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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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宇生感觉现在自己就像一个圆规,被人狠狠的戳在纸上,你看着他们在你以你为圆心画圈,却毫无办法。

    这种感觉比脱了裤子放屁更叫杜宇生难受。

    他越来越发现,也许罗大亨的死只是一个开端。

    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杜宇生看着镜子里的人吹了个口哨,他想让自己起精神来,别为了这些个破事烦心,该来的它总会来,是你的,你跑的再远也会追上你,不如就按部就班的好好活着。

    更衣柜里有两身衣服,一黑一白,杜宇生靠在镜子面前琢磨片刻,今儿黎曜穿的是深色的,杜宇生拿起来白色的外套套在身上,他琢磨着这样两个人一起走,才比较般配。

    临走之前,杜宇生探着头在白那儿瞧了瞧,白正靠在椅背那儿瞌睡。

    杜宇生一巴掌拍在白的脑袋上。

    “回家睡觉吧你。”杜宇生指了指墙上的钟表“都下班了。”

    白揉揉眼睛。

    摇头道:“家里睡不踏实,不如在这儿……”

    你总给我电话,安排工作。后半句,白不敢。

    杜宇生咧开嘴角笑笑问道“哎对了,我还没问你,今儿那个电话谁给你的,你得谢谢人家,不然你就上天了。”

    白的脸上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来。

    “……就一朋友,约我喝酒。”

    杜宇生个子高,弯着腰靠在白的椅背上,身体微微的凑近他前面的电脑屏幕。屏幕是黑着的,反射出两个人的脸,白看着电脑上两个人的眼睛,表情有些不自然的错开脸。

    “以后别什么电话都接。”

    杜宇生拍拍白的肩膀,离开了办公室。

    有些事儿,杜宇生看的明白,隔着一层窗户纸,还没到戳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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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宇生走进休息室的时候黎曜正闭眼睛靠在墙边坐着。

    他的肤色很白,穿深色的衣服很衬。

    脖子修长,圆领的毛衣不多不少的露出一点锁骨的边缘来,他的锁骨长得很漂亮,很完美的撑起了衣服的领边,一点点看下去,杜宇生摸摸鼻子,错开脸,他还真想看看这人的衣服下面是不是也这么白。

    黎曜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杜宇生来了,后者忍不住轻咳几声,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开,抬起头看着杜宇生。

    “我睡着了?”

    睡眼惺忪。

    杜宇生又解锁了一个属于黎曜的表情。

    “刚刚那个心理辅导听得有点无聊。”黎曜歉意的笑笑“他走了之后我就忍不住……”

    杜宇生挑挑眉,休息室很大,座位全部空着,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却不要脸的一屁股坐在了黎曜边上。

    “那是我多此一举了?”杜宇生假意生气般道:“这辈子亲身经历爆炸的人不多,你又是普通人,我怕你……”

    黎曜摇摇头。

    “我大学有过一门课,叫做医学心理学。”黎曜眨眨眼睛“我满分。”

    杜宇生张着大嘴巴不知道该什么。

    “那还真是我的错。耽误你这么半天。我想多了。”杜宇生想着措辞站起来道:“请黎医生吃顿饭吧,我这几次也一直叨扰你,来来回回的,我自己的过意不去。”

    “我不饿。”黎曜站起来把边上的外套穿好“这算是要变相审问?”

    狼来了的故事。

    你把话的再明白人家都不信了。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啊?”

    这句话爆炸之前杜宇生就问过,这下不知道怎么的,还想再问一次。

    黎曜话语里的拒绝不用仔细琢磨就能知道,可杜宇生不知道哪儿上来的执着劲儿,他想再试一次。

    “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啊?”

    他又问了一次。

    黎曜这次转过头,看着杜宇生。

    “刚才坐着不觉着,站起来突然有点饿了。”黎曜问道:“还吃饭吗?”

    吃吃吃,杜宇生特别想抢答,只要你喜欢,我可以把整条美食街都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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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停车场停着杜宇生两辆车,一辆是宾利,另一个是维修都不收的魔改老爷车。两辆车紧挨着停,杜宇生当然会选择开那辆宾利,透过后视镜他看见了黎曜瞧见那辆老爷车嘴角露出的笑来。

    不是嘲笑,也不是假笑,是一种……微笑。

    杜宇生想不出词儿来。

    第一次和黎曜单独坐在一辆车里,黎曜坐车的时候很安静,闭着眼睛,靠着椅背,一点儿给杜宇生搭话的机会都没留。

    不知道黎曜吃辣还是不吃辣,喜欢中餐还是西餐,喜欢路边摊还是高雅的饭店。杜宇生趁着红灯在手机上点了点,最终选了一家自己经常光顾的饭馆,规规矩矩的中餐。

    正是饭点儿,饭店的人很多,好在杜少爷的名气大,连包间都是提前十分钟预留出来的,也算是有牌面。

    菜上的很快,虽然都是常见的菜式,可是老板都变了做法,每一样菜都能看出厨师花了心思。

    四菜一汤,两碗米饭。

    杜宇生忍不住偷偷瞄黎曜的脸。

    这人吃饭和话一样,都是斯斯文文的,每次吃饭的间隔,筷子和汤勺也都摆放整齐,两根筷子整齐的对在一起才被主人放在一边。盘子里也是干干净净,除了必要的食物残渣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杜宇生挠挠鼻子。

    “黎医生平时在家里都做什么?”他道:“我看你做什么都规规矩矩的。”

    黎曜把手里的碗筷放下,颇为有礼貌的注视着话的人,并没有做回答杜宇生的准备,道:“其实我也挺好奇的,我现在……算是一个嫌疑人?和我吃饭?你是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吗?”黎曜看着杜宇生的眼睛道:“还是,罗大亨的案子了结了?”

    他的这些话让杜宇生有些意外,他低下头抿起嘴角。

    “案子永远都办不完,你破了这个还有下一个。”杜宇生道“罗大亨的案子如果真的和你有关,你怎么都跑不掉,相反,如果和你无关……”道这儿,杜宇生突然笑了“和你无关的话,对我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他这话的似是而非。

    黎曜的汤勺在面前的汤羹里搅着,抬起头看了看他。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黎曜因为自身的原因,那段时间几乎对着镜子练过每一个笑,每一个皱眉,也曾看着镜子对着练一个下午,他自认为自己这双眼睛没法从中读出任何东西,但,现在面对着杜宇生,他的眼睛同样好看而明亮,或许在工作的时候不是这样,可和自己在这里吃饭,黎曜几乎可以从他的眼睛里读出所有的情绪。

    因为他的主人毫不掩饰。

    黎曜突然有点羡慕杜宇生。

    男人吃饭很快,米饭吃完这顿饭就到了终点。

    从饭店里出来,外面有些起风,杜宇生低头系着自己大衣的衣扣。

    抬起头发现黎曜正在看他。

    后知后觉的指了指黎曜敞开的外套,笑道:“不冷啊?”杜宇生被风吹得缩脖子,却伸手非常自然的拉了拉黎曜的衣角道:“快系上,我去把车开过来。”

    他触碰过的位置隔着衣服似乎还带着温度。

    黎曜有些不解的看着杜宇生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扣,最终把它们系在一起。

    提车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大概是被风吹得凉了,也可能是那碗汤喝了不少,黎曜有突然想上厕所,看着杜宇生从停车场开过来还有几分钟,黎曜回饭店去上了个厕所。

    出来的时候,杜宇生不在,人也不在。

    最开始,黎曜认为是他提车还没有回来。

    等到五分钟的时候,黎曜觉得不对劲。

    恰好饭店的门口站着两位指挥停车的哥,黎曜想了一会儿,走过去问。

    “您刚刚那位先生?”哥显然有些茫然,指着黎曜的脸“唉?你们俩不是一起走了吗?”

    “你什么?”

    哥又上上下下的来来回回看黎曜的脸。

    他伸出白色的手套指着黎曜道“错不了就是你,你俩不一起走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黎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明明衣服已经系好,冷风仍旧呼呼的吹进胸口,看着回家的方向的那条主路,眼睛似乎再也掩盖不住主人的愤怒,手指都被捏的泛了白。

    和你长得一样的人其实就是一面自己的镜子。

    他能反射你所有的情绪。

    黎曜不用想也能猜到,现在,那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坐在杜宇生的车里。

    他一定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