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庸人自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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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子陌的死,楚倾至今才明了。她想发泄她想哭,可现在她却不敢再作任何表情,不出话,流不出泪。

    她想将一切怪罪于楚泽,可却蓦然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孽罢了。她如何也怪不了别人。

    而自己的身世,她更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母亲嫌她甚至因她而死……她于楚家而言也不过是个不敢与人言的祸事,她又如何留下……

    “倾儿……”

    楚倾未听楚泽再话,转身直接出了房门,留一室静默与阴沉……

    她逃似的离开楚府之后,开始在街上游荡,她不知道她还能去哪,还能做什么……甚至……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活着……

    叶府门口,已许久没有人扫过了,连那碍眼的封条都已被冬日的北风吹的残缺不全。整个宅子,荒芜了一般。

    楚倾最终还是站到了府门前,未做犹豫就撕开封条推开了府门,进门就开始大喊,似要耗尽所有的力气,

    “叶初阳!”

    “……”

    “你过娶我的!现在……快来娶我啊!”

    “……”

    “哈哈……叶初阳!你答应过的!”

    “……”

    她不停看着庭院四周的宅子,疯了般的唤着他的名字,似要把心中的绝望与委屈都发泄出来,即使无人回应。

    “叶初阳!我想见你!一面……就一面……”

    “……”

    “算我求你!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该如何了!你不是……精明么!帮帮我!叶初阳!”

    “……”

    她的撕心裂肺无人知晓,久了,她也累了,青色的衣衫都变得凌乱不堪,发髻上珠花散落,青丝也散至腰际,她跌坐在青石砖上,嗓音沙哑,

    “叶初阳……你在哪啊……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人的蔑视,讥笑,诋毁,她都可以不在意,可为什么……这一生,她的所亲所爱,都要弃她而去……母亲如此……安子陌如此,沈宸钰如此,叶初阳如此……

    即使自己的存在本就是个笑话,她就真的什么都不该强求么?

    时间流逝,楚倾躺在地上,半梦半醒间看到了安子陌的脸,他笑的温润,着曾经他和她的最后一句话“早点回来”。可她刚伸出手,就变成了叶初阳的脸,他叫她等他,等他活着出来娶她……后来,什么都没有了,楚倾的手顿在空中,不知该伸出还是该收回……

    渐渐的,她越来越累,意识越来越模糊,想的竟是若是这么死了,便皆大欢喜了……

    “倾儿……”

    她听见声音怔了片刻,想睁眼却睁不开,只能感觉门口站的人,身形与叶初阳极像……

    ????

    “姑娘只是急火攻心,细心调养些时日,便无妨了……”

    “谢谢大夫了……”

    “倾……倾儿……”

    见她起身,高洋也没管大夫,急忙走到床前,俯身看着她,

    “你可好些了……”

    楚倾眼里的光亮消失殆尽,是她糊涂了……叶初阳怎会唤她倾儿……叶初阳怎会回来……

    “嗯……”

    “你真是将我吓到了……”

    楚倾垂下眼帘,掩下眼底的猜忌,

    “你如何知道,我在那……”

    高洋并未注意到她的心思,只是挠了挠头,朗声

    “自他出事后,我就一直派人在楚府门口守着……”

    “你监视我……”

    “我是怕……”

    “怕我想不开?”

    “……”

    楚倾面对他的沉默,只是嘲讽般的笑了笑,但眸子里不但未染上笑意,反而只是空洞与无神……

    “楚姐姐!”

    舒禹突然推门进来,令楚倾的表情僵了僵,她猛然低头,掩饰着心绪,毕竟她什么……都不愿让舒禹知道。

    “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

    “不……不是,我只是,有些累了。”

    怕舒禹提及叶家,楚倾率先断了他的话,舒禹只是淡淡笑了笑,就搂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我现在,只剩你了……你好好的,舒禹就好好的……”

    楚倾怔住,而后紧紧攥住了衣袖,她眸色有些慌乱,她怕她承不住舒禹的情意,怕……她余生都不能……再好好的了……

    她未再话,只是回握住了舒禹的手,尽力显得和善好让他安心。

    楚倾只醒了一会儿,不久就又沉沉睡去了,再睁眼已是深夜,房内烛火摇曳,她坐起身就见高洋依旧坐在桌前,自顾自的饮着眼前的酒。

    “你醒了……”

    “你可是有事与我……”

    “倾儿,我知道现在不该与你这些……”

    “……”

    “还有五日……案子就要审了。”

    楚倾垂下头,半晌不回应。高洋则放下酒杯,逆着烛火走到了她跟前,坐在了她的榻上,他有些微醉,连话都不似平日清朗。

    “我问你一句,你想不想知道……”

    楚倾看着他的样子,此事她想过很多次她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坚持,安子陌的事她知道了真相,可结果……

    “我想知道。”

    她还是回答的干净利落,她不想让叶初阳死的不明不白,不想让整个叶家为他陪葬,若可以,她现今唯一能为他做的,能为自己做的,就是挽救叶家……

    “哈哈……好好……几日后刑部,我在那等你。”

    完,高洋就起身离开。楚倾垂下眼帘。眸色冷清……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对不对,但只要有一件事能不让自己独自伤痛,能不让自己心里想的全是叶初阳……那她就愿意。

    不经意间,她看到榻上的一个荷包,上面绣的是个鸳鸯,在烛火下虽显得精致细腻,但依旧能看出已经有些老旧了。想来是刚刚高洋落下的,许是喝多了酒,连贴身的东西都被马马虎虎弄丢了……

    可看见那鸳鸯颈上被扯掉的部分时,楚倾似是想起了什么,这鸳鸯颈用的是藏青色,极罕见……

    猛然间,高宁的死状浮现于眼前,当日她没看见高宁的正脸,却盯着他沾满鲜血的双手长达几个时辰……她不会忘记,高宁的指缝里塞满了藏青色的丝线……似要在临死前,抓住些什么……

    不!不会的,高洋文弱至此……怎会杀人……怎会陷害叶初阳……他如此帮她……

    这些……只是些不起眼的事罢了,仅凭这些……她怎能妄下断言。

    楚倾躺回榻上,用胳膊遮住了双眸,长呼了一口气,自己真有些庸人自扰了,想来是自己这两日精神的原因……对什么都如此敏感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