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二缺一(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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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宇生解开了绳子靠在火车头的背后喘着粗气。

    其实杜宇生一早就解开了绳子,在警校别的不会,开锁和逃脱杜宇生学得挺溜。他庆幸景墨没把自己这个职业当回事,或者,他压根儿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所以忽略了这一点。

    刚刚那个节骨眼上,杜宇生不敢轻举妄动。

    不然结局有三个。

    王喆死了。

    或者自己死了。

    或者一起死。

    无论哪一个,杜宇生都不希望看到。

    本应该死了的老爷子都活过来了,自己更不能不珍惜生命。

    唯一能做的就是切断光源。

    进来之前,杜宇生四处看过,这是个不透光的大仓库,头顶的灯是唯一的光源,切断了它,就相当于遮住了一个人的眼睛,景墨没有受过训练,这一方面杜宇生自觉胜算大一些,总比命根子被人拿着强。

    “杜宇生,你真的分得清我们俩吗?”

    景墨的声音空荡荡地传过来。

    杜宇生瞪着眼睛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方向。

    手里没有武器,有的只是一条断了的绳子,杜宇生不敢轻举妄动。

    再者,为什么黎曜没有出声?

    杜宇生骂了句,道:“黎曜,你他妈的是哑巴了吗?”

    黑暗中,他们两个的声音格外明显嘹亮。

    杜宇生安静地挪了挪脚,慢慢地接近刚刚景墨声音来源的地方。

    很遗憾,扑了个空。

    “景墨,这个节骨眼你和我玩捉迷藏?”杜宇生一边移动,一边注意周围的情况,接着道,“你杀了那么多人,你觉着你还活得了么,你得了病难道不是报应吗?你年少时的悲剧不是你变成这样的理由,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样的,重点是你选择了哪条路,你选了一条死路知道吗。当然,这是大道理,真正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我也不能。不过我觉着你也算厉害,我如果是你的话,或许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杜宇生觉得自己来来回回在仓库里转了一个圈,都没有找到他们两个人中的一个。

    话完,杜宇生有些慌了。

    景墨做事太狠绝,他不会做出点别的事儿来吧?

    “杜宇生,地上有把枪,你可以去捡起来。”

    景墨的声音不大不,而且在非常缓慢地移动,听着距离似乎离自己不远,杜宇生深吸一口气,歪着头向前方摸索着。

    “我突然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儿。来之前,我和王喆,除非我死在这里,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他活着出去。”景墨的笑声逐渐变,道,“地上那把枪,只有一发子弹,你会怎么选择呢?”

    杜宇生觉得景墨的话不对劲,他的视线连同手一并在地上不断地移动着,他不知道景墨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么自己手上多了把武器,胜算会大得多。

    几乎是在握住枪的同时,杜宇生察觉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多了一条麻绳。

    之后,灯亮了。

    他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分别站在自己的两侧,而自己的脖子被人紧紧地用绳子圈住,这个人是王喆。

    “……你……你别怪我……”王喆的手抖得厉害,顺着指尖不住地流汗,道,“是……是他解开了我的绳子,他让我来杀你。你……你别怪我。真的,我也不想。不能怪我……我害怕……我没杀过人,不要逼我……别……”

    杜宇生愣了愣,手陡然捏紧了那支只有一发子弹的枪。

    看着眼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杜宇生突然明白了景墨话里的意思。

    一发子弹,景墨是想看自己怎么选择。

    杀了景墨,王喆会活下来,黎曜也会活下来,自己也会活下来。

    杀了黎曜,王喆会死,而自己是否会活下去是个未知。

    或者干脆点,解决了王喆。

    杜宇生突然笑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明白一件事。

    握紧手里的枪,看着面前的人。

    这一枪出去,杜宇生永远不会知道死的那个到底是谁,活着的到底是谁。

    颈部的绳子逐渐收紧,身后的王喆虽然在犹豫,可是他的胆怯也许最终会让他选择一条不归路。

    杜宇生笑了笑,道:“我算明白过来了,手里虽然有了一发子弹,可是选择却不在我,况且我现在还这样……”杜宇生眼睛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那根绳子,无力地摇摇头,接着道,“咱这是真假美猴王?”

    背后的王喆仍旧在无力地颤抖,他一辈子经历的都是商战,哪见过这阵仗。

    话都不利落,单单是个“我”字,他就了半天。

    杜宇生搓了搓手里的枪,眼睛不住地眯着看面前两个人。

    “要我,双胞胎真好,亲妈都分不出来。”杜宇生低着头瞄着两个人,他真的希望这会儿黎曜能给自己一个信号神马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连个咳嗽也没有,黎曜是个心稳的人,他现在这样一点动作都没有,只能明,景墨手里还有别的武器,足以威胁到这里每一个人的生命,杜宇生想到了炸弹。

    但是酷似的两张脸,真的无从分别,景墨那句话得很好,曾经自己和黎曜经历的那些过往,也许真的不都是“黎曜”。

    杜宇生略微仰头,看着身后的王喆,笑道:“你我选哪个好啊?是不是我要是选错了,你这根绳子就会立刻收紧啊?那我这压力可太大了。不如咱们等一等。我采访你一下,王喆,你作为照片上活着的最后一个人,有什么人生感悟吗?你后悔当初出千害得人家输光了所有的钱,甚至连孩子都赔进去了吗?后悔过吗?”

    “……”

    王喆显然没有想到话题会扯在自己身上,他愣了愣,他看着手里的绳子想了想。

    眼前的双胞胎,突然有个人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人,从来没有后悔过吧?”

    另一个同样面容的人,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王喆,接话道:“住惯了别墅,如果让你搬去茅草屋你还能住得惯吗?”

    话的音调声线,甚至连表情都差不多。

    杜宇生无从分辨。

    “你不如换个问题。”其中一人看着杜宇生,道,“问问他,如果让他再过回以前的日子,他愿意回去吗?”

    杜宇生搓了搓手,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灯,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双胞胎。

    胳膊肘怼了怼身后的王喆,追问道:“问你话呢,你得照实啊,咱可好了,都这个时候了,谎,没意义。”

    王喆张了张嘴,痛苦地摇了摇头。

    “我怎么可能再回去!”似乎是将自己的恐惧都喊了出去,这句话他的声音格外响亮,道,“我怎么可能再回去!这种事不能怪我,他好赌,我们就是陪他赌而已,他可以收手啊,他完全可以不玩了,他一心想翻盘,不能怪我们,又不是我让他把孩子搭进去的,再,跟着这种人做儿子,倒还不如被赔了好,你看,你们不是长到现在吗,不然也许活不到现在,只能怪你们的爸,为什么要把我们扯进去,为什么!”

    “啧啧啧。”杜宇生笑道,“听听,这的是人话么?合着你还觉着自己特别高尚是不是?你们一个浑蛋的行为造成了多大的后果,看见了么?”

    双胞胎的其中一位摇了摇头,看向王喆道:“你有家人孩子吗?”

    另一位笑了笑,道:“我把他们也卖了好不好?这样就对等了。”

    杜宇生抿着嘴,来来回回地看着两张一样的脸。

    又看了看头顶的光源。

    他想他已经知道是哪一位了,无关他们的话方式,而是,黎曜身上有一样东西。

    “你们别逼我!”王喆突然吼道。

    王喆的情绪有点激动,颈部的绳子突然被拉紧,杜宇生被扯得干呕一声。

    “你们别逼我!我杀了他,然后……然后我再去杀了你们每一个人!快动手啊!动手杀了他!杀了他我就解脱了!我们就都可以离开这里了!你不是警察吗!快动手啊!杀了他,杀了他,不然我就杀了你!快动手啊!”

    王喆的身体抖个不停,手逐渐地拉紧,杜宇生缓缓地举起了手里的枪,只有一发子弹,几乎没有给自己错的机会。

    杜宇生深吸了口气,用力向后踹过去,轻抚了下自己的衣领,速度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地割断了颈前的绳子,而后站了起来一脚踏在王喆的肩膀上,刀片死死地抵在王喆的大动脉上,而右手的枪,直直地指着黎曜和景墨的方向。

    杜宇生的动作很快,快到让人看不清他手里的刀片是哪里来的。

    有点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刀片,又将踩着王喆的力量加重了些,杜宇生笑道:“你送我的手术刀还记着吗?我一直带在身上,就等着找机会在你身上开一个洞,看看里面心脏还跳不跳。”杜宇生也不知道和两个人中的谁在,他抿着嘴扬了扬自己的下巴,道,“不方便携带,我就把它改装了,缝在衣领里,还真派上用场了。景墨,你是不是真觉着我是个煞笔啊?”

    杜宇生眯起眼睛,对着光源笑了笑。

    重新将枪口举高,对准了前面的人道:“景墨,你是不是真觉着自己特别无懈可击啊?”

    景墨看着杜宇生,突然低着头笑了。

    杜宇生的确每个选择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景墨看向黎曜,道:“你们两个过一样的话。”

    看着对准自己的枪,景墨接着道:“你们都过,如果你们是我,未必会做出比我更好的事儿来,可是你们这是个假命题,你们永远都不会是我,我也永远不会再有一次新的人生。”景墨看了看杜宇生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和我哥可是连那个浑蛋都分不清的。”

    “我不想告诉你。”

    杜宇生扬起下巴,踩住王喆,手里的刀片微微下移加深,低头对王喆道:“你不是还想杀我么?不是挺能的吗?”抬起头看着景墨,杜宇生笑了笑道,“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开枪,用这颗唯一的子弹杀了你,就算结案了?”

    “对。”景墨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这样特别省力。”杜宇生抓了抓头发,无奈道,“那你能把这间仓库的炸弹定时器给我吗?”

    景墨咧开嘴角笑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杜宇生指了指黎曜,道:“因为我觉得他一直没有动作是有原因的,你哥是一个……心思比较重的人,所以刚刚切断电源的时候,我发现火车厢里面的座位下面都埋了雷。景墨你心眼真黑,你想让我一枪死你,然后你按动开关,我们一起在黄泉路上就个伴儿是么?”

    景墨歪着头指着王喆道:“他不死,我不甘心。还差一个人。”

    没救了。

    杜宇生耸了耸肩,道:“你要是把定时器拿出来,我可以考虑你的要求,即便不死,他也能在监狱里待着一辈子,和死没有什么差别。这个人,作了孽是一定要还的。你,你就想让他死,干吗把我们都搭进去啊,况且你哥也在这儿不是,你不是还指望他给你背锅么?景墨,我不论你可以活多久,但是你要知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死很容易,我一枪开过去几秒钟的事儿,可是活着最难,你让王喆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杜宇生咽着口水,看着景墨。

    他希望自己的话能有点作用。

    景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在脸上消失,没了刻意笑容的景墨看着好像另外一个人。

    “你这么和他没有用。哥,你不就是想救他么?”“黎曜”缓缓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简易的定时器在杜宇生的眼前晃了晃,咧开嘴角笑道,“这东西在我这里。你和黎曜这些有什么用啊?”

    杜宇生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错了!

    原来景墨才是黎曜,黎曜才是景墨。

    没有给杜宇生反应的时间,原本被杜宇生当成景墨的黎曜,一把夺过眼前的枪,而后迅速揽住景墨瘦弱的肩膀,几乎是将人直接拖进了火车车厢里,然后,黎曜“砰”的一声,关上了车厢的门。

    “别进来!”黎曜吼道,“站在外面别动!”

    火车的车门构造格外严实,玻璃都是双层密封隔音的,黎曜关上了门,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这一系列的动作耗费了景墨大量的体力,他无力地靠在车门上看着自己的哥哥。

    苍白的嘴唇勾起一个笑来,道:“哥,你想救他们?”景墨努力地透过玻璃看着外面张牙舞爪的杜宇生,道,“你是想救他,还是他们?救他我还能理解,剩下那个……”

    “……”

    黎曜没有话,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杜宇生是个有意思的人。执着,又……固执。”景墨笑道,“如果我的人生……我是不是也能像他一样活得这样潇洒,也可以固执地喜欢一个人,相信一个人……”景墨摇摇头,“所以我有多恨这些人。”

    黎曜低下头眼角有些泛红。

    “我有时候很后悔。”黎曜道,“我很后悔为什么我没有能力回来,为什么当年要替你做了选择。”

    “别哭啊。”

    景墨看着黎曜眼角的泛红有些动容,这个世界上唯一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啊,他竟然有些舍不得。

    缓缓地拿出自己口袋里的定时器,景墨深吸一口气道:“哥,你要记得给我立碑,逢年过节要给我钱花,我也要鲜花和水果,我不想别人家都是好东西到我这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样会被野鬼欺负的,哪怕没时间,你也要找别人,至少给我扫扫尘土。别用报纸糊弄我啊,会被邻居笑话的。我怕冷,冬天下雪了记得来扫,夏天我又怕热,记得给我买个空调烧过去,我这一辈子啊,过得太快了,快到我还没有体验过就这样结束了,你算不算夭折?”

    “……”黎曜摇头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景墨无力地摇摇头,道:“我就算是能走出去,我也活不了多久,不过我只有一个愿望,你能帮我么……”

    黎曜看着窗外还在挣扎的王喆,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重重地叹了口气。

    景墨笑了笑。

    “其实……为什么双胞胎要分开呢。”景墨缓缓地掏出定时器来扔在地上,笑道,“哥,你不知道我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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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宇生是被赶来的白拉走的。

    白发誓,自己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大的力气。

    用他的话来,宇哥就像是一棵长在仓库里的大树,需要连根拔起的力量。

    把人拖出仓库白几乎累到虚脱。

    杜宇生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自己被白从里面拖出来塞进车里反锁好,自己怎么都下不去车。然后自己就在车内听见了一声巨响,那种响声贯穿双耳,几乎可以让人产生失聪的错觉。

    之后就是仓库的大门被开,里面的烟气随着风散出来,然后就是来来回回的人,最后是一辆救护车,杜宇生在车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拍着车门在里面叫嚣,眼看着担架上面抬出一个身体来,想要睁大双眼看清上面的人,可烟气太大,怎么也看不清楚,杜宇生机械地擦着车内的玻璃,明明知道擦得再干净也看不清,仍是机械地擦着。

    ……他不能死。

    这大概是杜宇生的脑子回归之前的最后一点念想。

    意识回归大脑之后,杜宇生出现在了医院。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现在了医院,不记得是自己跟着救护车跑过来的还是被白开车送过来的,不记得来了之后大夫了什么,不记得自己了什么,只是手指一直到手术中的字眼暗掉之后仍在发抖。

    衣领里的那把被自己掰断改装的手术刀仍旧握在手里。

    虽然黎曜这个人做的那些事太浑蛋,可是到了现在,杜宇生发现自己还是不希望他出事。所以,用手术刀在他胸口上开洞看心脏跳动这回事,只能是嘴上,永远也不会对他做出这种事。

    杜宇生发现自己下不去手。

    捂着脸等着大夫走出来。

    杜宇生几乎不记得白是什么时候来的,或者他一开始就在,没有离开过。

    “里面的人怎么样?”白离得最近,最先开口。

    大夫摘下口罩道:“身上有多处骨折,好在不伤及要害,没有生命……”

    “……几个人?”

    杜宇生断了大夫后面的话,道:“里面有几个人,是哪一个?”

    白觉着他的状态不对,连忙和大夫简短地了两句后把杜宇生拉到一边。

    “人还要在里面观察,过了今儿晚上就没事了。”白安慰道,“你也听见了都是毛病,命保住了。”

    杜宇生觉着不对劲儿,一把拎起白的衣领,重复道:“里面有几个人,是哪一个?”

    白挣扎着落回地面。

    “一个。”白伸出一根手指来,道,“只有一个人,现场还有一具被炸弹炸得无从下手的破碎的烧焦尸体。”

    “是谁!告诉我是谁!”

    杜宇生红着眼睛,几乎要把白的衣领撕碎。

    “我不知道。”白无力地摇摇头,指着手术室道,“里面的人十个指纹都被毁掉了,只能等他醒过来。”

    杜宇生愣了愣,自己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白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杜宇生。

    是颓废也不对,就是感觉他像是被人抽空了似的,走路都像是飘的。不知道是不是接连几天发生的事让杜宇生无从消化,他红着的双眼让白几乎以为是另外一个人,能让杜宇生变成这样的人……

    白看了看手术室,叹了口气摇摇头。

    他倒是真的希望,里面是杜宇生希望的那个人。

    杜宇生回到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那个屋子里的,老爷子的黑白照片统统拿出来烧掉。

    也不知道黎曜到底是怎么做到让老爷子好好地假死到现在,他的嘴巴还真严实,被自己那样怀疑都没有过一个字。杜宇生抓了抓头,看着地上逐渐化为灰烬的照片,拿起手机琢磨着要不要给老太太个电话。

    拿起手机,杜宇生愣了愣,他突然觉着可能老太太老早就知道老爷子没死这回事。

    不然哪家的夫人心这么大,老伴儿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自己还能整个世界旅游,肆无忌惮地花钱买奢侈品。

    到头来,原来最傻的人是自己。

    杜宇生叹了口气,掏出抽屉里的一张照片。

    这是那会儿在罗阳那里搜到的书里夹的照片。

    那会儿自己还疑惑,为什么同样一个人要拍两张照片,那时候自己还怀疑罗阳是不是要对黎曜起杀意,现在想想,另一张照片是景墨的。还有那时候找到罗阳作案关键性证据,那本被折了页的硝酸甘油,那本书黎曜也接触过,也许他那时候已经大概猜到了自己弟弟的所作所为,而浅显的暗示自己并没有能深刻地理解。

    没有人能想到其实黎曜有个双胞胎兄弟。

    不然,他杜宇生就不会走这么多弯路了。

    接连几张的照片渐渐化为灰烬。

    杜宇生搓着自己的额角。

    最初吸引自己的是那封邮件。

    写有对照实验的邮件。

    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

    其实那封邮件的发送者,应该就是景墨。他想让自己的注意力都转移到黎曜身上,去怀疑他,甚至去调查他,景墨成功了,自己并不仅仅是怀疑他,并且还喜欢上他了。这是个死局,自己一脚踏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再之后又出现了新的受害者。

    关系到了一个死亡游戏。

    杜宇生点燃了一支香烟,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来。

    火光把自己的脸映得通红。

    也是因为这样的一个杀人游戏,自己才和景墨产生了交集。景墨杀人的方法很奇怪,他从来没有亲自杀掉照片上的人,他一直通过游戏中的人去杀他们,然后他再杀掉游戏中的人。这是一个很好的掩护,景墨和照片上的人是有交集的,而和那些游戏中的人一点交集都没有,甚至他们在游戏里也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和样貌。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景墨才能安全这么久。

    等等,杜宇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所有的人都死了,为什么罗阳还活着?

    按照景墨的性格不会留下任何一个,为什么罗阳还活着?

    还是,他有别的用处所以活了下来?

    杜宇生搓了搓手指,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明明那时候所有的疑问都是黎曜的身上。

    以为解开他身上的谜团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

    一支香烟将要燃尽,杜宇生记得,自己当初就是因为怀疑他所以才会一直调查他。

    这是一个奇怪的圆圈。

    听亓磊,当初是他黎曜选中了自己,那么现在呢?转了一圈,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也许没有黎曜的选择,自己就不会陷进去,变成现在这样,来去,杜宇生觉着,原点在黎曜那里。

    可是黎曜现在在哪里呢?

    杜宇生搓了搓下巴,从边上拿起自己的茶杯对着火苗倒了进去。

    看着眼前的火盆儿逐渐熄灭。

    杜宇生熄灭香烟站了起来,他想着自己应该去冲个澡。

    不定明儿一去医院,那个人就醒了,之后黎曜又回来了。

    洗了澡之后,杜宇生瞧着时间还早,找了条毛毯盖在自己身上,蜷缩在沙发上。

    茶几上就放着那把手术刀,杜宇生瞧了瞧它,之后盖上毯子什么都不再想。

    临睡之前,杜宇生想,黎曜,你要是死就死得干脆点,我还能早去找一个,别死得不干不净,让我心里惦记。

    ========

    杜宇生是被白的电话吵醒的。

    他感觉自己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以至于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杜宇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摸索着抓住自己的手机,杜宇生鼻音颇重地“喂”了一声。

    “……宇哥。”

    白的声音有点奇怪。

    杜宇生皱着眉,道:“有事儿事儿。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白干笑了两声道:“那个王喆,我们刚送进去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开始交代,一点难度都没有,几乎都不用我们自己问,以前他是怎么出千,怎么害的人家都全了,现在他已经送去里面关着,听候发落。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是诈骗,量刑上怎么安排还要等等。不过兴许人家请个有名的大状来个无罪释放的可能也是有的。”

    杜宇生没回音。

    他不好奇这个。

    白叹了口气,开始重点道:“刚刚那个人醒了,宇哥你也知道这个案子,所以必须立刻就审,我们就在病房里,趁着他意识还清醒,问了一些重要的话。”

    “……什么叫那个人?”杜宇生觉得不好,瞬间从沙发上坐起来,道,“他是谁?”

    “关于案件我们大致问了他几个问题。”白斟酌着用词道,“他他叫景墨,是景文的孩子,和黎曜是双胞胎,他指证所有案件的幕后操纵者就是黎曜,他的手里有一段录音,而且我们在黎曜的家里发现了案件相关的物证,也发现了很多之前没有查到的房产和车产,包括你那次差点死在案发现场的废弃楼盘,也是黎曜的,景墨他曾经劝过黎曜,可是他不听,因为记恨那些人,所以杀了他们。景墨还,自己是一个没有记录的人,所以很多事他没有办法及早地去阻拦,不过,你也知道,这些都是他个人的辞,但是具体的详细的,我们还要等他的状态好一些才能继续。”

    杜宇生那边许久都没有话,其实在白完前半句之后,杜宇生已经猜到了大概。

    他不知道自己该什么比较好。

    指纹被毁掉了,人证物证几乎都在,连寄到警察局的东西都能派上用场,杜宇生几乎都要相信就是黎曜做的。

    “咳……”白那边清了清嗓,道,“不过宇哥,您能告诉我,为什么黎曜会有一个双胞胎兄弟……你能想象到顶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出来是另外一个人是什么诡异的感觉么,我觉得这他妈不可能。为什么凭空出来了一个人。”

    杜宇生干笑两声,心想我当时也是这么个感受。

    到底是睡了一觉心里有点底,杜宇生没有被白的话得慌乱。

    杜宇生从自己家的沙发上站起来,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有没有自己还有其他的病?快死的那种。”

    白在电话那边眨巴眨巴眼睛,干笑声道:“……医生不是了,命保住了吗,他还有别的病?”

    没有理会白,杜宇生挂了电话。

    用力坐在沙发上,捂着脸笑个不停。

    他知道,是黎曜。

    这他妈一定是黎曜。

    指纹毁了也是他。

    杜宇生对着手术刀骂了一句。

    他突然有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个煞笔。

    然后好好和这个煞笔聊聊。

    不对,先揍一顿,然后再聊聊。

    从心,再到身体。

    ========

    晚上,罗阳见到了一个人。

    监狱里的生活既枯燥又无趣。

    罗阳已经不记得自己来这里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多久才可以离开。

    一开始还在计算着日子,到了后面,算也懒得算。

    他明白,自己在等一个人。

    那天晚上,这个人等到了。

    罗阳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他。

    他的身上还缠着纱布,走路还要别人搀扶,看起来像是刚刚骨折做完手术的样子,既疲惫又痛苦。

    印象中的样子似乎和他现在有些不一样。

    直到这个人抬起头,罗阳才感觉到,他,又回来了。

    罗阳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他戴着手铐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眼睛里面满是惊喜和激动。

    “你来了。”罗阳激动到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的眉眼弯弯带着笑,道,“你终于来找我了。”

    对方抬起头,仍旧是那个冷淡的样子。

    和那时候让自己杀掉自己父亲的时候一样。

    罗阳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是他拒绝不了被这个人吸引。

    他想要为他做一切。

    “……你还记得我……”

    那人的声音一如当年般不冷不热,不温不火,在胸口舒服得不得了。

    罗阳点点头,激动道:“我好想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不然我也许早就请律师出去了,我知道,一旦出去,我就再也找不到你,见不到你了。”

    骨折的人摇摇头笑笑。

    “办完这件事,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罗阳一直在等着这句话。

    “你,我什么都肯为你做,我什么都能为你做,只要你开口,命都可以给你。”

    骨折的人有些欣慰地伸出手做出要抚摸他的动作,隔空地摸了摸他的鼻尖。

    罗阳享受地贴近玻璃。

    满足到溢于言表。

    “过两天这里会送来一个人。”骨折的人伸出手,道,“他姓王,叫王喆……”

    罗阳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在脸上。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要让自己做什么。

    =======

    end

    写在后面的话:非常谢谢一路追看的各位,因为中途我住院生病,所以文章的前后有些脱节,这点虽然大家没有我心里也QAQ知道的,所以后面会着重修改一下前面不对的地方,【修改完之后会在章节标题编辑哒

    话第一次有这么多这么多的收藏,这么多的评论,一度认为自己是个单机,真的无以为报。

    蟹蟹蟹蟹各位。

    希望没有愧对大家的等待。

    希望这个文会让大家满意。

    所以,期待我的番外吧。

    然后以后如果开新文希望大家也能来看呀。嘿嘿。

    作者有话:

    完结啦。是不是有一种戛然而止的感觉><所以后面还会有俩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