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英雄气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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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我会无事可做么?”他含笑仰起头来,眸子里暗光流转,“既然我要住在边疆守将府内,自然会有万全之法,同样应该身带官职方可,难道不是么?”

    玄衣人看着他狡黠的神情,沉默了片刻,陡然眼光一亮:“你要做监军?”

    江洛玉点了点头,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向皇宫的方向,这才含笑道:“监军虽没有品级,却是军队中唯一可以长期滞留下来的文职,况且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慕容府又没有倒下,等我立了军功回到帝都,官位定然只高不低。”

    玄衣人抬起手来,指腹蹭了蹭他被阳光照的带了粉白的脸颊,语气柔和下来:“我就是觉得,这样做的话,你太过辛苦了。”

    “怎么会呢......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将母父的仇报了之后,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是不是?”

    “是。”他喃喃着,不再反驳怀中人的话,“内君的是。”

    两人商定一同去往边疆的几日后,皇帝果真下定了决心在朝会上宣旨,暂止皇后薨逝国丧,封护国公萧云为主帅,安国候慕容昊为副帅,白氏几个在军中的后辈都被拔擢,白意尘更是提为了先锋将军,大军在三曰内点兵开拔。

    长长的车队跟随着军士离开帝都后没过多久,郦玉苑中的梨花便全都谢了,慕容祭站在苑中凝视了那败落的花朵一会,突地看向了关外的方向,目光沉凝中隐约带着担忧,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起,的手指拽着他白色的衣角,扬起花骨朵般的脸瞪大水汪汪的眼。

    “叔父,在看什么?”

    “叔父在看着昶儿啊。”慕容祭听到声响,立时低身抱起了脚边的孩子,手指将他发上有些松了的珠子紧了紧,又低头亲了他额头一口,声音温柔又带着笑意,“昶儿长得漂亮,叔父可喜欢的不得了。”

    他的话音未落,另一个身着玄色袍子的孩身影跟着显露在他身侧不远处,慕容祭低头看了一眼那和兄长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容,一时间笑容便更深了,伸出手来也牵住了慕容垂的手,轻声道:“还有垂儿,叔父也喜欢。”

    一大两正在林子里玩的高兴,一个丫鬟的身影快步靠近,对着慕容祭低身行礼道:“祭公子,丞相在书房等您,是有要是相商。”

    “我立刻去。”

    白衣公子闻言,眉头略微一皱,立时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了前来的丫鬟,低声嘱咐道:“将他们带下去,该是午睡的时候了。”

    目送着两个孩子跟着奶娘丫鬟离去,他陡然呼出了一口气,唇角的笑容化为了肃然冷意,挥袖朝着石板铺成的路行去,走过的地方带起一阵微风,最后一片完好的白色花瓣在枝头上轻颤一下,倏忽滑落下来不见踪影。

    一个半月后,大金大军浩浩荡荡的抵达边疆守城,守将萧雨此刻早已身在城外等候,等瞧见那身着金甲的大将从马上下来,便立时快步迎上前去,神情很是有几分激动的拱手道:“雨见过大哥!”

    身着金甲披着鲜红披风,一马当先的领头将军瞧见如此情形,立时下了马抬手扶住了他,那张英俊的面容即使鬓发霜然,身形也有些削瘦不算见状,见到他的人还是能够察觉到有种难以言喻的雄浑之气:“二弟,快些起来。”

    萧雨被身前的人抬手搀扶,立刻面带喜意的站起身来,目光中是满满的憧憬和仰慕--至少在表面上,他未曾显露出任何对这个有军神之称,却几乎不念家族之情,除了会在家族困难时带领萧氏渡过难关,其实一生不过是为情所困的兄长丝毫嫉妒憎恨之心。

    兄弟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多年不见却还是话语自如没有生疏之感,可就当萧云含笑带着身畔的弟弟朝前走时,萧雨才骤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停下了脚步,回头略略在军士中扫了一眼,有些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大哥,怎只有你一人,听安国候乃是你的副将,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萧云听到这句话,身形不受人察觉的僵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之色,唇角的笑容却未曾变化,脚步没停的低声道:“安国内君做了监军跟着前来,最近有些身体不适正在马车上休养,安国候有些不放心他,临过来之前就去看他了。”

    萧雨紧跟在他身后,闻言脸上立时浮现惊愕之色,目光下意识朝着身后扫去,好似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缓缓放慢的脚步,声音怡好让身边守着的军士能够听见:“大哥,那安国候他就这般......”

    走在他前面的萧云眼光深沉,没有回头去看他,更没有停步等待他跟上来,只声音却用内力传到了萧雨耳边,显然是不想多谈有关安国候的事:“你我如今在城门前,有些事情就不必了,暂且进城安顿大军。”

    萧雨目光深邃的注视着他的背影片刻,眉宇间陡然出现了一抹阴霾之色,转瞬间却消失的不见踪迹:“......好,弟听大哥的。”

    行进的车队刚刚停下时,坐在车内的江洛玉还未曾觉出什么,直到那个本不应该在此时出现的玄色身影掀开了车帘,他才骤然皱起了眉头朝外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瞧见正大开城门迎接军队进城的兵士,开口时语气就带了疑问之色。

    “刚到了城门口,你不应前去和守城将领会面么?怎么会此时过来?”

    玄衣人走进车内坐下,随手将长剑搁置在一旁,俊美的面容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稳的一如往常不露痕迹,坐在角落处的眠星见此,忙低身退了出去,让他们两人在马车内话。

    “这几日你脸色不好,吃的也不多,我担心你不舒服,过来瞧瞧你。”

    江洛玉放下手中的书卷,不动声色的拿起一边的薄毯,盖住了自己微微凸起的腹,目光柔和了些:“怕不是为了瞧瞧我,而是为了躲萧氏的人罢。”

    慕容昊见他提起萧氏完全没有情绪波动,不由想起自己听闻萧云作主将时复杂的心境,以及这一路都心神不属不知该如何和那人相处的事,一时间沉沉叹息一声:“你早知道陛下要派遣那个人,对不对?”

    江洛玉见他神色晦暗难辨,挪了挪自己的身子坐在他身畔,低头靠在了他肩头,轻声道:“护国公向来有军神之称,慕容氏之事陛下既早已不做追究,想来也就不想再知晓你与萧氏的恩怨,按理来匈奴之战兹事体大,又有乌雅氏的人掺杂其中,自要派最有把握的人前来。”

    知道身边人不是早就清楚,抑或是谏议过皇帝有关此时,不过是凭空猜测而来的,慕容昊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呼出一口气:“倒是我想左了。”

    “已经进了城内,就别在我这里待着,快些下车去罢。”见他神情轻松了些,好似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江洛玉便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带着几分调笑之色,“让人瞧见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我可不安慰你。”

    “宸华,你实话告诉我。”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句话尚且话音未落,那人便转过琥珀色的眸子,目光定定的望着他,“这段时日里,你到底有未和萧氏中人有过来往?”

    “为了乌雅乐则之事,确是有过几日交往。”江洛玉见他神色沉凝,明显是为了正事,便收起了调笑的神情,稍稍皱起眉头,“看你这副样子,倒不像是要责怪我,反倒是想提醒些我什么。有话就罢,你我之间还用什么掩饰?”

    “倒也并非什么十分紧要的事。”慕容昊抬手搂住他的肩膀,目光透过车帘看向外间渐渐驶过的高耸城墙,语调中带着几分莫名的嘲讽和深幽,“怕只怕,萧氏会轻易将我当做萧氏子弟,且将你当做萧氏晚辈劝诫,若是当真`尐<>网m.cheńxītxT.cOм有这一日......”

    江洛玉不等他完,便抬手覆上那人的唇,目光骤然犀利起来,伏在他怀中轻笑道:“放心罢,他若真敢将我当做萧氏后辈,我便定然会让他认清一件事:我虽此时已不姓南,头上却还有慕容两字的。”

    慕容昊长呼了一口气,稍稍松开了他的手臂,修长的手指抚了抚那人乌黑的长发:“你既心中清楚,我就放心了。”

    江洛玉支起身子重新靠回软枕上,低头替他将长剑重新别回腰间,再度掩饰住了他此时身形的不正常,珠白的指尖掠过另外一边悬挂的金匕首,唇边的笑容愈发深刻:“若是已然放心,就别呆在马车里,出去骑马罢。”

    在大金军队进城的第一日,守城内不出意外举行了大型宴会,众多将士欢饮一夜直到天明,也就在那夹杂着爽朗谈笑声的宴会于天色微暗举行时,有几道身影在无人察觉的时候,趁着守城将士都沉浸在接风宴时,悄无声息的出了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