沐,你知不知道?

    这次,仿佛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他们。

    乔沐熬过了这个死门关,身体一天天好转。他又可以出门,去看星星月亮,看海涛翻涌。

    这次,陪着他一起的,还有杜明栖。杜明栖不知从哪里听来了许多的故事,一件一件地讲给他听。

    时间慢了下来。

    这天,天气晴朗,乔沐一如既往靠在杜明栖的肩上,听他讲上个故事的结局。

    “后来啊,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他的语气平稳、从容,声音轻柔得仿佛微风。

    乔沐哼唧着抗议:“明明故事的走向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杜明栖纠正他,“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会幸福地在一起……”

    乔沐于是不话了。杜明栖又讲起了另一个故事。这次,依然是这样的结尾:“后来,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肩膀上的呼吸渐渐停止了。

    不知什么时候,乔沐已经闭上了眼睛,安详得仿佛仅仅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