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二〇四、
出乎孟瑶意料的是,其他人并未对‘金光瑶’的话多做深究,好似就这么一笔带过的样子。
有什么好深究的,射日之征初始,整个兰陵金氏的态度,仙门百家都是有目共睹。当初很多事都经不起推敲,况且过了那么久,再要追究,不是也没有多大意义?
【蓝臣眉目间有痛色,道:“纵使你父亲他……可你也……”
终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判语,欲言又止,叹道:“你现在这些,又有何用。”金光瑶边笑边摊手道:“没办法。做尽了坏事,却还想要人垂怜。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呀。”到“人”字时,他突然手腕一翻。一根红色的琴弦套上了金凌的脖子。金光瑶眼角还挂着泪珠,沉声道:“别动!”】
江厌离猛地抬手掩唇,却也没压下那声疾呼,她的孩儿……怎么又如此突生变故?
金子轩也是吓了一跳,心道:我这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方才‘金凌处境最堪忧’的想法也不过是被哪危险往哪钻的不省心儿子给吓怕了而已,怎么就成真了呢?
孟瑶想着那个一口一个‘叔叔’对着他叫的阿凌,心往下沉了沉,‘我’应当不会伤了他的。他想这么服自己,却没来由的生出几分心虚。
已是生死关头了,真的顾得了这么多吗……
怕师姐还要如此担忧,魏无羡只摆了下手作安抚,就立刻往下读去了。
【这下真是猝不及防,江澄吼道“魏无羡!你不是已经缴了他的武器吗!”
情急之下,他竟然直接对魏无羡喊话,语气与少年时如出一辙,魏无羡也喊道:“我的确是把他的琴弦都缴走了!”总不至于金光瑶修为已经高到可以凭空化物!蓝忘机则一眼看出玄机,道:“他藏在体内。”其他人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只见金光瑶侧腹处的白衣上有一团红晕,正在渐渐扩散。这根琴弦之所以是红色的,是因为它是血淋淋的…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等待一番话下来,引得蓝臣情绪被他波动,旁人注意力也被转移,又激得金凌冲上前来靠近他,时机成熟,这才趁人不备迅速以手指刺破腹部,将它从体内挖了出来。谁能料到,为了留这最一手,金光瑶竟然能这样对待自己,那团琴弦虽极细极细,却毕竟是一团金属异物,埋在血肉之躯中随人行动,那感觉绝不会有多愉快。】
众人对‘金光瑶’的感观越发复杂。
这人不知是预知大祸临头的时候在身上埋得琴弦,还是早早就准备好的、留给自己最后的武器?
金光瑶踏上自修界荆棘路开始,便是面上挂着真假难辨的完美笑脸,暗地里谋算的是背道而驰的事。就连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也不放弃负隅顽抗,一步一心机、一句一陷进,用这样最后的手段,伺机为自己谋夺最后生机。
一个人,究竟要多在大多的恐惧感下,才会用这种办法,来给自己留最后一条后路?即便身处高位,费尽心机的权势,可最后信不了人、信不了权,还要靠着藏在身体里的武器,才能安枕吗?
原是在为金凌安危挂念的魏无羡,此刻竟不由自主地分了心,暗暗猜测着,这琴弦刚放进去的时候,在血肉之躯中随人行动会疼痛,可日子久了难免会和伤口长到一起,再久些习惯了不定也会没甚感觉,难道还要再挖出来重新埋进去?
如此相比起来,自己只是将阴气浓、戾气重,以及启了灵智有反噬之嫌的阴虎符,当做保命手段,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江澄惨声道:“阿凌!”…金光瑶制着金凌站起身来,道:“江宗主不必这么激动,阿凌毕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是那句话,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过段时间自然会看到一个完好无损的阿凌。”…
魏无羡掌心出汗,道:“金宗主,你是不是忘了捎上什么东西?你的忠心下属还在这边。”金光瑶望向被蓝忘机避尘相挟的苏涉,苏涉立即哑着嗓子勉强喊道:“宗主不必理会我!”金光瑶也立即道:“多谢。”
蓝臣缓缓地道:“金宗主,你又撒了一次谎。”金光瑶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蓝臣道:“你上次也是这么的。我已经分不清你究竟有哪句话是真的了。”金光瑶正欲开口,一道前所未有的轰隆雷声炸响。虽远在天边,却如近在耳前,使得他不由自主了个哆嗦,把话咽了回去。紧接着,庙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三声诡异巨响。
这声音与其是“敲门”,不如是“撞门”。不像人的手臂在拍,倒像是一个人提着另一个人的头,在一下一下狂暴地往门上撞。一声比一声响,庙门门闩上的裂缝一次比一次大,金光瑶脸上的表情,也一刻比一刻扭曲。响到第四下的时候,门栓终于断裂了。密集的雨丝和一道漆黑的身影一齐飞旋着破门而入
金光瑶身形一颤,似乎想闪避,然而很快制止了这冲动。那道身形飞入的方向并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魏无羡和蓝忘机。两人从从容容地分开一瞬,很快又自然而然并肩站到一起。回头一看,魏无羡道:“温宁?”
温宁撞到了庙内的观音像上,头朝下脚朝上低挂了一会儿,噗通一声摔下来,这才道:“…公子。”看见他,江澄和金凌神色都有点难看起来。聂怀桑则大叫道:“大哥!!!”除了飞进来的温宁,庙门口还站着另一道更高大的身影。轮廓坚硬,脸色铁灰,双目无神。正是赤锋尊,聂明玦!】
造成这种诡异动静的,竟然是聂明玦与温宁!
众人光是听着,都莫名觉得脑仁疼得厉害,要是活人,谁人能经得住这样的斗?
不过,不是,金麟台后,赤锋尊的无头遗体交由清河聂氏保管了吗?怎么先是聂家宗主被人掳了来,连有头的聂明玦都到这儿来了?别是过来找弟弟回家练刀的吧?
怎么所有的状况都突发到一起了呢?
哦,某两个一刻也分开不得的不算,反正已经习惯了。
在听到完整的‘聂明玦’出现在观音庙的时候,孟瑶浑身一凉。一而再地失信于蓝臣在前,凶尸聂明玦在后,心知‘自己’这次是真的不过天亮了。而那观音庙,是他出生、与一切开始的地方,没想到最后竟也是命丧于此,可真是……该死的讽刺啊!
聂怀桑注视一番孟瑶惨白的面容,又瞧瞧觑了眼还活着的大哥后,低着头无声了句:大哥,复仇,自然要在你面前见证,才有意义。
蓝臣也在担忧‘金光瑶’处境的同时,心绪更是复杂万分。他与‘金光瑶’相交数十年,一夕之间隔这大哥一条命与无数隐瞒算计后,二人终于到了如此大失所望之时,只是,难道,就教他这么眼睁睁看着‘金光瑶’死在面前吗……
聂明玦是看见了聂怀桑的动作,只是蠢弟弟不在身旁,他正欲动作时,又见了蓝臣不胜自扰的模样,皱了皱眉,还是先唤蓝臣去了。
然而,口中将唤还未出声,又感受到另一道盯人的视线,转头看去,却是温家姐弟那边。
温宁还在缩肩膀中,宋道长之后又是赤锋尊,原来我是这么厉害的吗。
温情在一边虎视眈眈,盯过去的那意思:是你我弟弟的?
聂明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