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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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瀚海脸色犹自不变,转头淡定地跟一旁敛眉屏息候着的服务员道:“好, 点一份麻辣龙虾。”

    那服务员明显是满脸为难之色:“周先生, 这……”

    璞玉这种阳春白雪的地方哪里来的那些市井吃物, 余鱼本就是满肚子的愤怒委屈, 借题发挥而已, 他岂能想到对方落得轻松,顺手便将问题抛给服务员了。

    眼看着那娇怯怯的貌美服务员满脸的为难,周瀚海却是没有分毫怜香惜玉的意思,那服务员也是个机灵的,知道问题的根源在于余鱼,当即回过头,一双杏目哀求地看着余鱼。

    余鱼心里悄悄叹了口气,他哪里做得了这样为难人的事,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周瀚海,对方好整以暇, 颇是轻松的模样, 似乎并不算主动解决目前的矛盾,眉梢甚至有几分促狭的意思,余鱼心里一恨,明白对方正等着他自个儿解决呢——他哪里斗得过周瀚海这种人, 想撒气都没地方撒, 念此不由得瞪了一眼周瀚海。

    周瀚海欣然接收那一记白眼。

    “不要麻辣龙虾了,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余鱼胡乱的点,谁知道里面那些文绉绉的“杏林微雨”、“染墨”是什么玩意儿, 有钱人吃饭不仅仅是吃饭,还要吃那些花里胡哨。兴许像还珠格格一样,一道难以下咽的生菠菜硬给赋上一个红嘴绿鹦哥的名头,然后价格立时翻个几十倍上去。

    等菜上齐,余鱼心里还是被那些花了心思的造型给惊艳了一下,璞玉不愧是着创意料理的名头,虽然菜名一个比一个矫情,但是真的超级美味,恁是余鱼兴致缺缺,吃了一口后也忍不住主动伸筷子过去。

    尤其那个叫石倚风前树的鹅肝料理,用着浓郁的松茸碎煎了,配合那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酱汁,鲜美的简直要将自己的石头吞下去。

    周瀚海没怎么吃,夹了几口就好像吃饱了一样,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一边看着余鱼。

    余鱼只自顾自地埋头吃菜。

    已经快到八点,周瀚海看了看腕表:“走吧,电影快要开场了。”

    余鱼这才知道去那商场是要看电影。

    快到商场的时候,余鱼立刻从背包里翻找出来一个口罩,给自己带上了,想了想觉得还是不保险,于是又给自己戴了早已准备好的渔夫帽。

    周瀚海这般聪明,哪里不晓得他这举动是为了什么。

    他自然也跟一些明星逢场作戏过,对方来见面时,亦是这样包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只是人家身份特殊,被人拍到少不得第二天又得腥风血雨,可眼前这个人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怕熟人认出。

    念及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周瀚海黑着一张脸,立刻把他的帽子口罩全部给扯了,然后大大方方揽着他的肩膀往商场里走去。

    “你干什么呀!”余鱼挣扎着。

    “你如果想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你身上瞧,大可以继续。”

    余鱼一下子老实了,因为旁边已经有一两个人往他这儿看过来了,他只能忍了气安静下来,靠近了周瀚海,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商场里面走去。

    助理定的是VIP影咖包间,偌大的影厅里只放着两个超大的皮质座椅。

    余鱼虽然在心里吐槽半天,但没有外人的空间让他安心不少。

    余鱼坐了下去,座位很舒适,整个人都陷进去半个身子,空间里温度适宜,可以,钱真的是可以买来舒适,可惜,这份舒适他用得并不安心。

    影厅一下子暗了下来,身边微微的悉索声,余鱼知道对方也坐下来了,旋即,手一暖,放在腹部上的手已经被对方拿过去,然后被迫着十指相扣。

    余鱼挣了挣,但对方握得很紧,哪里挣脱得开,余鱼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所幸电影很好看,余鱼一下子陷入了里面的悲欢离合。

    影片讲的是情与法,做走私的商人无意之间发现了走私地的某种仿制药卖得很便宜,而国内,正版的药贵到一般家庭承受不起。为了钱,商人决定铤而走险,获利颇丰,直到最后被正版药商察觉,并报了警,原本商人及时收手就可以了,但看到那些断药后的病人无助的眼神,商人历经一番身心的痛苦挣扎,最终还是继续将这条路走了下去。

    影片的最后,商人锒铛入狱,但是他在那些无数被救治的病人的目光中得到了新生。

    余鱼不由得陷入电影里的悲伤去,对于那些病人家属的感受,他再共鸣不过了,当初为了他爸那些高昂的医药费,他几乎是日夜都担负着极重的心理压力,恨不得24时不睡,然后拼命工作,拼命攒钱。

    看着片尾商人饱含的热泪,他不禁也湿了眼眶。

    电影结束了,影厅内的灯光亮了起来。

    周瀚海很快发现余鱼脸上的湿迹,他本想嘲讽几句,但还是给他递了桌上的几张抽纸。

    回去的路上,余鱼心情不是很好,电影给他带来的触动太大了。

    周瀚海看他靠着座椅,默默看向窗外的伤心模样,觉得自己真是搬了一块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把将余鱼的脸给掰了过来,发现他眼圈红红的,顿了顿:“有什么好伤心的,一片电影而已。”

    余鱼自然知道对方看不懂这种电影里的悲哀,他挣了挣,脱离了周瀚海的钳制,

    “你当然不懂。”

    周瀚海嘴角带着冷笑:“这种讨好观众的影片有什么好懂的。”

    余鱼有些恼怒,一时顾不得其他:“你当然没有经历那种为钱窘迫的时候,你哪里知道病人家属是什么心态,你这种人只会像里面的那个大药商,只知道高利润,哪里晓得民间疾苦。”

    周瀚海嗤笑一声:“所以人家药商投入大量成本,研制新药出来,还得免费做公益了是吧。”

    余鱼一时凝噎。

    又见周瀚海面带嘲讽道:“你知道一个科研从起步到最终的产出,要走多少的弯弯绕绕,要投入多少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且不最终有成果的,就有多少研究项目是亿万资金丢进去,没一点声响的,没有利润的催动,你觉得会有企业去研制新药?那些病人会有新药吃?”

    余鱼看着他那冷冰冰的眼睛,里面没有温情,只有一个个数字的计算,他心里恼得很,却明白对方的一点都没错。

    资本无罪,没有利益的驱动,许多方面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但他心里还是很生气,强词夺理着:“这部电影那么卖座,好评那般高,明大众都认可里面的价值观,你凭什么觉得你就高瞻远瞩了。”

    周瀚海双手一摊:“导演编剧很聪明,不遗余力展现了这个社会巨大的矛盾,但却将这一切产生的根源尽数推到药商身上,民众的情绪有了充分的宣泄口,这样的影片当然受欢迎。”

    他看着余鱼:“我如果是制片方,当然也会投这样聪明的剧本。”

    余鱼心里堵得很,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得溜圆:“你那么有独到了解,那你电影里矛盾怎么解决。”

    “无解,只能均衡。”周瀚海捏了一下他的脸,看了看外面。

    “好了,到酒店了。”

    余鱼还想什么,看着酒店的招牌近在眼前,他抿了抿嘴唇,准备下车。

    手却是被一下子牵了过去:“要不别回去了。”

    余鱼正沉浸在心间那种莫名情绪内,被周瀚海的举动一下子弄得很是迷茫。

    周瀚海眼里有着光芒,握着他的那只手用大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跟我回静安公寓。”

    余鱼立时领会对方的意图,双目圆睁:“不要,你,你过的!”

    周瀚海眼神一闪放开了他的手,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余鱼生怕自己直截了当的拒绝触怒他,他抓紧了怀里的背包,赶紧道:

    “我,我先走了。”

    周瀚海没再回应他,直接跟司机吩咐道:“开车吧。”

    生气了?

    眼看着那银灰的车辆扬长而去,余鱼舒了一口气,同时心间疑虑不减。

    他们今晚的流程几乎就像是情侣之间的惯常会做的事情了,但他着实不知道周瀚海又什么主意。

    余鱼心里乱哄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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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天的熟悉,三人的审计组渐渐地投入了工作状态。

    因着跟着大所一起工作,余鱼更是学会了很多,那个大所的负责人见着余鱼聪明能干,又肯虚心请教,也手把手教会了他不少的东西。

    余鱼感觉自己对这些地产项目审计的业务流程更加上手了。

    肖静从门口垂头丧气进来了,她刚从营销中心回来,面上闷闷不热的,

    “唉,这些大公司的领导好难接触啊,一个数据都要得这么难。”

    她看了看余鱼,眼中多了光芒:“鱼,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啊,至少你在汉城工作过,也许会给点面子的。”

    余鱼面露难色,并非他不愿,而是营销中心有他高中同学赵阳在。不过余鱼转念一想,听他已经升任营销中心的业务一部副部长了,有了历练,想必心胸应该开阔不少了吧,再,这审计数据对方也不可能不给,最多酸几句的问题。

    见肖静愁眉苦脸的,余鱼笑了笑:“好吧,我去试试。”

    作者有话要:  今日份的量,谢谢陪我到这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