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苏裴语速缓慢,一个字一个字着话,他只想不停地。
他贺一鸣是男人中的男人。
“真的,你像野生动物。五千米……六千米的山……一般人可爬不上去。我就爬不上去……”
贺一鸣“我知道。”
他并没有自恋到如此地步,喜欢听苏裴吹捧他的男性气质。他“我知道”,只是因为他很清楚苏裴是怎么看他的。
苏裴“不是的……”
贺一鸣低声笑“那到底是什么?”
“我也担心过你……压力太大了。你的压力太大了……我担心你,是不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了,才会那么喜欢……极限运动,好像要那样才能把压力……发泄出去一样……”
苏裴慢慢,他尽力表达清楚他的意思。
贺一鸣没想到苏裴会想这些。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一时不出话。
他有太多时候想跨过那条线。
但是有一样多的时候,他会觉得永远和苏裴保持这种关系已经足够了。
最高级的爱,不需要亲吻和触碰。
苏裴又“所以今天你玩得开心……我也开心……幸好你不是我的儿子,要不然我真管不动你……你太疯了。”
他开始胡话了。
贺一鸣刚刚的一腔感动全飞了,感情苏裴还在心理评估过做他爸的可能性。
贺一鸣把话题岔开。
“曲奇怎么这么黏着你?平时也这样吗?”
苏裴“可能是前段时间我和剧组有点矛盾,尾款的事情……她听到了。可能是担心我吧……她很懂事。”
贺一鸣问“什么尾款的事?剧组欠你钱了?”
苏裴顿住了,但是脑子里还有一丝意识,有些话不应该告诉贺一鸣。
他喃喃“没事,已经解决了。我和沈岚真是……亏欠她太多了……”
贺一鸣“你已经做得够了。”
苏裴想,贺一鸣还没有为人父母,不会明白父母那种给孩子多少都不够的心情。更何况他对曲奇的陪伴太少了。他明明有那么多话那么多经验想要告诉曲奇,但是还要等她长大一些,再长大一些。
苏裴慢慢“你不知道……现在的孩,压力也很大……不管是公立还是私立……压力都大……”
“你敢相信?有一天,曲奇问我,她会不会没有学上。我,怎么可能?她她们班上的一个同学,家里做生意破产了,欠了很多钱,卖了房子……不能留在北京上学了,只好回老家去上学了。她很害怕……我告诉曲奇,回老家的学校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我问问我自己……我能带着曲奇回老家去吗……”
苏裴忽然笑了“我们那一家子……”
贺一鸣终于忍不住伸出了手,他只是按住了苏裴的肩,“别了,休息吧。没那么多事,是你自己在逼自己。”
苏裴听到他的声音,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贺一鸣在什么一样。
他突然抓住了贺一鸣的手。
贺一鸣一紧张,想要抽开,但苏裴已经抓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你摸摸看……我是不是发烧了?”
贺一鸣立刻拿开手,“没有!”
苏裴自言自语“我肯定发烧了……身上很烫……”
贺一鸣只觉得自己刚刚整理好的思绪又在向危险的边缘滑去。
苏裴摇摇晃晃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他问“有药吗?我要吃点退烧药。”
贺一鸣扶住他“别疯了。你喝了那么多红酒,吃药找死吗。”
他有时候真觉得,苏裴能好好活着真是个奇迹。
贺一鸣把苏裴扶到房间去,扔在床上。然后拿了冰块和毛巾来,给他物理降温。苏裴用冰毛巾擦过脸,终于舒服许多,很快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一早,贺一鸣先去看了眼苏裴的情况,然后去了厨房。他准备煮个蛋花粥,做顿清淡的早饭。
刚把粥煮上,贺一鸣听到楼梯上有孩子的脚步声。
他出来一看,果然是曲奇已经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还穿着睡衣,坐在楼梯边发呆。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一样。
贺一鸣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曲奇没头没脑了一句“我爸爸还没起来。”
她有点忧心忡忡。
贺一鸣“你爸酒还没醒。别去吵醒他。你自己会洗脸刷牙吗?”
曲奇点点头。贺一鸣想也是,她是住在学校,应该会自理的。他催促曲奇“那别发呆,去洗脸刷牙换衣服去。”
曲奇跑回自己房间了。
昨天晚上沈岚叫她不要把视频的话告诉任何人。她现在还在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告诉爸爸。不过对贺叔叔,她肯定是不会的。
苏裴醒了之后,贺一鸣给他量了体温,他的热度退下去了,但还有点低烧。
他们一起吃了早饭,苏裴没有要咖啡了,老实吃了一碗粥。
吃过早饭了休息了一会儿,曲奇趴在窗边做了一会儿作业。
苏裴开电脑修改,他对贺一鸣“我后来又修改过了,最近正好有时间,写了不少。再过两个月应该能写完。等出了你再看吧。”
贺一鸣“那校庆的时候,你差不多该写完了?”
苏裴一想还真是,他“那到时候我带给你看。”
曲奇才写完一份作业,昨天认识的几个孩来喊她玩了。
“苏窈!苏窈!出来玩啊!”
这些都是农场工作人员的孩子。
曲奇经不起诱惑,立刻跑出去和他们玩了。苏裴在后面叫她“把手套戴上!”
贺一鸣请其中一个孩子的妈妈帮着照看这几个孩子。
苏裴到底不放心,他也穿了厚外套和围巾,出去看看曲奇。他和贺一鸣两个人慢慢溜达,看孩子在不远处玩。
曲奇要去骑马,苏裴只想晒太阳休息,他征求女儿同意“让贺叔叔陪你怎么样。今天爸爸不舒服,没力气骑马。”
曲奇有点别扭。不过那匹马很温和,其实并不用贺一鸣帮她。她很快玩得很开心,还给马喂了饲料。
看着曲奇开心的样子,苏裴对贺一鸣“你得对,孩子多亲近大自然是好的。这样将来不管什么样的环境里,她都能从自然中汲取力量。”
贺一鸣看着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苏裴笑了笑“就像你一样,亲近大自然才好。”
贺一鸣“你昨晚喝醉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的。”
苏裴连忙“我真是这么想的。”
他向远处看去,赞叹“有时候我觉得你把这一片规划得……好像是自己王国一样。这才是有了自己的空间和世界。你在大学时候的,已经实现了。”
贺一鸣“你还记得?”
苏裴点点头“当然。”
贺一鸣低声“你那时候的梦想我也记得。”
苏裴一囧。两个人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
他连声“别出来,别出来。”
到了下晚时候,苏裴的热度又有点上来。早早吃了晚饭就躺在沙发上看书休息。曲奇很乖巧地坐在地板上,带着耳机玩游戏。
贺一鸣坐在他身边问起了一件他在意的事。
“你昨天晚上,剧组尾款的事情是怎么回事?曲奇听到什么为你担心?”
苏裴盯着,“没什么。已经解决了,剧组已经不差我钱了。可能是我电话的时候语气有点过激。”
贺一鸣“你威胁剧组了?”
苏裴终于放下书,“我了,你别生气。”
他看了眼曲奇。她正在客厅另一头专心玩游戏,听不到他们话。
贺一鸣“你。”
苏裴坐起身,“我和制片人,自杀的作家最轰动……”
贺一鸣瞬间脸黑了。苏裴立刻“你听我,我当时是一时激动这么的。我没有任何这种想法。”
贺一鸣不话。
苏裴又“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是如果你从别的地方听这件事,肯定会对我更生气。所以请你相信我,我不会有这种想法,也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只是当时真的是……”
贺一鸣终于开口“你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苏裴立刻又保证一遍。他心避免再“自杀”两个字。
他知道这两字是贺一鸣的心伤。
贺一鸣的父亲是自杀离世的。
他还记得有一天晚上,贺一鸣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脸色煞白,“苏裴,我爸自杀了。”
他陪贺一鸣回了家,陪他度过了那最艰难的几天——看贺一鸣面对那些难缠的债主和不善的亲戚,还要安抚崩溃的母亲,甚至没有空流泪。
在回校的火车上,他们两个人都累坏了,靠在一起睡着了。苏裴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他顿时慌了,一个车厢一个车厢找过去,终于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找到了贺一鸣。
他正坐在地上哭,看到苏裴,他抬起眼睛,“他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
苏裴跪在他身边,忍不住抱住了他。他不记得贺一鸣哭了多久,他只能一直告诉贺一鸣“我会陪着你的……”
所以苏裴很清楚,“自杀”这两个字对贺一鸣是怎样的创伤。
现在他只能对贺一鸣一遍又一遍地解释。
贺一鸣终于“如果你有这个想法,出来总比一声不吭好。只要你出来,一定会有人来帮你,来救你。”
苏裴看着贺一鸣,两个人对视着。
贺一鸣又了一遍“你知道,我一直在这里。”
苏裴慢慢微笑了“我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话音刚落,贺一鸣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痛恨这不合时宜的电话,是保安给他的。
“什么?谁来了?”贺一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坐在窗边的曲奇已经摘了耳机,发出一声欢呼“妈妈!妈妈来了!”
苏裴迷惑地向窗外看去,他的前妻沈岚正大步穿过庭院,向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