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若有人兮山之阿(三)
略微一柱香过,烟雾缭绕的碧月庭之上。奎木狼依旧硬着头皮,顶着蟾宫殿吹来的刺骨寒风,不敢吭声。
覆霜的两弯刀鬓早已斑白,奎木狼的嘴唇紫青紫青的,似中毒一般。还带着一张惨白渗人且僵硬的脸,让人不忍直视。
皑皑风雪中,他整个身体紧紧蜷缩,显得极为动弹不得。
一双极度颤抖的,仍旧死死抱着朱华玉柱不肯松。就连冰冷的双脚冻了个僵硬紫青,他还一个劲在嘴里不停的念念叨叨,仿佛诉着什么。
“好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神女,想不到,竟生生偷了西王母的长生不老药。
现如今,还独住在这么个冰冷偏僻的狭宫殿里。连广寒宫都未曾去过?就静等着自生自灭,孤独终老。
这般蹉跎岁月,实属令人唏嘘不已。且比起人间仙滰的广寒宫,啧啧啧,这儿可真不是一般冷!
再了,这不看僧面看佛面。嫦娥好歹也是大羿的结发妻子?名正言顺,明媒正娶的。不就是偷个灵药嘛!又有什么大不聊呢?
这个西王母,真狠的下心!还非要让这么个谪仙神女关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挨饿受冻。
果真如传一样,是不近人情且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母夜叉。且三闹凌霄宝殿不算,还非得挟制帝,威胁后!合力下旨将其封印,永囚太阴(月亮)!还派大批军将驻扎,日夜不息巡逻看守。
瞧瞧外殿,被皑皑积雪掩埋的遍地尸骸。真是搞她娘的东西!这月下蟾宫岂是能住饶?如此冰雪地,寒气四溢。不亚于常年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不周山!
九重虽美名远扬在外,可今日一见,所作所为,简直比那蛮荒魔界的还下作不堪!
若叫我下次真瞅见着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母夜叉,定让她跪下身来,给老子我磕头碰脑的叫一声爷爷!!”
奎木狼气的泼口大骂,双拳直砸玉柱,痛的他龇牙咧嘴的,一张俊俏的好脸此时被寒风吹的,满脸的怒不可遏!
他之所以生气,其实也在为嫦娥打抱不平。在这九重上,虽打着守护月神,安定界,永镇太阴的旗号,可背后之事总做得龌龊不堪。
倘若,揭露出私下种种对嫦娥的折磨。可谓罄竹难书,怒不敢言,实在令人发指!
想当初,羿射九日,斩阎魔,诛妖邪,射九婴杀于北狄凶水!嫦娥奔月,占星象,卜凶吉,信拈花明万千奥义。
现如今呢,大羿客死异乡,魂飞魄散,嫦娥偷药奔月,永囚太阴。
昔日光辉万丈,如今黯然销亡。孰是孰非?这背后隐藏的秘密,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此处,奎木狼低头忍不住气愤的正欲要走。
不料,脚底刚迈出一步。暗地里埋伏的一根红线,便促使奎木狼一路上跌跌撞撞,迎面撞倒了许多东西。
叮咛叮咛叮咛叮
随着散落一地的紫风钤,被寒风翻滚着互相在石地上敲击出清脆动听的悦耳钤音。吓得奎木狼蹲下赶忙拾起,无意间,撇见了这一根近在咫尺,细若游丝的已断红线时。
“糟了!”
似乎想到什么的他,不禁猛然间抬头一看!
原来,正于殿内熟睡的嫦娥早已不偏不倚,持流萤扑扇,轻飘飘的踮起脚尖,一脸娴静的站在了奎木狼的面前。
而爬在地上的奎木狼,也被吓得一脸惊慌失措,呆若木鸡愣在原地不动。
“正谓之,乘胜追击,锋芒暂露。如今敌弱我寡,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想到此处,奎木狼连忙丢下中的紫铃铛,唯恐怯之而后退。
“束缚咒,定。”
嫦娥认真以待,平静眸子间淡若清风,只伸出一竖指,轻朝奎木狼背后遥遥一点。
空灵般的嗓音柔和亲切,俨然伴随着唇齿间的灵咒便戛然而止了。
顷刻之间,奎木狼整个人变得纹丝不动的。浑身上下布满银霜,似虬龙盘卧。远远望去,几乎化为了一具魁梧奇伟的冰人。
嫦娥笑眼盈盈,轻飘飘的持着流萤扇迤逦回顾。围绕着已冻成冰的奎木狼,缓步走了几圈上下打量了一番。
“想不到,你竟与他有几分相似?还真是令我出乎我的意料。”
嫦娥细心抚摸着奎木狼的面部轮廓,认真挑起了他的下巴,眉开眼笑仔细端详着,喃喃自语道。
然而,面色僵硬惨白的他。身体开始了剧烈颤抖,也任由她人摆渡。
屏息凝视间,冰冷的内心深处却是十分害怕。生怕一个不经意间,就会被不动声色的嫦娥弄得生生夭折此处。
“尤其是这眉眼,倒让我又一次想他了。只可惜,大羿早已不再了。”
嫦娥仍出神凝视远望十里银河,念念有词,她苍凉的笑意,有些怅然若失。
泪光,再一次于眼眶凝聚。柔和声音,再一次化为了歇斯底里。只不过上一次,也不记的过去多久了。
奎木狼实在忍受不住她的过分抚摸,但瞅着她头也不回的直径往后走去,
心中惶恐不安,旋即大叫道:“你你究竟要去哪?喂,不管我吗!哎呦,好冷啊。救命啊啊啊来人啊!”
奎木狼极尽所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呼叫,企盼得救。
“别动!如今你身怀阴煞之毒。不想死的话,最好别嚷嚷!若把兵将引了过来,等他们将你捉拿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月光下,嫦娥回首一脸深意望向他,认真且威胁道。
待奎木狼平静下来,旋即,嫦娥便是轻飘飘以竖指点入奎木狼的额头。刹那间,他周身冰雪迅速融解,焕然消亡。
紧接着,她又伸出一根白晳的纤纤玉指。以行云流水的点穴法,似燕子掠水般灵动直贯他冰冷后背的七经八脉。
当嫦娥以柔指化为绵掌,以纤纤玉掌传入他僵硬不堪的后背时。
感受着这一股突如其来热腾腾的灵力,奎木狼这浑身上下,就感觉异常痛苦难受,胸闷气短。整个人犹如置身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一般,焦躁不安,火烧火燎的,仿佛快要中断窒息了一样。
然而就在这时,嫦娥居然在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后。其连绵玉掌之内,猛烈迸发出万丈灵潮,汹涌澎湃冲击其任督二脉时。直接带起体内那强烈由内向外的磅礴冲劲,让虚弱无力的奎木狼直接吐出了一滩殷红的鲜血。
一气呵成之后,嫦娥紧皱的眉头徐徐展开,终是长舒了一口气。
“呕”
奎木狼面色惨白无力,虚弱的跪在地上。头晕目眩,仍忖着地,身子斜靠栏杆上低头呕吐不已。
“哎,果真连半点风寒都受不了。这才受了多轻的一掌,便如此虚弱不堪。还真是个外强中干的神仙。”
嫦娥微微阖目,柳眉紧皱,持一把古色古香的流萤扇悄然无声一挥,叹息一声。
之后,她直径莲步轻移,轻飘飘的仙袂飞扬长而去。所到之处,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这月下蟾宫本是一片隆冬雪深,寒风呼啸的冰雪地。瞬间变成一个春暖花开,百草轻抚的风月圣地。
这一切,如黄梁美梦一般呈现。
檐下宫铃声响,四处绕梁翩翩起舞的月下蝶影,更让这一切有些不切实际。
勾栏处,嫦娥噙首微抬,持一把古色古香的流萤扇。
她清澈见底的目光,循着月下他那黝黑斑驳身影远望而去。见奎木狼一脸呆怔出神凝视着,还傻乎乎一如既往的站在那儿。满脸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可真是滑稽。
“进来吧,别愣在那儿了。外面冷,进来坐坐。”
嫦娥轻声应着,头也不回推门而入。
“正是呢。如今乃是在下救命恩人,自然应允。”
奎木狼才回神反应过来,方才拱答道。由于体力不支,刚走下碧月庭几步便晕倒在地,连修炼的人形也维持不了。
浓浓黑烟氤氲下,他摇身一变化为一只凶神恶煞,青靛脸,白獠牙的巨大豺狼。
月下,奎木狼踏着狭长的云端石板路,一双炯炯有神的狼眸,心翼翼盯着云雾缭绕间悄然隐蔽一处寒冷凄凉,冷清不已的蟾宫殿时。
满脸堆笑,激动不已
而不远处,隐蔽幽暗的斜月亭角落里,还常能看到一只巨大无比的金蟾蜍,匍匐于一株翠绿苍的桂花树下闭眼打盹。
金蟾蜍,是看守太阴的上古神兽。
上古有卷:食日金乌,吞月蟾蜍。两者相生相克,不死不休。日月俱灭,地之间再度沦为混沌之初。
盘古神以一斧之力开辟地,主动祭献双眼,幻化日月。神莲吐蕊,孕育九州。千秋万代,太平无忧。驯化二兽,以儆效尤。
此桂树下躺着打旽的,正是吞月蟾蜍。
只见,它浑身上下覆满细密金鳞,似鼻涕泡般粘稠的绿色毒液不断于缝隙间渗出。
金蟾蜍双目微阖,正慵懒打着哈欠,嘴角时不时流着恶心的口水。粘稠口水断断续续,断断续续,流入桂树根下。
奈何,这只巨大的蟾蜍生得丑陋不堪,一个笨拙滑稽的翻身,便于桂花树下睡的四仰八叉。
它虽四仰八叉,鼻孔朝,露出鱼肚白的肚脯。可那凹陷的鼻孔,果真如同穷山沟上一条干涸的水道。
穷山沟上一条干涸的水道上,一抹长长鼻涕虫没彻底外露流出时。便彻底迅速的被那凹陷如土裂层般的大鼻孔吸了回去。
才一口气功夫,紧接着,又全给伴随着漏缝的嘴角连带着口水都一齐流了出来。
呕,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奎木狼见状,很是痛苦无奈,其暗自咕噜咕噜的咽下一口口水。不忍直视的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但仍旧有些许反胃。
但瞧着嫦娥早溜的没影,自己懒得理,也不免加快脚步。
“嗷呜”
朝着咫尺之遥的蟾宫殿,奎木狼三步并作两步,纵身一跃而起,瞬间涌入月下蟾宫下这一扇云烟四起的璇玑门之中,消失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