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一五七、
江厌离抬手替魏无羡擦了擦脸,心问道:“阿羡,有没有伤到哪,还难受不难受?是不是已经没事了?我看你眼睛都不红了,不会再受伤了吧?”
“师姐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魏无羡就这么躺在蓝忘机的怀里,对江厌离笑了笑,然后三言两语就交代完了所有的始末,就开始闭上眼睛做精疲力竭状。
众人:这是认为我们都没长眼是吧,刚刚在被折磨的得死去活来,怎么可能这样简单?
魏无羡:……反正本老祖就是好累好疼好困,最多只能这几句,多一个字都没力气张嘴了。
众人无语,对着狼狈如斯的人,又不能真的将他揪起来严词拷问。算了,虽然看得稀里糊涂的,好歹能自己猜个大概不是?
温情教训温宁,姓魏的都没甚大碍,你刚刚在鬼叫些什么?
落下眼仁的温宁:没……没叫什么。
江澄在听到白光与怨气已经在魏无羡丹田处凝结成类似‘丹’的存在时,就忍不住撇过头撤出了几步远。
离了那张蔫了吧唧的脸远了些,他费了些功夫才将升至喉头处的酸楚压了下去,深吸了口气、找到自己的声音后,便面若嘲讽地道:“也就结个丹罢了,怎么还如此惊天动地、九死一生,可真不愧是……”
话还没完,他就惊觉的过了,魏无羡是结过丹的,还是他们这一辈最早那一拨更是江家第一人,他还记得那时是怎么亲口吹嘘的,‘神思如鸾鸟展翅、灵力如云雾澎湃’,而那颗了不起的金丹现在在他身上……
聂怀桑哈哈笑了两声,跟着道:“魏兄此‘丹’本来就是前无古人后世第一嘛,可谓是闯过开天辟地之险,日后必定远程可期!“
魏无羡:就凭这么大的‘豆子’吗?
蓝启仁也念了句‘平生仅见’,在场没有哪个人无眼力挡在前辈面前,倒是让其他人第一次在这位斥魏无羡顽徒的先生眼中看到明明白白的赞许,或许也能算是平生仅见?
蓝启仁道:“所谓世有乾坤,一阴一阳之谓道也,若日后此丹助平稳均衡之效,当为大幸。”
魏无羡:找个时机好好探究一番,真有这样效用就好了。
晓星尘也执一道礼,“道法也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而有四象,再至万物,也许这正是表明将来无限可能。”
魏无羡:别‘无羡’可能啊,能有个前例可参才是正经。
金子轩对魏无羡装死的样儿格外看不上,见江厌离像是照顾三岁孩似的,就更看不上了,不过还是道:“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恭喜了。”
魏无羡:……
魏无羡道:“蓝湛,你这样抱着我,岂不是把你衣服都弄脏了?”
自己身上除了满是汗水,还有些不知何时的伤口印出来血渍,当真难为不染尘埃的含光君还能下得了手。
蓝忘机闻言,却是避开他伤处、抱得更紧了,“不会,别……”别再这么……折磨我。方才的每一刻,对魏无羡来是百死一生,对他而言更是煎熬万分,若是……,还好,幸好!
金光瑶轻声对薛洋道:“夷陵老祖这是实力更上一层楼了?往后的日子越来越热闹了啊。”
薛洋没答话,抬起脚碾了碾化成粉末的一半阴虎符,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比不过,哪样都是怎么也比不过。就势将剩下半个裂开的虎符一踢,刚好停在魏无羡手边,他道:“所以这发不了光的破石头到底还有没有字了,老子呆够了想出去!”
他大哥的冤案都还没昭雪呢急什么!聂怀桑对着站在一起的‘恶友’二人翻了个白眼,蹲身到他大哥旁边,刚想问句‘大哥你是不是也想出去了’,却见聂明玦眼神有些奇怪,顺着视线看去,嗯?两个娃娃啃手指有什么好看的?
聂明玦:怀桑时候也这么乖巧。
江澄与蓝臣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魏无羡。来时那梵音所言几人还记得清楚,阅毕自可离去,既然他们都还在这,大概还是要往下再看?
魏无羡想起江厌离在不夜天遭遇的祸事,手中攥紧那块半符,仰起头去凝视身后的天书石,果然,又有了往下的文字。
“接着读吧。”
【蓝忘机一剑刺出,猛地回头。
那名少年这才发现自己错手杀错了人,拔出长剑,带出一串血淋淋的血花,恐慌地连连后退,边退边道:“……不是,不是我,不是……我是要杀魏无羡,我是要给我哥报仇……是她自己扑上来的!”魏无羡倏地闪到他身前,掐住了他的脖子,姚宗主挥剑喝道:“邪魔,放开他!”
蓝忘机什么风度仪态也顾不上了。他推开一个又一个的挡路之人,朝魏无羡的方向奔去。然而,还没奔到一半的距离,魏无羡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徒手捏断了这名少年的喉骨。
一名白发苍苍的家主怒道:“你!你——当初累死江枫眠夫妇,如今又累死你师姐,你咎由自取,还敢迁怒别人!不知回头,反而继续杀伤人命。魏无羡,你——罪无可恕!”
可是,再多的谩骂和斥责,此时的魏无羡也听不到了。
仿佛被另外一个灵魂支配着,他伸出双手,从袖中取出了两样东西,在所有人面前,把它们拼到了一起。
那两样东西一半上,一半下,合为一体,发出一声森然的铿锵厉响。
魏无羡将它托在掌心,高高举了起来。
阴虎符!】
依旧是蓝臣的缓声慢语,将不夜天的后续述于重新各位各位的众人。
比起先前魏无羡濒临失控时的沉闷压抑,此刻也没有好上几分。
魏无羡甚至在想,这些真的是没有发生过的事吗?那为什么在他脑海里,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刻骨可怖呢?
他转头,和金子轩着话的江厌离刚好也看了过来。
“师姐,对不起。”
一句道歉的话,就像是藏了十几年才有出口的机会一样,突然脱口而出。
江厌离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阿羡,不是你的错。”
是啊,不是他的错。
从开始,到后来,魏无羡的本意一直没错,可造化弄人,就是如此轻巧地将满腔热血化成一场空。
穷奇道一误再误,不夜天万劫不复。
但他其实也是有错的,他错在那一刻蒙蔽了染尘的心智,放任了自己的杀心。
很多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便是这里的其他人也无法体会其中曲折震撼。
但身处在场的那血流成河的几千人中,掀起狂风巨浪的、风波直指的、随波逐流的,究竟又有几个是真正明白个中波澜曲折?
耳听不一定是实,眼见不一定为真。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可能他们到死也没有机会真的明白这些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