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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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沙匪的老巢中,道弘盘膝而坐,静静看着地上的水无心。

    屋外风沙大作,屋内烛火摇曳,晃得道弘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被欺骗的愤怒和杀亲的仇恨充斥着他的全身,却又偏偏不知如何发泄。

    水无心被他一掌在后颈之后就没有醒过,但是他却不想再等了。

    “哗”地一下,一坛劣酒洒在了水无心身上,然后“咣”地一声砸碎在水无心的头侧:

    “别装睡了,我知道我的出手力道,抬起头来!”

    一块锋利的碎陶片在水无心的脸侧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水无心双眼一睁,果然没有半点昏睡之意。他缓缓坐起身来,抬头与道弘四目相对,目光平静无波。

    看着这张曾经让他一见钟情的精致脸庞,道弘在无限的怒火中生出一丝丝的不忍。他冷冷问道:“水无心,是不是你,玷、污了我的妹妹?”

    ——否认,不是你,不要承认……

    道弘的心中默默希望。

    水无心回忆了一下,觉得能称得上玷、污的就只有那件事了。

    “你的妹妹的名字是什么?”

    “朱香。”

    “哦,是我。”

    水无心坦然承认,就好像对方问的其实是“谁动了我的奶酪”“哦,是我”一样。

    道弘的拳头骤然捏紧: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水无心对这个问题进行了忠实的回答:“因为当时现场没有其他人,所以只能是我。需要我提供详细经过吗?”

    道弘那“咯咯”生响的拳头猛然就向水无心的头上去,水无心脑袋一偏,堪堪躲过,担是因为浑身被捆绑着,所以无法用手保持平衡,身子一歪又倒在地上。

    道弘身上杀气直冒,面色黑得有如修罗:“你竟然还想躲?”

    水无心回答:“根据最近指令修改,我不但‘有权’,而且‘必须’保护自身安全。你刚才的拳速达到了40m/s,如果命中我的头部,将有95%以上的几率造成脑死亡,所以我必须躲开。”

    虽然道弘有一大半没听懂,但是水无心表达的意思他却是听懂了,那就是这子根本就没有忏悔的意思!

    道弘气得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直冒,浑身绽放的杀气便是个瞎子都能感觉得到。

    水无心又从地上坐起身来,浑不怕死地跪坐在他的面前,身子贴近道弘,平静得没有半分情绪的目光盯着他的眼睛,:“你很仇恨我。怎样你才能消除你的仇恨?”

    道弘一把抓住水无心的下颚,将他美丽得超乎性别的脸拉到到自己的眼前,距离如此之近,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道弘在他的耳边轻声低语,外人看来仿佛在情话一般亲昵,但事实上却是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听我妹妹的死讯后,我日夜兼程赶回扬州,她却是已经下葬了,我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这是我唯一的妹妹啊……从那时起,我就发誓,那个让我妹妹遭受不幸的凶手,我要让他品尝百倍的不幸,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水无心依然是双目微垂,波澜不惊的模样:“如你所愿,你动手吧。”

    “怎么,突然对自己的所为后悔了?”

    “不。”

    “那为什么?”

    水无心抬头看向道弘,目光清冽见底:“因为对我而言,你很重要。”

    在冰天雪地的昆仑,他原本穿有一套狐裘,但被道弘以妨碍装袋为由扔了,现在穿的是粉色的七秀风格的绡纱里衣,被刚才的劣酒泼湿,牢牢贴在身上,几近透明,勾勒出纤秀美好的身材,胸前袒露大片雪白肌肤,两点嫣红若隐若现,实在勾人的紧。

    道弘心头一滞,连忙将目光挪开,既不看脸,也不看胸,那就只能盯着他的纤细脖子了。水无心颈间的璎珞正中间,镶着一颗紫檀木珠,风格却与整根项链格格不入。

    看着自己当初怀着朦胧的感情送出的东西,竟是落在一个男人,一个玷、污了自己的妹妹致其死亡的可恶男人手里,道弘感到自己被欺骗和侮辱了,怒火再一次窜上头顶。

    他粗暴地将佛珠从水无心的颈上扯下:“你竟然还有脸带着它?”

    “是的。请还给我。”水无心无机质的声音机械地陈述着事实。

    “好,我还你!”道弘将水无心推倒在地,一把扯下了他的下裳。绡纱里衣质地轻薄飘逸,却并不以坚固见长,水无心的下裳被三两下就剥了个干净,露出细白无瑕的长腿和翘、臀。

    感觉到危险,水无心立刻飞起一脚还击,奈何武力值本就不如道弘,更何况上身还被牛筋绳捆着,被道弘抓住脚踝摁倒在地。道弘拎起他的一条腿,水无心的下肢顿时门户大开,道弘顺手就将佛珠塞入他的体内。

    佛珠只有鸽蛋大,突然侵入身体,水无心只是觉得颇为不适,却并未达到难以忍耐的程度。本能地呻、吟一声后,紧接着剧痛却几乎让自制力非人类的他叫出声来——道弘竟然将他的精铁长棍也随后捅入了了他的身体!

    水无心吃痛,应激反应使他身子猛然一弹,将身体从精铁长棍上挣脱,却还是伤到了身子,鲜血顺着白皙的大腿内侧流下,雪白血红,十分惹眼。

    “数年前,我们浩气盟在与你们这些恶狗的一次战斗中,我浩气有一位被俘的义士就是这么死的,”道弘缓缓地,“一根长棍,从后进,从嘴巴出,据号叫了半个时辰才死。你惹想赎你的罪,就用这个方法死吧。”

    听闻此言,水无心猛地抬头,道弘十分满意地从他油盐不进的面瘫脸上看到了惊怒的表情,原本就绝色的脸好像有了灵魂,绽放出生机勃勃的美丽。

    他瞪着道弘,道弘冷然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水无心的面目又恢复成低眉顺目,无悲无喜。他又跪坐在道弘面前,声音依然平静:“你动手吧。”

    道弘本来也不是喜好暴虐的人,但是看见水无心这么不知悔改的冷漠,心中无名火又起,

    “好!”

    他一把将水无心推倒在榻上,一手再一次拎起他的一条腿,一手就将铁棍捅入。

    “呜!”尽管已经极尽抑制,但是水无心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惨呼。纤瘦的背部绷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被缚住的身子不住地抽搐,越挣扎越紧的牛筋绳把他薄薄的衣物磨破,在他身上勒出一道道血痕。

    水无心的身子此时已差不多是全、裸着的了,修长纤细的身体又渐渐蜷缩起来,颤抖不止。

    血沿着铁棍流到道路弘的手上。道弘突然觉得棍子异常地烫手。于是他停下了手。

    不知这恶贼此时是什么表情。

    道弘抓住水无心的头发,迫使他将脑袋对着他。水无心依然毫无表情,目光黯淡涣散,没有焦距地看了道弘一眼,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再也不看他一眼。

    道弘终究还是没有继续下去把水无心串成人棍。

    虽然他竭力服自己这是为了让自己不堕入畜生道,可是水无心怎么处理?按照他往常的做法,定是要乱棍成肉泥,只是面对这个柔弱偏又倔强的仇人,似乎有点……

    ……下不了手……

    这时,沙匪窝的外头,一堆乱糟糟的脚步声正在接近的声音,断了道弘心头的纠结。

    道弘掠到窗边朝外一看,只见那个被他扔进柴房的喽罗正带着一帮匪徒意图悄悄接近——只是这群人一看就是乌合之众,还自以为已经悄无声息,但是那嗡嗡的低语声对于道弘这样耳聪目明的高手来,就像一群乌鸦一样烦人。

    ——原本想放那个子一条生路,结果他竟然还找帮手来对付他,自己果然不应该有妇人之仁。

    门外,那个喽罗也在暗暗叫苦。

    他好不容易从柴房里翻到一把破刀,割了绳子逃出去,就碰上了和他们这帮沙匪一直因为“货源”问题不和的另一帮匪徒。听了他们被一个和尚一锅端了之后,这个隔壁帮老大立刻表示要来为他们报仇。

    呸!骗谁啊!还不是惦记着要吞并咱们这几年“做生意”的积蓄?

    尽管他已经极力向他们形容这和尚武艺高强,但是这群财迷心窍的直娘贼还是非来不可;他们自己送死还不算,非得把他也捎上,八成是想让他为他们指出财宝埋在哪。

    道弘正想着要不要立刻把这群人全都送上西天,这时,水无心的声音又响起,仍然是令人恼火的冷淡:“是否继续。”

    “……我还不想让你死得太轻松。”

    “明白。怎么做,才能彻底消除你的仇恨?”

    水无心侧卧在榻上,秀发如瀑,春光大泄,诱人无比,只看得道弘心中猛跳。

    强行压下某种冲动,道弘斜瞟一眼窗外正在接近的匪徒,冷声道:“那你就尝尝我妹妹所受到的痛苦吧。你若承此报应而侥幸不死,我就放过你,从此再不相见。”

    水无心涣散无神的眼眸倏地微微圆睁,抬头看向冷酷无情的和尚,随后目光再次低垂:

    “如你,所愿。”

    两行泪珠随着玉般的脸颊滚下,他闭上眼睛躺下,竟是不作半分反抗。

    道弘只觉得心中好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竟产生一种十分陌生的想要把水无心抱在怀中的冲动。

    但是他毕竟久经修炼,心硬如铁,咬咬牙,将铁棍猛地从水无心的体内抽出,随手用一些衣物碎片擦了一下,从后门走了出去。

    他在后门站了一会儿,只听到里面传来破门声,和一众匪徒发现水无心的惊讶声。

    “老大,没有和尚,只有一个美人。”

    “男的?还被骟过的?”

    “哇,这就是传中南方的有钱人才玩得起的娈、童?”

    “奶奶的,这辈子都没见过哪个女人比他还美!”

    “老大,这个美人,要不咱们……嘿嘿……”

    “老大,你上回的那个分红要不咱们不要了,您就让我们尝尝今天这个鲜吧!”

    ……

    接下去的声音越加淫、靡不堪,道弘忍住想要冲进去杀人的欲望,抓起斗蓬披上,消失在茫茫沙海中。

    ……

    龙门客栈。

    不知怎么的心中就是焦躁不安,道弘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个龙门沙漠里最繁华的地方。待到看见在客栈顶高高飘扬的酒旗,他心中一惊: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一直隐匿行踪,最要回避的就是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可是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今天又是个阴天,没有星月辉映的沙漠纯粹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充满未知的危险,便是武艺高强的人也不敢托大。他心想着,只要自己遮蔽容貌,低调行事,应该不会被人发现,便拉低了斗蓬,走进客栈。

    一切顺利地订了一间房之后,道弘在客栈二楼的楼道上与两名穿着鲜艳衣裙的七秀女弟子相遇。现在道弘看见七秀弟子就心烦意乱,于是就侧身让她们先过。

    只是当他与其中一个七秀女子擦肩而过时,那个女子突然伸手将他的斗蓬帽子掀了下来。由于一切事发突然,道弘竟然没能躲开。

    “哈哈,我就嘛,带棍子的一定是个和尚,师姐你还不信!”少女得意地端详了一下,“哇,好俊呀,就是脸色差了点,是不是生病了?”

    道弘被她的神逻辑雷得无言以对,就听旁边年长稳重一点的那个女子训斥道:“红绫,休得胡闹!”

    然后她转身向道弘行礼:“我师妹多有冒犯,请这位大师原谅。在下七秀白依依,敢问这位大师可是独自一人行路?”

    “……是。”

    “不知大师是否认识少林的道弘?”

    “……认识。”自己当然认识自己,这不算诳语吧?

    红绫一听就跳了起来:“太好了,那你快去告诉那个臭和尚,让他识相的就把我们无心师弟放了!不然姑奶奶唔唔……”

    她话音未落,就被白依依满脸黑线地捂住了嘴,然后对道弘颇怀歉意地:“我师妹口无遮拦,得罪了。只是我们确实在找水无心师弟,如果大师有他们两人的线索,请告知我们,不胜感谢。”

    原来,沐离和叶轻侯把有可能和水无心结死仇的人细细回想了一遍,也只有当初那起迷、奸案的嫌疑最大,于是找隐元会查了死者的亲属关系,果然就发现了道弘的存在。

    闻绍洋在浩气盟里找到了那个让道弘顶替自己的和尚,于是嫌犯就被正式确定了。想想道弘的性格,和他找水无心的理由,沐离他们就急得坐立不安。

    叶轻侯用裴元送给他的隐元会VIP哨子联系了龙门沙漠地区的隐元会分舵,花了大价钱向整个龙门沙漠发布隐元令,寻找道弘和水无心的下落。而七秀的白依依和红绫恰好就是当初水无心离坊时,认下的一众干姐姐中的两个,此时正好在龙门客栈,接到隐元令后,非常乐意帮忙。

    道弘收到家书之后,就一直埋头于追踪水无心下落,却是没有听过此事的后续发展,十分诧异,道:“水无心不是因为犯下罪行,被七秀逐出师门了吗?”

    红绫使劲掰下捂在嘴上的手,大喊:“师弟他是被冤枉的!扬州名捕梁笑堂大人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是红衣教搞的鬼!”

    白依依无奈地在红绫的额上点了一下,转头问道弘:“不知大师可有办法联系到道弘师傅?我这儿有他的家人写的一封家书,只是道弘师傅已经不在南屏,而且也无人知道他去了哪儿,这封信也不知该投向何处,因此他们将信托付给我们这些远行弟子,如若有缘得见,便代为转交。”

    家书?

    道弘沉思片刻,决定平生第一个诳语:“贫僧与道弘确实时常相见,女施主不若将书信交于在下,贫僧代为转交,可否?”

    白依依想了一下,笑道:“也对,放在我们手里,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道弘师傅。那就有劳大师了。”

    罢就将信交给了道弘。

    道弘回到自己房间,立刻将信拆开阅读。

    信上的字迹确实是父亲的手笔,将事件的整个发展过程经过向他述了一遍。当看到水无心身残心伤,蒙冤下狱时,道弘才知道为什么他对一切都淡漠平静,原来是心智受损了。

    突然他跳了起来:自己竟然还这样对他!他现在正在被一群匪徒……

    道弘猛地跳出窗子,向着无边的黑暗沙漠冲去。

    龙门客栈的屋顶上,站着两条娉婷人影,正是白依依和红绫。

    “师姐,那和尚果然有鬼!”

    “哼,早发现了,就他那点上不了台面的谎本领,也敢在姐面前混!”

    “师姐,他跑得好快,我们快点去追吧!”

    “别急,我在他身上下了‘暗影香’,他跑不了。快去把再来镇产的那些烟花拿来,我们给沐先生发信号。”

    龙门客栈上方绽放出五彩炫目的焰火,几十里之处都可以看见,来往旅客无不伫足观看。但这一切对道弘来仿佛并不存在,他在与沙漠中的极度黑暗斗争着,想要找出一条回头之路。

    他像只没头苍蝇一般在黑暗的沙漠中横冲直撞了一宿,在拂晓时分,竟被他奇迹般地找到了那个沙匪老巢。

    他冲进院子时,还没有进门,就闻到一股扑鼻的血腥味。

    他心中一惊,推门进去,只见屋内血流满地,墙上,甚至屋顶,都溅满血花。满屋子横七竖八地躺满尸体,个个都不着寸缕,不堪入目,看上去死前都行过风流之事。

    道弘在屋角找到了水无心。他身上的牛筋绳被解开了,蜷缩着赤,裸的身子,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的地上,显得格外弱,浑身都是伤痕和男人留下的污秽。而他的一头青丝,竟然一夜之间变成雪白,散落在地。

    听见有人进来,水无心慢慢抬起头,黯淡的瞳孔中无星无月。

    见是道弘,他的声音空洞而虚弱,:“一共三十一个人,他们全都上过我了。我没死。你是否愿意消除对我的仇恨?”

    道弘顿觉如鲠在喉:“这些人……”

    “根据自我保护指令,侵、犯我的人都要死,所以,我杀了他们。再问一次,你是否愿意消除对我的仇恨?”

    水无心的声音微弱而平板,无任何起伏,但是在道弘耳中,却比惊雷更加让人胆战心惊。他仿佛被水无心的气势镇住,竟然不敢回答。

    “第三遍,你是否愿意消除对我的仇恨?”

    道弘颤抖着双手将水无心的身子抱进怀中,纤瘦,冰凉,肮脏,却又美好。

    “我,我愿意……”道弘凝视着他无神的双眼,喃喃道。

    在那一瞬间,水无心向来无表情的脸上绽开一丝温柔笑意,美丽耀眼,压过了破晓而出的朝阳。

    这是道弘这辈子见过的最美,最深刻,到死都会牢牢记住的景象。

    水无心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口,正如他们初次见面的那样,只是当时的墨发,此时已经是霜雪。

    他将一直紧紧握着的拳头松开,里面滚出一颗佛珠,沾满了血与污物。

    “这个,脏了,你扔掉吧。”

    水无心完,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当道弘反应过来时,怀中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一声男人的号叫撕裂了龙门的天空,惊起满天的食尸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