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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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杜老爷子看着风向不对,不想再玩房地产,可是手里的楼盘又一时半刻出不掉。罗大亨那会也是个人物,和杜老爷子在房地产上是并驾齐驱,两个人在商场上斗来斗去。杜老爷子想撤,就按照比市价低一点的价格卖给了罗大亨,罗大亨那会以为杜老爷子斗不过自己,还自己偷着笑,结果没过多久房产大跌,罗大亨狠狠的栽了个跟斗,好在罗大亨家大业大,缓了一年多就缓过来了,现在别的领域玩的风生水起。不过就因为那件事,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心里头都膈应对方。

    一个觉着你是故意害我,一个觉着商场上的事,栽跟斗只能怨你自己没有擦亮眼睛。

    案发现场在环岛有名的富人区,这一片儿都是别墅,环境好,风景好,安保好,就连出入都要带着自己的牌儿。

    白也是调过来之后第一次正了八经的参加现场,心里头既兴奋又害怕,可这孩子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反而多了点淡定和老练,就好像已经在这片工作多年一样。

    杜宇生靠在车门那远远的看着罗大亨家别墅的大门口。

    他今儿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短外套,里面搭配了白色的体恤,他本就身材修长,该有肌肉的地方把衣服撑的恰到好处,阳光在他身上,让人看着有些惹眼。可能是因为家里殷实的缘故,杜宇生总是带着一种天塌下来我都不怕的气息。

    后来,白把这叫做,如果我不好好工作就要回家继承亿万资产,的自觉。

    杜宇生瞧着白在外头戴着胶皮手套和鞋套,笑了笑。

    拍拍白的肩膀:“刚来就碰上,怕吗?”

    白摇摇头:“怕倒是不怕,我就是第一次来富人区,没见过别墅……”

    “他这个不算什么,改天去我爸那瞧瞧去。”杜宇生的自然,在他看来这不叫显摆,可在旁人眼里这就是装逼。

    秦衍帮着解释:“他爸家比这个大多了。”

    杜宇生穿着鞋套,往街道的尽头那瞧了一眼。杜老爷子就在这条街上把头第一家。

    罗大亨的别墅坐北朝阳,后头就能看见对面的山峰,前面正对一条人造湖,这叫,有山有水,好风水,商人格外在意这些。

    杜宇生穿着鞋套在门口转了转。

    和许多中年人一样,喜欢养生。门口的花园摆着一排叫不出名字的盆景来。花盆价值不菲,杜宇生蹲下看了看,伸手在花盆的边儿带着手套摸了摸。

    “罗大亨是云南的?”

    白拿着手里的资料摇摇头:“本地的。”

    杜宇生点点头,没再什么,往里走了几步。

    罗大亨死在了他的书房。

    和许多商人的品位类似,罗大亨的书房也无外乎那几样东西。书柜,沙发,茶几,花,再加上桌子,老板椅。罗大亨俯卧位趴在他的办公桌上。他的桌子还很整洁,上面摆着一个老式的印机,一杯已经变成啤酒色的茶水,再就是尸体下面压着的几页收购案的资料。罗大亨的手边上有一瓶空的药瓶,脚下的垃圾桶里外也有药瓶。

    杜宇生拿起来瞧了一眼。

    桌上那瓶空的是硝酸甘油,垃圾桶里面和外面的都是沙丁胺醇,区别就是垃圾桶里面的是空的,外面的是满的,外面那瓶沙丁胺醇更像是从上面滚下来的。硝酸甘油是治疗心脏病的,沙丁胺醇是治哮喘的。

    杜宇生拿着这俩药瓶干笑两声:“心脏病加上支气管哮喘……富贵病。”

    秦衍笑笑:“还不止呢。”

    杜宇生顺着秦衍的眼睛看过去,秦衍指了指罗大亨的口周。口周青紫,杜宇生又看了看手里的硝酸甘油,心里有了大概。他和秦衍有默契,两人下意识的互相点点头,明白对方心里的主意。

    这是谋杀。

    “内个……我刚刚去问了一下。”白从外头走进来:“是罗大亨的管家发现的。是前一天晚上送去的降压药搁在书房的门口,今早上来的时候发现没有动过,管家就进来看,人就这样了。”

    杜宇生点点头,让白把管家叫进来。

    白虽然是新来的,可进入角色很快,杜宇生还挺满意。

    “我有时候就不明白,书房书房,不就是看书的地方吗,桌椅板凳就够了,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杜宇生感叹道:“不耽误看书吗?”

    白想了片刻憋出两个字来:“品位。”

    罗大亨的管家是个五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三件套,长得老实憨厚,有些微微驼背,但是不怎么注重个人仪表,不仅仅白色的袖口有些脏,连穿着的皮鞋上面都灰蒙蒙的,杜宇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罗大亨的药每天都是你送?”

    管家弯着腰点点头“对,每天都是,昨晚我送来之后他今早都没动过,我进来之后,人就……唉。”

    话到这儿,管家的脸上不知道是惋惜多一点还是忧虑多一点,杜宇生也理解,他这个年纪,死了老板,再想找一份像这种薪水高的工作不容易了。

    “你送药之后怎么不进来看看?”

    “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送的。”管家叹了口气:“老板这几年一直很忙,他再忙几年就退休,最近市中心有几个收购案子,他就更忙,往往都在书房憋一整天。”

    管家的话得到了证实,杜宇生在罗大亨的尸体下面发现了市中心收购案的起草书,上面都被翻的起了边儿,看的出来,罗大亨的确很上心。

    “罗大亨的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晚上凌两点到三点之间。”

    秦衍又指了指罗大亨的大拇指,杜宇生凑过去瞧了瞧。罗大亨的大拇指有些发黑,上面看着像是标签的碳墨印上去,杜宇生凑过去扇着闻了闻。

    看着秦衍皱眉:“碳?”

    秦衍点点头。

    为什么手指上会有碳?

    杜宇生回头又看了看管家。

    “你昨天晚上送了药之后去哪儿了?”

    管家想了会:“回家了,我平时不在这里住。”

    杜宇生把白喊进来:“白,昨儿,管家走了之后还有谁来过。”

    “我那刚看了监控,除了管家之外,还有两个人来过,我问了其他人,来的人一个是罗大亨的儿子……咳,私生子,一个是罗大亨的家庭医生,两个人前后脚来的,前后分别在别墅里待的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而且他们俩是一个走了,一个来,互相没有照面。”

    杜宇生点点头。管家就站在旁边,杜宇生倒不怕被他听了去。

    “你见过那两个人吗?”

    管家摇摇头:“……我都不知道他们来过。”

    等于罗大亨死之前见过三个人,而这三个人之间互相都没有见过对方。

    “宇哥,那边我也问了,没有财物的损失。”白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室内也没有斗的痕迹。”

    秦衍那边加了一句:“罗大亨初步判断是因为心脏的问题导致死亡,具体的原因,我们还要把人带回局里尸检。”

    没有斗痕迹,没有财物损失,前后来的三个人之间没有什么联系。急救之用的硝酸甘油空空如也,现场更倾向是罗大亨因为心脏病发但却没有及时服用硝酸甘油导致心脏病发而死亡。

    白眨巴眨巴眼睛冒出颤颤巍巍冒出四个字。

    “……自然死亡?”

    杜宇生踹了白一脚:“你要是有个几个亿,舍得死吗?”

    白摇摇头。

    “我得买十个保险供着。”

    “他也这么想。”杜宇生指了指已经冰凉的罗大亨:“他连沙丁胺醇都带了两瓶,就怕自己有一瓶用完了来不及替换,这么惜命又谨慎,你他会不记得自己的硝酸甘油吃完了吗?”

    秦衍揉着酸麻的腿从椅子上站起来。

    “罗大亨舌下有含服过药物的痕迹。”秦衍补充了一句道:“不过也有可能剂量不够。等我回去尸检。”

    杜宇生点点头,其实不用秦衍,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

    从罗大亨的书房出来,客厅里摆着几幅照片,都是用相框裱起来的那种,无非都是为了罗大亨自我满足,照片上面都是罗大亨和一些知名人士的合影,中间还夹杂着几幅名人字画,这个排列组合有些奇怪。白走在最前面,一路看过去,他在最前面的照片上停下脚步,秦衍凑上去看了看。

    “你家老爷子。”秦衍指了指照片上的人。

    这张照片是市里授予这几个有名商人的公益证书的照片,其中这张是罗大亨和杜老爷子握手的抓拍,罗大亨和杜老爷子不合,挂上这个无非就是做给别人看的,都是套路。

    杜宇生凑过去瞧了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没听老爷子他和罗大亨拜过把子啊。”

    还别,这张照片拍的还不错,老爷子看着年轻,杜宇生拿出手机来拍了张照片。

    从别墅里出去,迎面碰上了罗大亨的夫人,罗太太。

    罗太太杜宇生在电视里见过,是一个标准的东方美人,很有气质,身材高挑,眉眼之间带着女性特有的美。她拎着一个白色的包包,正和管家站在一块,手里拿着张白色的纸巾低低的哭着。

    “……罗太太节哀,节哀。”

    罗太太哭的眼睛都有些微微发红,不住的摇头,话都几乎不出来。他和罗大亨结婚好多年,一直没有孩子,这次丈夫的意外死亡足以给这个柔弱的女人造成不可磨灭的伤痛。杜宇生不会安慰女人,只能一边不住嘴的着节哀节哀,一边偷瞄罗太太手指上的硕大钻戒。

    “听罗先生这阵子都很忙。”杜宇生道:“罗太太肯定都一直陪着他吧。”

    罗太太点点头,捂着自己的嘴巴让自己别哭出声,在外人面前丢人。

    “……陪着他也没能……,他身体一直都不好。”

    完这些不成句的话,罗太太再也不出什么来了,低低的哭着。

    杜宇生也不算再问,低头看了看管家的鞋子,笑了笑离开。

    队里的车就在外面等着,杜宇生站在封条的外面看了看街道的尽头,叹了口气。不是三过家门而不入,杜宇生没那么高尚的情怀,他是觉着自己是没脸回去。等有朝一日自己那些事儿解决了,才能回去,想到这儿,杜宇生叹了口气。

    秦衍和白就坐在车里等他。

    杜宇生坐回车里,秦衍埋怨道“我你墨迹什么呢,还等着我回去尸检呢。”

    “碰上家属,我安慰几句。”

    完了这句话,杜宇生就靠在椅背上闭目眼神。白和秦衍在后座一些有的没的,杜宇生困得不行,本来想让这俩猴子点声,话到嘴边,杜宇生突然睁开眼睛。

    杜宇生有双特别好看的眼睛,有时候让人觉着一眼就能看到他心里。

    “我突然觉着,管家和那个罗太太不太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