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杜宇生是被黎曜叫醒的。
不知道是因为想事儿想的太入神,还是最近真的太累,或是因为黎曜的车太舒服,杜宇生醒来的时候觉着这一觉睡了好久,黎曜开车又稳又安静,杜宇生睡得也踏实。
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睛,杜宇生了个哈欠。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啊。”杜宇生意犹未尽的转了个身,不耐烦道:“好容易睡一会。”
黎曜把车靠边停稳,转头看着半睁眼的杜宇生,黎曜不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几秒钟之后,杜宇生反应过来了,这是赶自己下车的意思,原本以为今儿能拉近一点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想到,还隔着几十公里。
外面冷,杜宇生临下车之前拉紧自己的衣领,他猫着腰透过车窗瞧了一眼,窗外的建筑物很眼熟,不是和黎曜对门的那间房,而是杜宇生住了二十多年的家,看来是被黎曜发现了,杜宇生有点尴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黎曜努努嘴,摇头道:“我一开始真的以为你是我邻居,毕竟我是刚搬过去没多久。可是最近我发现你住的那间在装修,吵得我晚上睡不好,然后我才知道,原来你那间房子居然是毛坯,而且还是个新房,一查就知道,户主买下来不超过一个月。”
杜宇生吸了吸鼻子,早就应该考虑到二叔的脾气我行我素,自己的嘱咐他肯定全当放屁,都白。
“哦,我也是……”杜宇生装着自然低下头看鞋,道:“我也是真要搬家,咳,早早晚晚,咱俩还是邻居。”
黎曜没什么,只是点头笑笑。
临走之前,杜宇生敲了敲黎曜的玻璃,后者无奈的开车窗看着他。
黎曜道:“还有事?”
杜宇生摇摇头,咧开嘴角笑笑,似乎是怕黎曜关窗,杜宇生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玻璃上,接着笑道:“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冷淡行吗,我觉得咱俩现在已经挺熟的了。你看,是吧?”
黎曜不知道该什么,杜宇生的眼睛很真诚,实话,黎曜有点害怕这种真诚,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黎曜知道,自己大可以笑着对杜宇生出他想听的话来,可黎曜不想这么做。
好在,杜宇生把手从玻璃上拿开,对黎曜摆了摆手,道:“你还是别了,走吧,回见回见。”
他走的干脆,黎曜重新关好车门,看着那个白影消失在尽头,叹了口气,缓缓发动车。
杜宇生其实也没有走远,他在楼角看着黎曜的车开走之后,才慢悠悠的从里面走出来,从兜里摸出一支香烟来,点燃,缓缓的吐了个烟圈,夹在指尖。他突然有点后悔临了和黎曜的那些话,自己像个傻子。
再过几个时就是令人期待的早高峰,杜宇生去了车库,一字排开的车,就连车牌号都相邻,杜宇生从头到尾点着,最终选了那辆黎曜同款的宾利,临走之前,又看了看那辆老爷车,杜宇生把香烟熄灭扔在一边的垃圾桶里。
杜宇生有两天没有回局里了,对于早高峰而言,局里可能有人还没有下班。
秦衍就是其中一位。
临去法医组的路上,杜宇生就抓住一个刚来的实习员道:“秦衍呢?”
实习员被杜宇生满眼睛的红血丝吓了一跳,好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一句话。
“A组有一个案子,秦哥正在里面尸检呢,要么你等会?”
等会就等会,杜宇生拉开一把椅子靠着墙坐着。人静下来就犯困,杜宇生不敢睡,他怕一睡过去一天就过去,等醒过来什么都忘了。
秦衍一个时之后才从里面出来,他看起来挺着急的,手都没来得及擦,洗过之后就湿着。
“大早上就来找我。”秦衍倒了杯水拿给杜宇生,道:“怎么了。”
刚刚实习员过来话,孩学话学不明白,秦衍以为杜宇生那有什么大事,看到他人完好的坐在这,秦衍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白没跟着你?”
“没有。”杜宇生摇摇头,站起来道:“白现在不能信,他是哪伙儿的我现在都不知道。”
语毕,杜宇生从衣服里掏出那本从罗阳车里带回来的书,临走之前,他把两张黎曜的照片抽出去,现在只剩下一本空落落的书。把书扔在秦衍的身上,杜宇生又坐下翘起二郎腿。
“这是从罗阳那儿翻出来的。”杜宇生道:“你帮我瞧瞧这里面有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没有。”
“就一本书?”秦衍翻了两下,抬头道:“你让我帮你看书?”
“你不是文化水平比我高么。”杜宇生喝了口水“我总觉得这本书里应该有什么。要不然罗阳放车里干什么。”
秦衍点点头,应下来。杜宇生的水杯空了,秦衍拿起水杯又给他续了一杯热水,还放了两朵菊花。菊花杜宇生可能是没喝出来,他的目光有点呆滞,脑子不在这儿。
秦衍看了看杜宇生空落落的手腕道:“你表呢?”
杜宇生爱表爱的不行,除了洗澡之外,手腕上从来不能没了手表。
“你不我都没注意。”杜宇生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皱眉道:“可能丢哪儿了吧。”
表,丢在了那间赌场。
杜宇生故意的。
有去有还,再去不难。
临走之前,秦衍叫住了他。
从抽屉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眼药水来,扔给杜宇生。
“你眼睛里的红血丝把我们实习的都吓着了。”秦衍无奈道:“要么回去睡觉,要么就用这个。”
眼药水似乎还带着秦衍的温度,杜宇生握住那个的瓶子,抬起头对秦衍竖起个大拇指来。
把书交给秦衍,杜宇生心放了一半。秦衍心思比自己细腻,也坐得住能沉住气,交给他,杜宇生放心。在这种社会里,谁都会在背后捅你一刀,可杜宇生知道,秦衍永远不会这么做。
去环岛医院之前,杜宇生在街边吃了一碗面。
不是饿得不行,是怕自己别睡着了,嘴巴里一旦有东西吃,人就不愿意睡了。有好吃的谁愿意睡觉啊。
从那天晚上开始,罗大亨先后见了黎曜和罗阳,之后因为服食硝酸甘油过量而死亡。从罗阳来讲,他买通律师,伪造财产分配,诱使管家动杀机,这是一条线,这条线的最终指向,如果推测准确,就是杀死罗大亨。从黎曜来讲,他有用硝酸甘油杀人的医学背景,有缜密的心思,每月都有一笔来路不明的高额收入,名下有额外房产,也是罗大亨的家庭医生,他是医生,但是又不像医生,这一条线并不全。
庄浩的死发生在罗大亨死亡之后。他和罗大亨并不认识,可以是一条独立的线。
宾利爆炸发生在庄浩死亡的现场,罗阳的家里,车里,都有制作炸弹所用的胶带,从晚上发现的照片来看,他的最终指向是杀死黎曜。
而白隐瞒了罗阳在赌场的事。
白隐瞒的事也许明一点,他在帮罗阳。
如果把白在帮罗阳等同看做白是罗阳的人的话,那明两件事,第一件,是白害怕杜宇生会在赌场发现不利于罗阳的东西,从赌场带回来有价值的,只有那本书,所以杜宇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书拿给秦衍。
第二件,就是那天宾利爆炸的炸弹,是白放进去的。
想到这儿,杜宇生喝了口面汤,舔舔嘴角。
要真是这样,这白的心也太狠了吧。
无论这个炸弹是不是白做的,它又是怎么样交到白手里的,杜宇生都觉得,这个炸弹八成是白放进去的,他也一定和罗阳有点关系。不过单凭这些猜测没法解决实际问题,杜宇生既不能当面和白对质,又不能拿着白的纰漏事儿,这些猜测都是猜测,站不住脚,挑明了反而容易草惊蛇。
环岛医院离杜宇生吃饭的地方不远。
把车停好,杜宇生上了电梯。
兜兜转转一大圈,在脑子里脑补一通之后,终于要见到罗阳这个人了。
罗阳病房的门口坐着两个便衣,白则坐在便衣边上瞌睡。
杜宇生走过去踹了踹白的脚,还忍不住感叹,你看着挺清秀阳光的孩,怎么就是个钩子呢。
“嘿,嘿。”杜宇生没好气的踹了几下“我让你看着罗阳,你在这儿干嘛呢?梦里看着呢?”
白被叫醒了,蹭的站起来,透过玻璃窗瞧了一眼,松了口气。
“这不是在里面呢嘛。”揉揉眼,道:“吓我一跳。”
“我让你用眼睛看!”杜宇生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在白的眼睛上“他要是跑了,我就把你从十层推下去。”
白砸吧砸吧嘴,被杜宇生红眼睛白脸吓回去。
罗阳是公子哥儿,病房也是五星级的待遇。
杜宇生独自一人进去之后反手把门关好。
病房是整层最朝阳的一间,屋子里有一些别人送的果篮,和几乎放不下叠在一起的鲜花,鲜花被挤作一团,蔫的歪在那。地上还有数不清的各种保健品,堆起来几乎和人差不多高。因为是最高层,上面还开了一个天窗,晚上开就能看见外面的星星。这种待遇杜宇生还是第一次见,几乎忽略了旁边摆放的各种检测仪器,还有病床上半躺着的那个男人。
罗阳在笑。
从杜宇生进来开始,他就一直在看着他笑。
“你好。”杜宇生听见罗阳和自己道:“我叫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