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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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瀚海是个何其聪明的角色,他人虽昏昏沉沉, 但已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眸色一紧:“你到底听了什么?见了什么?”

    余鱼脸一白, 这反应落在周瀚海眼里, 他心里更是笃定了三分, 不由得逼近了余鱼:

    “告诉我。”

    余鱼对于周瀚海野兽般的直觉感到害怕, 他根本没有能力可以隐瞒对方的,所有的心思、所有不想让对方知道的东西几乎都在对方的探视下无所遁形。

    他已经坠入对方的网里,挣扎不得,逃脱不得。

    “什么都没有!你……放开我!”徒劳的低鸣。

    周瀚海眼神一冷,一把将他按在怀里,然后在他身上摸索着,三两下便找到了他的手机,余鱼在他面前哪里有什么隐私, 很快,周瀚海便在他手机里找到了早上的通话记录。

    他并不认识这个号码, 只是觉得这一通电话跟余鱼的反常有着莫大的关系, 虽然身体发着虚,但他还是定了定神,将余鱼死死地箍在怀里,然后拨通了那个电话。

    余鱼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 更是慌极了, 他扑腾着,“周瀚海,你不要碰我手机!”

    对方避开了余鱼的挣扎, 将他双手连同身体箍住。

    余鱼急死了:“你别!”

    但手机很快就接通了。

    余鱼几乎要羞愧得昏过去,情急之下只一口咬在周瀚海的肩膀上。

    周瀚海眉头一皱,但只是咬咬牙,并没有停下任何的动作。

    手机那头是一个的清丽柔和的声音:“余先生?”

    周瀚海略略一凝眉,便想起了这个声音是谁的。

    他黑沉了脸:“是我,周瀚海。”

    对方显然是有些意外,稍稍愣神片刻,柔弱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凄婉,“瀚海……我……”

    “沈姐,”周瀚海断了对方:“是我上次没有清楚,还是你没听清楚,我想同样的话我不想讲两遍。”

    沈晓妍柔弱的声音瞬间刹住车,她沉默片刻,旋即娇笑起来:“原以为你的新欢是个单纯的,没想到这人表面一套心里一套,回去就跟你了,我可真是看他了!”

    隐隐约约听到沈晓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虽然余鱼听不到对方在什么,可当那早上刚刚听到的清丽的声线传入耳膜,余鱼几乎是立刻就想逃得远远的,他牙齿放开了周瀚海的肩膀,挣扎了起来,可下一刻却被他按在心口,分毫动弹不得,被迫着参与这一场博弈。

    只听得周瀚海冷冷笑道:“看来沈姐是不想在A城混了。”

    沈晓妍一滞,旋即声音有了几分激动:“周瀚海,你好狠的心,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这么对过我!”

    “我周瀚海没有愧对过任何人,”周瀚海的声音没有分毫的感情:“一开始我们之间已清清楚楚谈好条件,沈姐可是没忘吧。”

    沈晓妍声音已经是带了颤抖:“对!你绝对不要拖泥带水,周瀚海,可你为何偏偏对一个男人动心!我沈晓妍哪一点比不上他!”

    周瀚海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紧紧按着胸口的脑袋,声音几乎是狠厉了:“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把手伸太长,相信我,你一定会后悔。”

    话毕,他直接按掉了手机,直接将之丢到一边,然后横抱起了怀里的人。

    余鱼失了力气,在这一场角斗中,他不堪重负,好像没有灵魂的生物一样,瘫软在他怀里。

    周瀚海把他放在椅子上扶着他坐好,然后在他面前半跪下来,将他的双手紧紧捏在手里,轻声道:“我跟她已经没关系了。”

    余鱼一颤,迷茫地看着周瀚海,好像在思索对方的什么意思。

    周瀚海眸色暗了暗,想吻他,可余鱼一下子推开了他,他只是直瞪瞪地看着周瀚海,他知道沈晓妍或许骗了他,但余鱼一点儿都不恨她,那些因爱生恨的挑衅举动,余鱼理解。

    他只是不知道,周瀚海对待一个曾经拥抱过,亲吻过,做*爱过的人竟会这样的无情。

    不,他早知道了的。

    在最开始的时候,周瀚海也跟自己过,一年为限,决不拖泥带水,他就像对方的每一个前任,都听周瀚海过这样的话,

    余鱼没有办法理清他心头那些莫名的情绪,那些无法疏解的心思是什么。

    他只是很害怕,很慌乱,还很愤恨。

    “你过的,绝对不要拖泥带水……”

    余鱼喃喃着。

    周瀚海喉结动了动:“我反悔了。”

    余鱼双眼红了,他几乎哽咽着:“所以,只要你反悔,只要你愿意,别人就得随时奉献一颗心给你糟践么,周瀚海,没有谁的人心可以被践踏的。”

    周瀚海沉默半晌,缓缓道:“他们都是过去了。”

    余鱼再难忍住心头的压抑:“跟你的那些前任一样,我也会过去的不是么?”

    这句话完,他立刻跳了下来,想跑掉。

    看着眼前这个急于逃脱他的人,周瀚海忍不住地愤怒:“难道谁都没有过去么?你没有么?难道那个狗屁海没有碰过你么?”

    周瀚海不知道自己怎么忍得下那股巨大的妒忌心才出这样的话,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他甚至最怕沾惹上拿着第一次当筹码的人。

    但是想到眼前这个人被其他人染指过,他几乎要疯掉。

    他抓着余鱼的肩膀,吼道:“难道只有我碰过你么?!”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余鱼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愤怒的男人,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很快充斥了眼眶,他紧紧咬着下唇,一股巨大的委屈从心底涌起,但他什么都不能,一丁点都不能。

    他想起了他的第一次,他情感方面迟钝的厉害,虽然隐隐约约知道一点生理知识,但对于实践,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是紧紧搂着对方的脖子,羞耻到顶点还害怕地哭了,但他没有想到第一次会这样的疼,他疼得厉害,浑身都在颤抖,痛苦到想要逃,可却被对方哄慰着,亲吻着,直到彻底被占有。

    那一晚,对方很开心,胸腔里都是恣意的爽朗的笑声,他,鱼,你的初吻跟初夜都是我的。

    是我周瀚海的。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

    他只能强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周瀚海心头一下子软了下来,他再度把余鱼搂进了怀里:“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余鱼闭上了眼睛,痛苦极了:“你放我走吧,求你。”

    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做梦!”周瀚海咬着牙,死死地将他箍在怀里。

    余鱼崩溃了,只觉得世间无可无不可,为什么让他的人生有这样的时候,为什么会让他遇见这样荒谬的双面人生,他痛苦至极:

    “干嘛让我遇见你,周瀚海,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周瀚海本是强撑着身体,此刻整个人更是惨白得很,他压制良久的自尊令他一下子放开了余鱼,几乎是狞笑着:

    “你以为我不恨你么?你以为我不后悔吗,我他妈恨不得从来没有见过你!”

    他踉踉跄跄的,笑得有些凄凉:“你他妈自己找来,莫名其妙地接近我,你他妈得负责!”

    余鱼使劲咬住了自己下唇,才能让心里那些巨大的苦痛不会喷涌而出,他不再回应对方,他只想远远地躲开这些死结。

    他匆匆走到床边拉过了行李箱。

    周瀚海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几乎用哀求的语气:

    “别走。”

    余鱼一顿,他不敢看对方,只挣扎了一下就逃脱了——周瀚海已经没有力气再拉住他了。

    余鱼拉着行李箱,几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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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鱼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动车站,他居然幸运地赶在了最后一刻进了站闸。

    他恍恍惚惚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匆匆忙忙的人流,他好像僵化在那里了一样。

    “妈妈,这个叔叔在哭耶。”

    耳边一个奶声奶气的孩的声音在话。

    旋即他的妈妈一下子揽住了他回来:“你别乱话,快过来!”

    余鱼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湿湿的,才知道对方的是自己。

    旁边是匆匆路过寻找座位的路人,余鱼再也忍受不了,他扑在行李杆上,不让别人发现他在哭,可他抑制不住颤抖的双肩。

    “妈妈,叔叔他——”

    “嘘!”

    孩的质疑被压了下去,而周围的大人们,好像不约而同似的,没有往他这边看了,他们像是没有发现这一场悲伤一样,自己过着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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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时的动车,余鱼终于回到了Z城,他开了阔别几个月的家。

    发现房间已经空无一人,出去了么?

    他才想起来,原本他想给父母一个惊喜的,没有提前告诉他们自己有回来。

    余鱼走到了卫生间,发现自己的眼睛浮肿得厉害,眼皮跟鼻尖带着肿胀的粉色。

    余鱼有点庆幸起来,幸亏父母不在,他可以不用绞尽脑汁的解释。

    他太需要一个尽情释放的场所了。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里面。

    即便他没有在家,余秀梅依旧将他的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一点儿灰尘的影子都看不到,好像他还在这个家里生活一样。

    余鱼再也忍受不了,他将行李箱一放,扑在那暖软的床上,嚎啕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