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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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吃过喜面, 帮忙的人就各回各家了, 今天却不行,沈从澜之后, 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波客人, 都是被收复地区的领导人。

    沈危到达信州之前收复了七个县, 卫不争失去异能期间他又收复了信州以南五个,沈从澜接手后,一口气到祁天省的首府, 收复了五个地区二十多个县。

    项臻的西北远征军收复了青岳省十二个县市后, 六月份进入了胡燕省,收复胡燕省六个县。

    王政清的东北远征军收复了青岳省东北方向十七个县市,他本人目前在隶属于北方战区的九河市, 和叶渡的一个手下联手整饬九河地区乱成麻团的各种势力。

    随着进入末世时日渐长,各种地方武装势力逐渐稳固成型,新的利益集团形成。

    既得利益者在维护自己的权利方面向来都是不遗余力的, 末世前金字塔高处的老牌上层阶级如此, 末世后一夜崛起的异能者群体也如此。

    而华厦国目前已知的、尚有政权执行力的三个战区高层关于恢复社会秩序的决策中,有一个被红字置顶的重要决定, 就是尽可能地保留人口,除非是十恶不赦或者经教育后还有继续作恶的苗头, 否则, 尽可能不杀人。

    实在是损失的人口太多了,在当下如此恶劣的自然条件下, 人类要想继续把自己的种族延续下去,人口数量是一个最最重要的因素。

    因此,现在的几支远征军,下一个地方容易,恢复末世前公平民主的秩序难。

    新的利益集团虽然因为武力值的关系,最终都做出了臣服的姿态,却也会同时提出各种对其他种族而言非常不合理的要求,一旦要求得不到满足,这些势力便会联合起来对新政府的政策阳奉阴违,背地里动作不断。

    各个战区现在的人力和物力资源都不够,距离各战区政治和军事中心较远的地区收复后,经常后继无力,无法形成有效的控制。

    九河市是北方战区的边缘地带,末世前民族多样且山高水险,末世后,多股野心勃勃的势力在此地安营扎寨,叶渡派出的队伍在这里遇到了极大的困难,恰好王政清在与九河市一山之隔的地方,叶渡就请他过去帮忙镇场子。

    齐海岳带领的东南远征军目前还在青岳省内,因为流金河以东的平原地区,目前是左右着青岳省数百万幸存者性命安危的粮食基地,齐海岳部得到了战区司令部更多的资源,收复一地巩固一地,稳扎稳,推进速度相对缓慢,目前收复了九个县市。

    在交通和通讯如此落后的当下,这些收复地区的新政权领导人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了沈危和卫不争的婚讯。

    卫不争觉得他们的婚礼已经给大家添了太多麻烦,他一点都不想扩大规模了,可人家千难万险地已经来了,也不能再让人回去,这一张罗,就到了凌。

    送走大执事顾颂义,又看着林雨和李东源进了房间,卫不争和沈危来到院子的西北角。

    卫不争对着两棵大榆树之间一弹指,两个人影突兀地出现了,是狄英和肖征。

    卫不争过去,握住了狄英的手腕。

    沈危问:“感觉如何?明天能不能正常行动?”

    狄英僵硬地点点头:“我觉得能。”他的声音还是相当的粗粝晦涩,语言听起来却比较清晰了,至少不必再用猜的。

    肖征:“我觉得这样修炼特别舒服,要不,我们俩还继续这样修炼吧,明天早上再出去。”

    卫不争换了肖征的手腕,感受了片刻:“确实,你们这样修炼效率更高,你们不觉得累的话,就继续,我六点过来帮你们撤掉空间。”

    对于这两个人的情况,卫不争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让两个人做各种感觉上可能有用的试验,效果也有,但都不理想,他们出发去余浪之前,卫不争死马当成活马医,在后院给两个人设置了一个有隐身效果的空间,让狄英和肖征把脚扎根在土地里,放开了吸收能量,同时,运转他提供的木系功法。

    没想到,这个试验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两个人的木头人外观改变不大,但用手摸的话,能发现他们的肌肉开始有弹性了,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卫不争确定那不是他的错觉。

    原来每分钟大约二十次的心跳也提高到了二十五次左右,卫不争认为,这个进步比肌肉有了弹性更有意义。

    因为狄英和肖征的情况太特殊,两个人目前又缺乏自保能力,家里孩子多,这些天来来往往的人也比较杂,卫不争不想两个人暴露,才把两个人隐匿了起来。

    狄英特别兴奋,闻言用力把树根脚又往下扎了扎,抬起右手,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反手把隐身空间重新恢复,卫不争拉着沈危回到卧室。

    新房已经完全布置好了,漂亮舒适得让人暂时忘记现在是生存艰难的末世,卫不争盘腿坐在床的中央,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啊,新房确实是不一样的感觉。”

    遇到沈危之前,他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想象,一个算孤独到老的人,不会放纵自己的心去勾画结婚新房这样不可能拥有的幸福。

    沈危握住卫不争的手,看着他微笑。

    卫不争慢慢坐直了:“为什么我会感觉你有话要对我,并且不是什么好话?”

    沈危也盘起了腿:“比如呢?”

    卫不争仰起脸:“有个私生子?或者,你刚刚才发觉,自己的内心其实更爱前女友?”

    沈危做沉思状:“呃,你的感觉很准确,只是具体事件有点偏颇。”

    卫不争做洗耳恭听状。

    沈危:“私生子和前女友都没有,我只是被人挟持了,必须回基地一趟。”

    卫不争继续看着他。

    沈危很不情愿地解释:“那群子今天是我最后的单身日,得跟单身狗们告个别。”

    “哦——,这样啊,”卫不争慢慢地点着头:“那,你快点去吧,再有五个时就天亮了,路上心。”

    沈危没动,有点不情愿地继续:“今儿聂司令和叶渡哥他们跟我,结婚前一晚两个人不能在一起,这是风俗,如果不遵守,可能会影响以后的幸福。”

    卫不争挑眉:“所以……”

    沈危:“所以,我天亮前不能回来,得等着天亮了你去迎娶我才行。”

    卫不争歪着头看沈危:“嗯,我,知道了。”

    窗户上忽然出现了几个脑袋的投影,其中一个压着嗓子:“师父,您既然知道了,就让师爹快点走吧,您放心,来回的路上我保护师爹,师爹少一根毫毛您罚我跪大街。”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

    卫不争跳下床拉起沈危往外推:“快走快走。”

    沈危不情不愿地被推到了门外。

    青枣踏踏地走过来,沈危翻身上马。

    梅寒走过去牵起了缰绳。

    项臻、高佑翔、狗子、齐海岳、丛无难对着卫不争嘿嘿一笑,翻身上了追青和园一几只。

    粟一禾速度异能,不需要坐骑,站在沈危另一侧。

    丛无难:“不争,害你独守空房一次,回来让队长百倍补偿你哦。”

    卫不争笑呵呵地:“不用,我喜欢偶尔享受一个人的感觉。”

    沈危瞪大眼睛,正准备什么,卫不争一拍青枣的屁股,把他给推了出去。

    沈危出了大门还在挣扎着回头,丛无难和狗子一边一个挡着不让他折回去。

    梅寒拍着青枣:“快快快青枣,让师爹体验一下飞翔的感觉。”

    他又对沈危:“师爹,就是半夜,我师父不会因此把你休掉的。”

    沈危气得拿脚去踢梅寒:“如果不是你今天献计有功,我就把你子发配去青嘎湖,让你八百年都见不着你师父。”

    梅寒十分狗腿地:“师爹您肯定不会的,您境界这么高,胸怀这么广的人,怎么会公报私仇呢?”

    狗子在一边嘟囔:“梅你学坏了,你再不是那个高贵冷艳的梅寒了,是什么让你堕落至此?”

    梅寒一本正经地:“我学习到了师父和师爹高尚的境界。”

    项臻瞟了一眼梅寒:这子,还挺懂事。早上沈危从一群老部下手里突围后,算去找聂唯城商量婚礼的一些细节,在堂屋门口被梅寒先拦住了,梅寒悄悄问沈危:“师爹,你算一直留在这里,明天直接跟我师父成亲?”

    沈危反问:“要不然呢?”

    梅寒:“朵玉村就这么大一点,师父家就更不用,一千人就塞得没下脚的地方了,师爹你和师父结婚这么大的事,只这么点人看到,你甘心?”

    沈危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要和卫不争结婚了,当然不甘心,就问:“那你的意思是?”

    梅寒:“正常结婚,不都是男的去女方家迎娶嘛,沿途有多少城镇乡村,就有多少人观看,从朵玉村到寿星峰,三十多公里,而且,寿星峰基地周围可是有十几万人啊。”

    所以,今天朵玉村在为婚礼准备得热火朝天时,寿星峰基地那边也热闹了起来,不过那边主要是舆论上的热闹,物质准备就几条染成红色的丝麻布,挂在沈危家和基地的大门上。

    沈危要的就是一个热闹、人多,梅寒这个提议让他对这子的好感度提升了三个百分点。

    三十多公里路,在现在的青枣和追青几只脚下,也就几分钟的工夫。

    沈危一到基地大门口就被一群人围住抬了起来,一路抬进基地的礼堂。

    当沈危被老部下们各种折腾,他本人趁机各种炫耀时,卫不争坐在窗前,看着月色下的院子微笑。

    他知道,沈危的理由是真的,但不是全部,沈危回去还有一个原因,这个原因和前两个相比,比较微而已。

    卫不争非常期待他和沈危的婚礼,但他对于婚礼仪式本身有点……恐惧,过去的二十九年,他见过的婚礼仪式很少,但每一个他都不喜欢,太冗长繁琐,太闹腾了,仪式缺少神圣感,他从哪些仪式流程中,只感觉到疲惫,而丝毫体会不到仪式本应带来的庄重感和幸福感。

    卫不争没有什么朋友,村子里仅剩的人如今对他敬畏有加,婚礼时肯定不会有逾礼之举,明天敢瞎闹的,只能是沈危的朋友和战友,沈危回去给那些家伙立规矩去了。

    至于和单身狗们的告别仪式,卫不争没有丝毫的不悦。

    沈危有他辉煌灿烂的过去,朋友和战友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存在之一,卫不争永远不会因为他们和沈危产生任何嫌隙,事实上,卫不争非常羡慕沈危这一点。

    既然战友和朋友是沈危生命的一部分,未来,他会尽力融入到他们之中。

    “笃笃笃。”

    几声节奏感十足的敲窗声断了卫不争的遐想,他轻弹手指,窗户开了。

    一个影子飞了进来,落地变成个美丽的女孩子,对着卫不争“锵锵唳唳”。

    卫不争着“你们到底要搞什么花样”,一边意识流转,放出一直白胖可爱的大鸟。

    沈衣“哇哇”笑着抱起叶星辰,自己也眨眼间转换为兽形:“唳啊锵锵锵锵……”

    白胖鸟:“咕咕噜噜阿伊呀呀……”

    卫不争笑着:“你们俩够了啊,大半夜在我房间里举行飞禽类歌咏比赛呢。”

    叶星辰跳进卫不争怀里,一阵叽哩哇啦。

    卫不争拿出一个水果拼筐,却发现背带裤不在,他看沈衣:“我家宝贝呢?”

    沈衣唳唳叫:在外面和丽卷、丽妈它们炫耀呢,黑曜石被它刺激得发誓要修炼出空间。

    卫不争把水果拼筐递给沈衣:“跟你个,婚礼已经够盛大了,让他别再瞎折腾了。”

    沈衣翅膀尖一抓叶星辰,一红一白两只鸟从窗口飞了出去。

    卫不争摇了摇头,接着又笑出了声。

    想到明天即将到来的几位尊贵客人,卫不争决定去空间干点什么,为了防止意外,他意识进入。

    阿布前辈来过。

    卫不争进入空间的瞬间,就感觉到了阿布留下的气息。

    这里是阿布和阿玉前辈曾经的家,他们没事回来溜达一圈很正常,卫不争没有多想,意识就进了工作室。

    这几个石头圈子模样虽然丑,但丑得比较有特色,帮我再炼制几个,我要送朋友,就,一百个吧。

    一道清晰的意识进入卫不争的脑海,他:“……”

    前辈,您还真是不客气,您张口就是一百个,知不知道,炼制一个我就要头疼半天。

    不过,既然是阿布前辈的要求,就算更离谱一点,卫不争也会满足的。

    他挑了一个自己非常喜欢的花色,迅速抛开了所有的杂念,开始炼制。

    意识清晰地修炼或工作时,卫不争对时间的感知经常会很矛盾,一边觉得漫长到好像永无尽头,一边又觉得只是眨眼之间。

    卫不争收拾起意念,抹去额头的汗,意识进卧室看了一下时间,这次,他居然只用了六个时,也就是现实时间一个时,就完成了一个空间戒指……啊不,空间手镯的炼制。

    他拿起刚刚炼制好的手镯,举在眼前端详。

    原本巧的黛绿色戒指原坯,此刻变成了纯黑色、扭了十八道褶的手镯,但黑的颜色非常特别,就好像卫不争第一次入定、吸收了混沌元力那次遨游的太空,幽深广袤,好像人的意识都会被吸进去。

    卫不争按着胸口平复了一下失神的情绪,释放出灵力感知内部空间。

    “窝草,不会吧?我这么厉害了吗?”这个又黑又丑的手镯居然有八百立方。

    卫不争沉下心,仔细回忆自己刚刚的炼制过程,但他炼制时太过专心,此刻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他站起来,绕着炼器室转了两圈:“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喃喃自语着,寻找一切提供真相的蛛丝马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卫不争把意识撤出了青玉空间,起身离开了卧室,在院子里站定,释放出意识,大约五分钟后,确定周围一切都好,他又回到卧室,人进入了青玉空间。

    他在炼器室盘腿坐下,深呼吸了两口,凝神敛眸,运转功法。

    大约三个时后,远方传来鸡鸣声,卫不争睁开了眼,他对着眼前空荡荡的炼器室:“前辈,谢谢您的贺礼!”

    炼器室里一片静谧,卫不争的脑海中却再次响起一个声音:“别光记着贺礼,我最后的那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卫不争像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回答:“那件事我也记住了,在没有真正掌握空间炼制技能之前,除了前辈您要求的一百个手镯,我不会再炼制空间物品了。”

    刚刚炼制出的黑手镯无声地消失。

    卫不争站起来,走到置物架前,第三排有一整格的物品都不见了,那是卫不争这几天忙里偷闲炼制的几个空间物品,一个赛一个的丑,他和沈危还没想好怎么分配这几个物品。

    现在,不用想了,都被大佬秋风去了。

    不过,卫不争没有任何不甘,他觉得,把他和沈危所有的财产都送给两位前辈,也抵不过他们送给他的那份贺礼。

    刚刚,卫不争运转的是空灵根,他努力还原了他炼制黑手镯时的时空,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阿布前辈用一缕十分清浅但又绝对强势的意识在引导他炼器。

    即便他现在不还原刚刚的炼器情境,以后他再炼制空间物品时,阿布前辈的指导也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他。

    以阿布和阿玉前辈在炼器上的成就,能得他们一句点拨已是万幸,像这样比手把手教还要用心的精神力引导教学,比最高级的修炼功法还要珍贵万分。

    阿布前辈最后的那件事是:

    能够炼制空间物品的原材料在任何时空都是极其珍稀的,青玉溪里那些石头,是阿玉在长风大陆最珍贵的收藏之一。

    那些石头原本是最低级的空间原石,为了温养这些原石,阿玉用三年时间构筑了一个阵法,并把这个阵炼制在了本身就很特殊的青玉溪中。

    这些石头的数量,是长丰大陆已知的全部空间原材料的百分之六十,用完就没有了,阿玉前辈飞升之前,每次用指甲盖那么大一块空间石,都要心疼半天。

    也就是,青玉溪里那些看着不起眼的石头,是在阿玉前辈炼制的阵法中温养了数百也许是数千年,才有了今天的品质,卫不争和沈危就那么大手大脚地把它们当成了练手的试验品。

    阿布前辈很愤怒地卫不争:“你们两个把阿玉一生的心血当大白菜用,吧,你怎么补偿阿玉?”

    卫不争在意识里对阿布前辈:“随您处置。”

    阿布余怒未消地:“以后,你炼制出的所有物品,十分之一归阿玉,最好的十分之一。”

    卫不争:“没问题,只是,我想把最好的留一个给阿危。”

    阿布没话,卫不争理解成他默许了。

    和空间手镯一起消失的,还有炼丹室的几十瓶丹药,那本来就是卫不争给阿玉留出来的,阿布前辈肯拿走,明他认可卫不争的产品,卫不争很开心。

    阿布和阿玉前辈绝对是十分高级的存在,能得到他们的肯定,是个人就没办法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