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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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宇生看着黎曜的脸笑了笑。

    两个人离得很近,杜宇生原来觉着黎曜和自己差不多高,可现在看着他好像还比自己高上一点。黎曜的身材比例很完美,脸也好,衣角干净,头发鬓角一点都不油腻,就连鞋子都一尘不染,整个人上上下下都充满这一种杜宇生喜欢的气味。

    杜宇生看黎曜看的出神,后者似乎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有些窘迫的掏出刚放进口袋不久的眼镜,掏出来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放了回去。做完这些动作之后,黎曜抬起头,发现杜宇生仍旧在看着自己。

    忍不住轻咳几声,杜宇生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耳朵挠了挠自己的鼻子。  “里面的大姐没事儿了吧?”杜宇生借故往里张望片刻,道:“不用再去医院看看?”

    黎曜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大姐明显好转,正站起来在屋子里慢悠悠的踱着步。

    “我们建议是让她再去系统检查。可她什么都不去……”

    杜宇生不解道:“为什么不去?”

    黎曜无奈的摇摇头道:“就一个医生而言,有的时候你的建议就只能是个建议。”

    “有深度。”

    杜宇生竖起了大拇指。

    要不是白在边上傻乎乎的盯着自己看,杜宇生真想给黎曜鼓个掌。他的话听着顺耳,不像有的专家,咬文嚼字好几句话,重点还是没明白。简而言之,就连他话,言简意赅,杜宇生也觉着舒服。

    黎曜低着头露出一个文雅的笑容来。

    “杜副队那边还顺利吗?”黎曜看着那些陆陆续续赶过来的人道:“我听又有命案?”

    杜宇生点点头“杀人焚尸,好破。”

    黎曜客套道:“你们平时也很辛苦,什么样的东西都要面对。”

    “我们都一样。”杜宇生指了指自己,又在黎曜的胸口点了点,道:“都算是救死扶伤。”

    黎曜愣了愣,看着自己胸口的手指,而后微微后退,避开手指的触碰,杜宇生有些尴尬,僵硬的收回手指露出略带受伤的笑来。

    “你是不是特烦我啊?”

    杜宇生忍不住问出了口。

    白在边上突然醒悟了什么,一巴掌拍在杜宇生的大腿上。杜宇生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了什么,两只耳朵红红的支着。杜宇生这个人可能平时带着脑子上班,但凡遇到点感情方面的事,脑子就搁在兜里忘了掏出来。

    杜宇生自己也没弄清楚,就才见黎曜几面,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啊。

    好在黎曜似乎没有听清楚杜宇生了什么,脸上仍旧是波澜不惊,带着距离适度的笑容。

    这个空气凝固的档口,救护车上面的护士跑过来,在黎曜的耳朵旁边了几句话。

    杜宇生懂唇语,即便是听不见,只要看见你的口型,就能知道你了什么。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个人,简而言之,就是环岛医院要黎曜回去换班,而救护车还要等一会才能走,这边又偏僻,不好车,来来回回几句,杜宇生看着黎曜的眉毛越皱越紧。

    他这个人笑起来很好看,好看的人就应该笑,杜宇生不喜欢看他皱眉困扰。

    “坐我的车走吧。”

    黎曜错愕的抬起头看着他,确认道:“你什么?”

    杜宇生指了指街头那边不远的宾利道:“我你坐我的车走吧,我们正好要回去。”

    黎曜的眼睛看了杜宇生一会儿,他刚要张嘴,杜宇生立刻断他。

    “你把我当快车不就得了。”

    话到这个份儿上,怎么也不应该再拒绝了,黎曜想了一会,点点头,应下来。

    黎曜那边正在换下白大衣穿上自己的衣服,杜宇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口袋里的手机越攥越紧,白斜着眼睛看着杜宇生的样子用胳膊肘怼了怼他。

    “宇哥……”白提醒道:“你今儿,不大正常。”

    杜宇生没话,用眼神表达了一个‘哪儿不正常’的意思。

    “你怎么那么在意他啊。”白学了一下,道“眼睛都快长他身上了。”

    杜宇生吸了吸鼻子没好气道:“我他妈的也想知道。”

    完了完了完了,杜宇生心里犯嘀咕。

    白那儿先去把车开过来,杜宇生瞧着黎曜快换好衣服了,往那边走了几步。黎曜因为换衣服的缘故,头发有些凌乱,也似乎因为着急,衣服有些褶皱,让这个人多了点烟火气。

    杜宇生走到他身边道“行了?”

    黎曜回头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点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顺路。”

    杜宇生走在后面指着自己街道尽头的宾利,示意黎曜往前走,自己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杀人焚尸的犯罪现场就在右手边,同事们陆陆续续的进进出出,左后方是一辆白色的救护车,杜宇生却好像觉着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似得,嘴角越咧越大。

    就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笑。

    这里是城乡结合部,不怎么发达,杜宇生那辆停在街口的宾利特别扎眼。

    “罗大亨的案子好像没有给黎医生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黎曜看着杜宇生,脸微微有些发冷。

    “我应该有什么影响?”他道:“睡不着,还是应该吃不好?和我无关四个字我还要和杜副队几次?”

    恼了?

    真好看。

    杜宇生摸了摸下巴转移话题道:“你别那么叫我,我叫杜宇生,你可以叫我……”

    “阿杜?”

    “……”

    “阿杜,你好。”

    “……”

    杜宇生看着伸过来的手不知道是握好还是不握好。

    蔫坏,杜宇生看着黎曜微微上扬的嘴角脑子里浮现出这两个字来。

    杜宇生的宾利是在三十秒之后爆炸的,那会正好车上信号不好,白刚发动了车子就下车去外面接了个电话,临了还招呼散步聊天的两位赶紧上车。

    车和人的距离还有五六米的时候,黎曜突然拉住杜宇生的胳膊,印象当中,他脸上永远都是带着笑礼貌的样子,还是第一次,杜宇生在黎曜的脸上看见了从未有过的严肃。杜宇生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低头看着黎曜握的死紧的手指,他的力气很大,指甲都泛了白,刚想张嘴趣,白那边突然轰的巨响,杜宇生脑子嗡的一声,随之而来的是充斥鼻腔刺鼻的烧焦味。

    宾利瞬间被火苗所包围,不到几十秒就只剩下了一个燃烧的躯壳。

    还是第一次,杜宇生觉着自己和死神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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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宇生是当天下午回到的局里。

    回局里那会秦衍正从实验室里出来,他在实验室里忙了整整一天,头发湿着,几乎和手术帽黏在一起,胶皮手套几乎被汗液浸透,口罩也不知道换了几个,来不及洗手换衣服,就带着这身装备,秦衍迎面碰上了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杜宇生。

    没和杜宇生招呼,秦衍在杜宇生的身后张望了片刻。

    他好像带回来一个人。

    “是黎曜。”

    白狼狈的擦着身上的尘土,心有余悸,道:“这次多亏他了,不然咱们得给宇哥烧纸去了。”

    秦衍没明白,看着后面的同事把黎曜带到另一个房间里。杜宇生咚的一声重重的陷在自己的老板椅上,而后拿起桌上昨天剩下的开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杜宇生从来不怕死,但是他怕别人因为他而死。

    “有人在宇哥的宾利上装了炸弹。”白解释道:“就差一点。”手指作势比量比量,接着道“我也差一点。”

    秦衍听完浑身冰凉。

    “那周围都是警察,谁敢这么做?”秦衍加了一句道:“谁能这么做。”后一句话更像是质问。

    白耸耸肩。

    “没有监控,大家又各忙各的,我们车停在街口,谁能一直盯着看?”

    秦衍看着杜宇生,后者没话,拿起桌上放着的半包香烟,动作娴熟的点燃,深深的吸了两口,在嘴角叼着几秒后,又把香烟夹在指尖。他抽的凶,一直香烟很快燃尽杜宇生也没有话,一直看着自己电脑上‘对照实验’四个大字。

    “让人去查吧。总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秦衍带着口罩,听不大清楚话,可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着急。

    白从椅子上坐起来作势要去。

    “坐下!”杜宇生厉声断他“我让你坐下!”

    秦衍不解。

    杜宇生把香烟熄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秦衍。

    秦衍一直觉得杜宇生的眼睛很好看,一眼望到底,可是这双漂亮的瞳孔里全然是黑色,和死亡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知道是谁。”

    杜宇生看了看白,又看了看秦衍,最终将目光停留在白的身上。

    “我知道是谁。”

    他又重复了一遍。

    第二支烟夹在指尖,杜宇生刚要点燃,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抬起头,道:“哟,我刚刚都没仔细看你。”杜宇生看着秦衍,一脸的后知后觉和抱歉。

    他的脸变得很快,几秒之间又恢复到之前认识的吊儿郎当的样子。

    “结果出来了吗?”

    秦衍点点头。

    “和你想的一样,罗大亨生前那瓶用完的沙丁胺醇里的确曾经装过高浓度的硝酸甘油。”

    杜宇生接着问道:“拇指上的碳粉呢?”

    “也和硒鼓里面的成分一样。”

    白没听明白,眨巴着天真的眼睛看着他们俩。

    “怎么个意思?”

    杜宇生还是把另一只香烟拿出来点燃。

    这次他抽的慢了。

    “罗大亨当天晚上先后见过两个人,先抛开这两个人不谈。我们都有这种常识,当你印机不出墨来,把硒鼓拿出来左右摇晃,它就可以再出来,但是这样,就会在你的拇指上留下碳粉。所以,现在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罗大亨当天晚上肯定开过印机查看过硒鼓。”

    “……”白道:“所以呢?”

    “印机是电子设备,电子设备最容易积灰,罗大亨生前有严重的支气管哮喘,尘土对我们来讲没什么,对他来呢?”

    杜宇生的香烟夹在指尖,香烟头对着白,橙色烧灼的头对着白忽明忽暗就像是一双眼睛看着他。

    白突然觉得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