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紫薇大帝闻言愣了一下,旋即便反应过来是何意,顺着眼前之人的目光看向即将成为他弟子的昆仑山龙君,轻笑道:“龙君能拜入上神门下,也不失为一桩好事。看来龙君与上神更有缘分,同本座这紫薇宫无缘啊!”
玄镜冷峻的面色缓和了下来,“多谢紫薇大帝成人之美,本神铭记于心。”
紫薇大帝和玄镜三言两语就决定了碧沉的师承,快得让在场的神仙反应不过来。
逸虚和冰芜本意是带着儿子来拜师,没想到却演变成这样的结果,夫妻两也是错愕。
两人相视一眼,逸虚拱道:“紫薇大帝,此番多有叨扰,改日本座亲自上门赔礼致歉。”虽紫薇大帝不在意这些,但到底是他们理亏。
礼还是要赔的。
紫薇大帝抚着长须,不甚在意地道:“两位帝君客气了,缘分之事本就不可强求。”罢,他目光落在那道青色身影上,眸中尽是好奇地打量:“相比这个本座对玄镜上神更为好奇。”
神龙的后代没有一个是废材,一个个独天载厚,天资极好。能在神龙里脱颖而出,必定是天资绝伦之辈。
眼前这位上神便是如此,年少成名,成年后更是成就非凡,是名震六界也不为过。
只可惜这样一位惊才艳艳的上神陨落在那场神魔大战中。
不过那场神魔大战陨落的又何止玄镜一个,无数天资卓绝的神族都陨在了那场大战中,甚至还有不少神族因为那场大战彻底灭绝了。
想到这里,紫薇大帝的眸色黯了,怅然地叹了一息。他的祖父也是陨在那场大战中
神族虽然拥有近乎与天同寿的寿命,但脆弱起来也是致命的。神族不似人族,还有轮回之,神族一旦陨灭就是神魂具散,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自古就没听过神族陨落后还能再活过来的,可眼前这位神君又是真真实实存在,紫薇大帝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方才玄镜现出原形之时,逸虚和冰芜看得分明,巨大的龙身银光烨烨,不见一丝魔气,可见已然恢复如初了。
遂夫妻两倒不担心玄镜魔气入体的事暴露,逸虚沉吟了片刻,低声道::“这事来话长,其实叔祖当年并未陨落,只是神魂受损严重,陷入沉睡时间久了,流言便传出了。”
紫薇大帝眉头蹙起,目光诧异极了:“沉睡?”沉睡二十多万年?
玄镜微微颔首,声音悠悠:“紫薇大帝也是经历过神魔大战的,怎会不知当年有多惨烈,本神神魂受损,沉睡数万年才清醒过来又有何稀奇?”
“醒来才发现时过境迁,当年的一切早已过去数万年,本神心中悲怆,万念俱灰。幸得遇上这年轻的辈,本神才觉得心中还有些牵挂。”
玄镜半真半假地着,清冷的面上难掩惆怅。
紫薇大帝被哄住了,还温声劝了玄镜两句。
离开紫薇宫正殿后,逸虚忽然停下,对玄镜道:“叔祖,沉这孩子就麻烦您了,他生性惫懒,还望叔祖多多担待。”
玄镜抬摸了摸碧沉的脑袋,颔首道:“且放心,既然拜入我门下,我定会好好教导他,不该纵的,绝不会纵着他。”
“如此,就有劳叔祖了。我二人还想去看看阿离,叔祖带着沉先行一步罢。”逸虚颔首,低声道。
目送一大一两道身影离去,冰芜忽觉得有些怅然,轻声一叹:“把沉交给叔祖,也不知对是错。”
逸虚轻笑了一声,牵起冰芜的,一面走一面道:“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信不过叔祖吗?”天后四十万岁寿诞后,他去镜月楼见过叔祖。
那时就察觉到叔祖身上的魔气散了许多,他当时甚是惊喜,悬在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下了。
虽然魔气还未尽散,但魔气能消散终归是好事,他深信终有一日叔祖身上的魔气会尽消。
只是提到离开镜月楼散散心的时候,叔祖仍旧是不肯。
没想到今日为了沉,叔祖竟然愿意离开镜月楼。
冰芜摇了摇头,“我不担心叔祖会伤到他,我是担心叔祖比我们还纵着他。你儿子那点心思你还不明白吗?”
同样习剑,阿离一万岁的时候已然觉醒剑道,沉一套剑法还使得磕磕盼盼。
若他与剑道上没有天赋,可他偏偏得了赤影剑的认可。
分明是疏懒!
这惫懒的性子若是有人纵着,保不齐他两万岁的时候剑道都没觉醒。
逸虚“唔”了一声,“方才叔祖过不该纵的绝不会纵,你且安心。”
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砚离在紫薇宫的住处,一座低调的宫殿在苍翠欲滴的竹林里影影绰绰,浓郁的清气包裹着宫殿,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
冰芜和逸虚没有再靠近,砚离日前就传回音讯,是忽有感悟,需要闭关顿悟,所以今日来紫薇宫并未见着。
没想到这会还在闭关。
两人远远地看了几眼就要离开,就听到不远处的交谈声传来。
穿着鸦青色长袍的神仆挡在两个衣着华丽的神女面前,苦着脸道:“两位神女请留步,神君已经闭关。”
一个神女嘟了嘟嘴,不高兴地道:“师兄怎么又闭关了,上个月来就是在闭关,这会又闭关。”
另一个神女附和:“就是,该不会是不想见我们,才找的借口罢?”
那神仆又道:“神君真是在闭关,两位帝君来了都只是在外头看看,没进去。”
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伴随着风声传来,冰芜偏过头看向逸虚,“这都是第几回了?要不给阿离定一门亲事罢?这些神女、仙子再这般纠缠下去,这紫薇宫阿离就呆不下去了。”
她都不敢想象,等阿离飞升上神后的光景。
逸虚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阿离还差几千岁才成年,”语气一顿,又道:“再,婚事总是要阿离喜欢才好。”哪有这般为了躲避神女的追逐订婚约的?
冰芜声地了一句:“你又不是阿离,你怎么知道他不乐意?”
言罢,她忽然想到什么,脸凑近逸虚,“你忘了当年我们的婚约怎么来的?”
逸虚一挥在宫殿外围又布了一道屏障,才牵着冰芜离开,“这如何一样?与你的婚约是我亲自应下,应下之时,我便决定好一生一世都不会毁约。”
“我当时多大年纪?阿离如今多大年纪?你若是贸然给他订了婚约,日后他不乐意怎么办?”
冰芜抿唇压下嘴角的笑意,轻声问:“你见都没见过我,就决定了一生一世不毁约?”
逸虚浅浅一笑,声音温柔:“上上代昆仑山帝君也曾经这般问过。”完又是一笑,忆起当年,目光变得悠远。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下文的冰芜抱着他的臂摇了摇,催促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想知道?”
冰芜立即点了点头。
“我忘了。”
却玄镜带着碧沉回到镜月楼后,碧沉龙君十分熟练地往床上爬去。爬到一半发现下身被禁锢住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玄镜。
玄镜一脸为难:“我答应了你父亲和母亲,不能再纵着你。”
碧沉呆住了。
玄镜两步走到床边,大在碧沉头上摸了摸,“所以你该去练剑了,日后除了晚上,旁的时间不许睡了。”
完,他解了碧沉身上的禁锢,伸将床上的碧沉抱起让其站好。
碧沉眉头皱了皱,不高兴地抗议道:“我已经会了!”
玄镜低头看着才到他腰线的孩子,声音染了几分笑意;“那就学别的,我再教你一套剑法。”
碧沉:“”
碧沉仰起脸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老祖宗,看得眼睛都酸了也没等到他松口,这才意识到老祖宗是认真的。
玄镜轻声一叹,“你可是我唯一的徒弟,要乖乖地练剑,不能丢我的脸。知道吗?”
碧沉脑袋摇了摇,心里想着:早知道如此,就应该留在紫薇宫。
玄镜蹲下身,和面前的徒弟四目相对,他难得地笑了笑,“唤一声师父。”
碧沉抿着唇,静静地看着放大的俊脸,不话。
“唤了今天只用练一遍就可以睡觉。”
“师父。”
“乖。”玄镜应了一声,又补充道:“那一遍要练到师父满意才算。”
的人儿握着一柄剑,在院中慢悠悠地练着剑。
玄镜抱着双臂倚在门边,目光柔和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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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镜出生后还不到四百年就破壳而出,二百多岁就在钟元宫的养龙池里养出了人身。毫无疑惑,他成了当代甚至是数代以来天资最好的龙君。
他也不负众望,不满两万岁就得了神位,还未成年就飞升了上神之位。
少年俊逸不凡,一人一剑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年少成名,剑眉星目,正是器宇轩昂的时候,被无数神女、仙子甚至还有女妖、魔女之流追逐。
他一点也不喜欢,避之如蛇蝎,冷脸示人吓跑了好几个胆的神女。几个兄长和堂哥都笑他不解风情,他年纪不知开窍。
玄镜对此嗤之以鼻,年少的他认为情爱只会消磨心性,影响他至高无上的剑道。
直到后来,他在下界遇见了一个神女。
那日约莫黄昏时分,他追着一头祸害生灵的混沌到沂水河畔,惊扰了在沂水河畔玩耍的一众女仙。或者是把她们吓得半死更实在些。
在一片尖叫声里,混合着一阵动听的箫声。其实时隔多年,他早已不记得是什么曲子。
但他只要一想起就下意识的觉得好听,因为只要是她吹的,都好听。
那阵不和谐的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一下子就看到了那道素白的身影。
然后他就忘了自己目的,忘了混沌。直到那道素白的身影将冰成一大坨的混沌丢到他面前,玄镜才回过神。
年过八万岁的玄镜上神头一回知道不好意思是什么滋味,他抬挠了挠后脑,笑得很傻。
引得那道素白的倩影诧异地回头,面色古怪。
那一眼回眸,玄镜觉得他胸腔的心跳都停止了。自那以后,他常常想起那个沂水河畔的神女,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一见倾心。
他每天都会去沂水河畔,从日出等到落日,可惜再也没见过那道倩影。
就在他以为无缘再见之时,她又出现了。
在天宫上,玄镜终于得知了心慕的神女是何人,昆仑山帝君的幼妹——霁月公主。
玄镜又是欢喜又是失落,一面欢喜再次见到了心上人并且知道了心上人的身份,一面又失落心上人出自与苍山不大和睦的昆仑山。
自出生以来,玄镜听到最多的便是,他是苍山历代最优秀的龙君,要为九天应龙一族争光,不能输给昆仑山冰夷一族。
初闻心上人的身份,玄镜纠结了好一阵。
但他到底没能服自己放弃,所以他开展了热烈的追求。向来自傲的玄镜上神其实在这种事上一窍不通,可他又拉不下脸向很懂的兄长们求助。
于是玄镜学着那些追逐他的女仙们,对霁月公主紧追不舍。
这个法子委实不大好,他被霁月公主打了好几回,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抱得美人归。
世间最伤感之事莫过于好景不长。
他和霁月相处的时光太短暂了
霁月在他怀里神魂俱灭的时候,他的心也死了。终此一世,他都不会再喜欢上别的神女了。
魔气入体,他想就此陨落也未尝不是好事。
可惜,父兄都不许,她也不许。
那个总是目光狡黠却又不大聪明的公主心眼真坏,自己陨灭还要管着他。这不许,那不许的。
偏偏他还只能答应。
与魔气相伴的日子,痛苦又煎熬,他无数次都想破封印而出。
头一回,封印都已经挣破了,熟悉的寒冰之气笼罩,让他恢复了意识。也让他放弃了挣扎,甘愿再次被封印。
第二回亦是。
第三回,他想不能再如此了,与其终其一生与魔气在不见天日的暗礁中挣扎,让神识慢慢被魔气和时间吞噬,倒不如出去再看看那些美丽而甜蜜的回忆。
然后,去陪她。
离开那片暗礁后,玄镜才知物是人非,父兄早已陨落,连昔日的大侄子都陨落了,且还是因他之故。
他自责不已,拼尽全力压制住体内的魔气。他已经拖累了太多人,这一回就此了结了罢,她若知道想必也会谅解。
玄镜垂眸看着中的玉箫,嘴角轻勾。执起玉箫,轻轻地落下一吻。
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昆仑山果然和她所的一样,常年风雪不停,宛若冰雕的玉清宫伫立在昆仑冰山之上。
时隔多年,他再次见到了那道素白的身影,只是一触即消。
最终,这座满是她身影的镜月楼困住了他。
其实他在镜月楼里已经很克制了,魔性发作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玄镜想,或许有朝一日真的能将这恼人的魔气消除掉也不一定。
某一日,他又赤红着眼抵抗不停蛊惑他的魔气。
几千年来都无人踏足的镜月楼竟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玄镜愣住了,狰狞的面孔僵住。后来他想那一刻他定然十分吓人,若是个胆子的定会被他吓哭。
那是一个仿佛是美玉雕刻的娃娃,长得很好看。
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着你,会让你不舍得苛责半句。
玄镜从魔性发作中缓过来后,才看到那孩子头上的龙角,不过即便没有那对龙角,他也能认出这是谁家的孩子。
家伙的父母找来,他以为不会再见到那家伙了。毕竟没有哪对父母会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和一个半神半魔的魔头共处一室罢?
可没想到,好似没隔多久,那家伙又来了。
还冲着他比了个禁声的势,那家伙带来了好多零嘴,那意思好似在贿赂他。
许是孤寂太久,他狠不下心来。
又或者是那孩子长得太好看了,完全就是他曾经想象中的孩子。
如果他们有孩子,应该长得和那个家伙一样罢?眉眼像她,鼻子像他。
于是他掉进了这家伙的坑,竟然帮家伙做起了功课,怕家伙时常来镜月楼被发现,常一路跟着抹掉痕迹。
后来家伙成了他的徒弟,凡间常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便私心的把家伙当成儿子养吧。
作者有话要: 终于等到审核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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