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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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车上,杜宇生把这件事给了白听。

    白的意见和杜宇生差不多。

    “我们有监控录像,他这谎撒的有什么意义?”补充道:“当我们傻?”

    杜宇生嘴角微微下垂“是呀,有什么意思,还装的一本正经。”

    “所以呢?宇哥?”白用手指了指窗户外头“什么想法?”

    “你什么想法。”

    这是个肯定的反问句,杜宇生砸吧砸吧嘴,往里瞧了一眼。

    环岛中心医院是市区内最大最好的医院,无论从医疗设施,医生配备,再到基础建设都是数一数二的,就连门诊楼的玻璃都擦的干干净净。杜宇生这人没别的好,眼神儿倒是队里数一数二,从停车位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得见二楼的走廊。他一眼就瞧见了那个人,黎曜从诊室里出来,没有下班,他仍旧穿着那件白大衣,这会儿倒是解开了扣子,露出里面浅色的T恤,看着和医疗剧似得,门外来了个护士,和他了几句话,杜宇生瞧着黎曜俯下身在护士的本子上签了什么,而后礼貌的欠身,不用想也知道,那厮肯定又带着礼貌得体的笑容,虽第一次见,可杜宇生自认为已经把这个大夫摸透了。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这么觉得,后人把杜宇生这份自信评论为,煞笔。

    “宇哥?”

    白叫了两次,杜宇生才回过神来。

    “宇哥……您这琢磨什么呢?”

    杜宇生白了他一眼“行,那带回队里审吧。”

    白傻眼了“……就这么带回去?”

    “不然呢?”杜宇生冷笑声“敲锣鼓张灯结彩带回去?”

    白很想问一句,您就不电话请示一下?后来一想,这是杜宇生。

    在车里等了三秒钟,杜宇生那没什么动静,白懵没明白过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

    “费特么什么话。”杜宇生骂了一句“我让你把人带回去。”

    “……我又不是领头的……去了顶屁用啊。”白声嘀咕一句。

    杜宇生心里有自己的算,这黎曜长得赏心悦目的,不得在人间面前留个好印象啊。

    白原本以为自己会被黎曜顶回来,也做好了这个准备,谁知道黎曜在窗户外头看了看杜宇生的那辆车,四目相对,白很明显的听见了黎曜的那声轻笑,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带回局里。

    刚回到局里,在走廊里就碰见了秦衍,他也刚处理完手里的事儿,迎面看见这俩人回来,白满面愁人,杜宇生倒是春风得意,秦衍叫住了杜宇生。

    “案子破了?”秦衍笑道:“瞧这得意劲儿?”

    白摇摇头:“没,带回来一嫌疑人,正要去审。”

    杜宇生伸出一根手指来笑道:“他、、谎。”转头对白道:“白,把监控录像带过去。”

    这个杜宇生懒得很,向来是手底下的人能审的人自己绝不费心劳力,可对这个黎曜而言,杜宇生想亲自问一问,赏心悦目的脸是一方便,另一方面是因为一个聪明的人,为什么会撒一个低级的谎,杜宇生想不明白。

    一切准备就绪,杜宇生推开审问室的门,拿着笔记本电脑,像模像样独自走进去。

    黎曜原本闭着眼睛,听见动静缓缓的睁开眼睛,对杜宇生礼貌的笑着。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体恤衫,外面是深色的大衣,很趁这个人的肤色,像是古代电视剧里的书生,带着点文人气息,却又没有文人身上的古板和迂腐。杜宇生脑子不好,只想到好看这两个字眼。

    “黎医生好像一点都不紧张。”杜宇生一屁股坐在了审问室的桌子上笑着。

    黎曜摇摇头笑道:“我不知道应该紧张什么?”他环视四周“是因为在警察局吗?”

    杜宇生搓搓手指,装作不经意的站起来,远远的靠在后面的单面玻璃上注视着黎曜脸上的表情。

    “听黎医生很就和父母去了国外,之后父母移民了,你却在初升高的时候独自回了国,并没有跟着父母移民。”杜宇生停顿片刻接着道:“你父母也真放心你,那么,唉你你怎么不和父母一块移民啊。一家三口。”

    黎曜看着杜宇生的眼睛,脸上没有一丝的不适,就像杜宇生的不是自己家的事一样。

    “父母有他们自己的考虑。我也不能决定什么。”

    杜宇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从你初升高那年回国之后你和他们再也没有联系了,对吧?散养?”

    “……”黎曜轻笑声“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杜宇生走回到桌子旁边无所谓的耸耸肩。

    “随便聊聊,就,了解了解黎医生这个人。”

    蛋扯够了,该点正事了。

    “黎医生刚刚在医院里和我周四干嘛去来着?”杜宇生挠挠头“你看我这记性不好。”

    “我下了手术回家。”黎曜重复道:“我那天晚上没有见过罗先生。”

    “哟,那这就奇怪了。”

    杜宇生把桌子上的笔记本开,按了开始键,而后屏幕转向黎曜。电脑屏幕上的视频就是罗大亨死的那天晚上,别墅周围的监控录像,高档区的监控设备也不赖,拍的异常清晰,黎曜很快的出现在了视频中,杜宇生看着审问室里黎曜的表情,出了一点细不可闻的叹气之后,杜宇生什么波澜都没有看见。

    “你看拍的多清楚。”杜宇生合上电脑,点点屏幕,饶有兴致的看着黎曜。

    黎曜低头笑了“看了你这个视频,我才想起来我可能是记错了。”

    杜宇生笑不出来了。

    “我不是周四那天下了手术回家,那天应该是周三。”黎曜抬起头“周四那天我的确见过罗先生,还去过他的家。”

    “……到这儿您才想起来?”杜宇生的手指大力的敲击着桌子“是不是太巧了。”

    “最近科里很忙,记错……也很正常吧?”

    杜宇生往单向玻璃那瞧了一眼。

    “那就吧,你去找罗大亨干什么了?”

    “例行巡视。”黎曜道:“我是他的私人医生,去检查他身体的近况。”好像已经知道杜宇生下面要问什么,黎曜接着道“罗先生那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我问了他几句就离开了,临走前我还嘱咐他最近不要熬夜,多注意休息。在里面耽误了……不超过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杜宇生道“记得这么清楚?你掐表算的?”

    黎曜淡淡一笑“我们做医生的,时间观念很强,职业习惯。”

    “没了?你就没再做点什么别的?好好想想。”杜宇生在黎曜面前翘着二郎腿。

    黎曜的话都是套话,没有什么干货,就像是提前背好的台词。

    “就这些。”黎曜看起来像是很认真的思考着“之后我就回家了,你们有监控,可以调,看看我是不是周三的晚上回了家,看我是不是周四的晚上去了那。”

    “……这不用你!我们自己会看。”杜宇生看了眼单向玻璃,生闷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刚两个人的对话,秦衍和白都站在外头看的,听得真真切切。杜宇生过去,仨人交流了下眼神,估摸着他俩也没思考出什么来。

    “你俩什么意见?”

    白看着黎曜在里面又闭上了眼睛吸吸鼻子。

    “这孙子摆明了就是谎,看见监控又改口了。”

    “……张嘴就孙子。”杜宇生一巴掌在白的脑袋上“谁是你孙子。”

    也不看看骂谁呢。杜宇生转过头看着黎曜,明知道对方看不见,杜宇生还是不自主的往那瞄,怎么突然变得娘们唧唧。

    “他是在谎。而且很镇静。”秦衍看着杜宇生道:“例行公事留下他dna,指纹,我拿去实验室备用。”

    杜宇生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原本以为能回来问出点什么来,到头来全白忙活。

    一事无成,杜宇生的脸色不大好,想等过了时间再放人回去,结果没成想,临下班之前,接了个电话,简而言之,就是环岛中心医院有个黎曜负责的患者今儿出了状况,叫人回去会诊,这个患者一直是黎曜负责,又是危重,没人敢担着,这才把电话到了局里。

    挂了电话,白和杜宇生面面相觑。

    许久杜宇生叹了口气扬扬下巴看着白“去,放人吧。”

    白觉着自己真倒霉催的,所有跑腿的,受骂的都得自己去。

    等白回来,以为自己能下班,又被杜宇生叫住。

    “找人跟着他,看他去哪儿。”

    交待完之后,杜宇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了电脑。

    电脑最近被自己设了新壁纸,嘉奖合影,杜宇生开桌面的一张照片,那张匿名邮件发来双胞胎,杜宇生把它存在在电脑里。这张照片更像是一个恶作剧,可杜宇生心里犯膈应,总是往那儿想。闲暇的时候就看着这张照片愣神。

    对照实验。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杜宇生有种预感,即便是抓到了凶手,这个迷,也未必解得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那来电话。

    “宇哥,黎曜没去医院。”白接着道:“他回家了一趟。”

    这很正常,很有可能黎曜要回家取东西。

    果不其然,五分钟之后,白又了个电话“宇哥,他又出来了,我还跟着吗?”

    “别跟了。”杜宇生道:“你回家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挂了电话白也没想明白杜宇生的剩下的我来指的什么。

    杜宇生从椅背抓了件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拿着桌子上摆着的车钥匙出了门。

    这个黎曜太可疑了,杜宇生想冒个险。

    黎曜的家离警局并不远,在一个区,不堵车的话,开出半个钟头就能到。正是深夜,路上也不堵,杜宇生有一辆老爷车,之所以叫老爷车是因为这个车真的很老了,玻璃和车门都是后装的,仔细看就能看出来色差,椅座也是糙皮的,大都起了边儿,其中那个换过的车门还是手摇车窗,杜老爷子了,出门不能太高调,杜宇生听进去了,弄了一辆连维修厂都无从下手的车。

    黎曜的区虽然不是什么贵人区,可也是最近新开的楼盘之一,杜宇生的十手车在院子里停下格外惹人眼。车主人开门走下去远远的看着黎曜楼层的窗户,那一片漆黑。

    但愿今儿晚上能找见点什么。

    黎曜住在十层,杜宇生在电梯那等了一会儿,这是个新区,每层只有两户人家,安静,走廊的空间也大。

    杜宇生站在门口掏出自己兜里的工具对着锁眼鼓弄。

    以前上学的时候杜宇生别的不行,干这些数一数二,教授了,没有他杜宇生弄不开的锁,也没有他不开的门。

    几秒钟的功夫,这个价值不菲的防盗门就被杜宇生完好无损的开,把工具收回自己的兜里,杜宇生还挺得意。黎曜的家没有开灯,黑着一片,他的家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杜宇生反手把门关上摸索着墙上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并不刺眼,天花板上是很有设计感的灯具,看样子主人花了心思。

    杜宇生的视线从灯,渐渐的移到了下面,然后就煞笔了。

    他想把白从家里挖出来从头到尾骂的狗血淋头。

    因为他看见了穿着深蓝色家居服的黎曜端着透明的玻璃杯站在客厅。

    这个白嘴里离开家的人,这个被医院呼唤过去会诊的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寻衅之事,私闯民宅,杜宇生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八个字来。

    别正队长了,杜宇生突然觉着自己连副队长都保不住。

    “……嗨,我开错门儿了。”杜宇生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手足无措,尴尬的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指着后面的门“哟,黎医生,你住这儿?真巧,我就住对面。”

    轻而易举就能戳破的谎言。

    黎曜好像并没有算戳穿这个拙劣的谎话,也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进入又任何的慌乱,就好像知道今晚上会有不速之客一样。杜宇生看见他拿着手里的杯子不紧不慢的接了杯白水,把它放在价值不菲的玻璃茶几上。他的家居拖鞋是墨绿色的,看着厚实,穿着一定很暖和,杜宇生想。

    “邻居?”黎曜教养很好的笑道“我也才搬来不久,没想到我们住的这么近。”

    杜宇生干笑几声“可不是吗,挺近的挺近的,开门就能瞧见……我这没带钥匙,就,你知道我们这个行业什么都得会点儿,开锁也是必修课。上楼的时候黑我都没注意,开错门了。”

    黎曜抿着嘴笑道“你还真把我吓了一跳。下次没带钥匙可以来我这儿坐坐。”

    杜宇生不知道该点什么,只得点点头,心里想着可千万别去局里举报自己私闯民宅这件事,本来最近身上背着案子的压力,上次瘾君子那事儿足足让自己歇了半个多月,即便是带着杜家少爷的名号也经不住了。

    往后走了几步,杜宇生突然想起什么来。

    “……黎医生不去医院了吗?”

    “不用我去了。”黎曜游刃有余的把喝过水的杯子放在一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道:“我刚刚在车里已经和他们电话里交待了,人抢救回来就不用我再去了。”他补充道:“连着好几个夜班,我也累了,想睡个好觉。”

    话已至此,杜宇生没有什么再停留的理由。

    临走前,杜宇生道了歉,在玄关那儿看了看,玄关的桌子上有一串钥匙,钥匙做的很精致,像是门牌。

    这东西杜宇生也有一把,杜老爷子的别墅钥匙就是这样,换句话,罗大亨别墅的钥匙也是这种形状,黎曜很有可能有罗大亨家里的钥匙,杜宇生多了一个猜想,即便罗大亨不在,有了这把钥匙,黎曜也可以随意的进出他的家。

    从黎曜家里出来,杜宇生红着两个耳朵坐电梯一路回到车里。

    摸出手机了个电话,白刚睡下就被吵醒了。

    “我你他妈的什么眼睛?”杜宇生骂道:“三十岁的人长了一双八十岁人的眼睛,谁是谁你都分不清是不是,黎曜他妈的在家呢,知道吗。”

    一句话里,三个他妈的,足以表明杜宇生现在的愤怒程度。骂了几分钟,白明白过来了,挠着头有些不解。

    “明明看着他从家里出来了啊。”

    “你看见个屁。”杜宇生没好气道:“对了,黎曜家对面那户,买下来。”

    “……”白干笑两声“宇哥,你们有钱人都这么挥霍的吗?”

    “你还有脸?要不是因为你内俩窟窿眼,我犯得上吗。再多一句我就记你账上听见没有!”

    “得得得,我马上就去办。”那个地段的房价,白自认为就算活到九十九都买不起。

    挂了电话,杜宇生把车窗按下来探头瞧着黎曜那层,这个黎曜很奇怪,他的话都是完美无缺的谎言,杜宇生无法保证到底和罗大亨的死有没有关系。正如黎曜的那样,他一个家庭医生,指望着罗大亨发工资,没有杀他的理由,但是为什么一切相关的证据都最直接了指向了他。杜宇生点了支香烟,叼在嘴里,缓缓的发动了车。

    他觉着自己也需要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