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唤作哥嫂

A+A-

    隔日,皇帝才微微有了些意识,从榻上坐了起来,已近午时,入目的是龙榻前侍奉的段瑶。

    “现在,什么时辰?”

    “巳时刚过,陛下……”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几日,揉了揉太阳穴,混沌之间,身旁的段瑶将他扶起,

    “陛下,他们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他怔了怔,竟然生了怯意,若是此次他就这么睡了过去,那等在殿外之人的图谋,可就顺理成章了。

    “宣他们进来。”

    “陛下!您可算是醒了!”

    面对着进来的这群对他毕恭毕敬的人,他冷漠的看着他们的神色,并不话。

    “太医过陛下只是过度劳累,修养几天便好,是刘大人太过忧虑了。”

    段瑶完这句话,冲在前面的刘盛面色僵了僵,一时间只得不断点头是。

    身后的高晟高洋等人都沉着气不话,在场的几个大臣了几句客套话,就忙着跟皇帝禀告近日京中发生的大事。

    “逃了?”

    皇帝惊诧出声,刘盛立马跪伏在地上,

    “陛下,臣这也是六神无主呢,没陛下做决断,就让人这么跑了……”

    左丞全府被判了死刑,这行刑之际人却让人劫了,朝中没一个做的了主的人了不成!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下首,沈宸钰一身戎装,凝眉不语,段殷一副温顺的模样,垂头不知在想着什么,他的那两个皇子,也是看起来纯良无辜,担忧的望着他。

    这些平日里做的了主的人,今日倒好,一个个都在这默不作声了。

    “沈将军?你可派兵镇压了?”

    沈宸钰抬头,语气低沉,

    “臣当日的确派了羽林卫,但还是未能阻止,是臣的过失。”

    皇帝眯着眸子,端详着沈宸钰的神色,猛然间,他抬手将端在眼前的汤药翻,指着沈宸钰,

    “沈将军,你枉为朕的大将军!枉为沈家之后!”

    “臣知罪……”

    “即日起,派五倍十倍的兵,把人给朕抓回来!”

    沈宸钰敛着幽深的眸色,低语,

    “臣,遵旨。”

    “滚!都给朕滚出去。”

    皇帝是越越生气,最后已经气息不稳,面色也苍白了几分。

    众人都退了出去,一同往宫门外走。长街之上,同僚之中,看沈宸钰的视线多是讥讽。

    沈宸钰并不在意,高大的身形挺得笔直。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

    “沈将军这是急着去哪啊?”

    身后的一声笑语令沈宸钰顿住脚步,回过头,就看见白白发男子拢着长袖,笑看着他,

    “段国师管的,是否有些宽了。”

    段殷的笑僵了僵,这可是第一次,沈宸钰与他撕破脸皮。但随即,他快步走到他跟前,

    “本座清楚,沈将军忙着去密会佳人……”

    他话声音极低,再加上沈宸钰在一众大臣之前,的话只能他们两人听见,

    “段殷!”

    “沈将军这么大的怒意做什么?”顿了顿,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眸色阴沉的看着沈宸钰,

    “再,该生气的,是本座才对。”

    营救楚倾之事,是他早早谋划的,最后人却被沈宸钰劫了去,他现在才真算是哑巴吃黄连。

    沈宸钰挑眉,反应了一会儿段殷的言外之意,猛然间,有了猜测,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起此事,本将还要谢过国师。”

    他曾暗中查过那群黑衣人的来历,却只能查出是个江湖组织,一直活跃在北境,近几个月才出现在邺城。

    若不是没那一群人脱罪当辞,他还真不好交代私调羽林卫所为何事。而段殷如今的举止神态,倒更像是吃了哑巴亏的那个了。

    “沈将军玩笑了,”他叹了口气,暗自中眸色有些暗沉,

    “只是凡事,都别高兴的太早。”

    完,段殷顿住脚步,不再跟着沈宸钰,满脸笑意的走向身后闲谈的几个大臣。似乎刚才的神色,不曾从他脸上出现过。

    沈宸钰并未回头,继续大步往宫门外走。

    而段殷出了宫门后,与高晟共乘一轿。高晟此时眯着眼睛,让人不知他是睡了还是醒着。

    “段殷,此事你做的,太过大胆。”

    幽幽的传来这么一句,令段殷有些错愕,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

    “殿下的,令属下听不明白了。”

    他睁开眼睛,里面有隐隐的怒意,

    “你对那个女人有兴趣,我不想干涉。但是,暗营的人,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

    段殷沉默了半晌,笑意逐渐消散,他怕是早就知道了,亏他还想着如何遮掩。

    “此事,是属下的过失。”

    高晟不语,这段殷与他也算是旧识,他风光时只当他是个江湖术士。谁知皇陵之中段殷主动去找他,什么只要允他荣华与地位,他就能让他回宫。

    他随便应下,没想到竟成了真。原来不知段殷的手段时,这个人为了女人如此他姑且相信,可他已然了解这个人的心性,就越发不解这个人为何会如此鲁莽,是单纯为了女人……实在是没有什么服力。

    “段殷,本王不知道你心里了什么算盘,日后,别再有第二次。”

    段殷敛下眉眼间的情绪,低低的应了句是。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的冠冕堂皇的,这不循私情的三皇子府中,不也养着一个从楚府救出来的逃犯吗,怎的不见他如此瞻前顾后的。

    段殷觉得可笑,他对他恭敬不代表他可以颐指气使。他自己的事,轮不到任何人插手。

    ~~~~~~~~~

    沈宸钰并未回府,快马加鞭的赶至那片松林。他想见楚倾,似乎怕她消失似的,一刻都不想怠慢。

    远远的,他便看到本该守在门口的侍卫没了踪影。眸色,渐渐变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但他还是快马加鞭,心里存着些许希冀。

    推开院门,院里一切如故,只是静的出奇。沈宸钰放缓了脚步,迳直走到楚倾的房间门口。

    他并未唤她,直接推开了房门,房内的一切摆设,也如故。窗边的鸢萝花开的正盛,与房间内死寂的气氛截然不同。

    沈宸钰高大的身影在房间里显得过于孤寂,他站了片刻,就快步往门外走去,

    “倾儿!”

    他从未如此慌乱过,逐个将每扇房门都推开,唤了许多遍她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倾……儿。”

    推开楚泽的房门时,他看到躺在地上的几个侍卫,走近,气息尚存。房间内,隐隐有着血腥的味道,抬眼,就见床榻之上,满是血迹。

    沈宸钰不断的努力稳住心绪,俯身扼住了几个侍卫的人中。过了片刻,几人才悠悠转醒,先是茫然的看着脸色铁青的沈宸钰,随即赶忙跪伏在地,

    “将……将军息怒!”

    “到底,怎么回事……”

    听着沈宸钰压抑的声音,几人面面相觑,随即低下头,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的了一遍。

    “楚泽……死了?”

    “是,人还是我们抬出去的,然后……然后那个男人就抬了抬手……我们就……”

    沈宸钰看着榻上凝固的血迹,竟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因为在得知那不是楚倾的血时他心里只有庆幸。

    转头看着空荡荡的院落,他嘴角泛起嗤笑,明明知道她会走,只是早晚罢了。何至于如此心慌意乱。

    “将军,姑娘走时,留了封信给您。”

    沈宸钰抬眸,神色微微有些变化,

    “就放在桌子上。”

    沈宸钰立刻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了桌上的信纸。楚倾的字一直写的清秀,沈宸钰看着她的字迹,便知道她走的急,想到哪到哪,甚至连最后几笔都潦草带过。

    “沈大哥,我该走了,这一走也不知何时再会相见。对于你,我只有感激。

    你不必为我担心,此次事态严峻,你反而要照顾好自己。

    希望你能好好对待杨姑娘,日后再见,我可是要将你们唤作哥嫂的。

    楚泽,我带走了,会将他好好安置。

    你看到这时,我应该已经离了邺城。勿念。”

    缓缓叹了口气,沈宸钰将信纸叠起,放入袖中。沉默了许久。

    “将军……现在……我们怎么办?”

    他墨色的眸子里并未有什么神色,转身走出了房门。

    “随我回营。”

    从到大,倾儿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现今只有他还怀抱着过去不放。既然她心里无他,他就应该学着成全。

    离邺城已有三十里了,楚倾站在一方的墓碑旁,眉眼间满是落寞。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如今天一般站在楚泽的墓前,会是今天这样的心情。

    “倾倾,该走了。”

    今日的天色难得阴沉,没了太阳与暖风。似乎随时都要落雨,连风吹到连上都有些凌厉,发丝也变的凌乱。

    她抬头看着叶初阳的侧脸,沉默良久。

    “倾倾……”

    他俯下身看着她的眸子,

    “他们的恩怨,他去阴间了结个明白,倒也不错。”

    楚倾怔然,她不知道叶初阳关于安叔叔,关于她与母亲都知道些什么,她无解的身世,她也从未跟他提及……

    想来,他都明了。

    “现在,我们去哪?”

    叶初阳将她抱起安置在马背上,随即翻身上马,将她揽在怀里,

    “去与他们会和。”

    楚倾乖乖窝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好。

    ~~~~~~~~

    “这都等了多久了!他们什么时候来啊!”

    逸落撑着胳膊倚在桌子,不顾军营内一屋子人沉闷的气氛。

    一身军装的男子彭一声将长剑拍在桌子上,嗓门极大,

    “别跟个娘儿们一样叽叽歪歪的,我去接他们!”

    “徐仪,别冲动……”

    舒禹将走到门口的他拦下,徐仪可向来不吃他这一套,用力甩开了他的胳膊,

    “屁孩……别管了你!”

    舒禹怔然,心道这徐仪许久不见这气性还真是越发大了。叶离不管那么多,揽住舒禹的肩膀,墨色的眼睛盯着徐仪,直盯得他心里发毛,他才无奈摆了摆手,坐回了椅子上,

    “好!那就这干等着……”

    紫霄在他身后嗤笑,自从主子叶离都不在邺城,她可许久没见过徐仪这么怂过了。

    整个军营内,只有两个人极为安静,若是摆个棋盘在身边,两人可以日日诗酒棋画。逸清也对此疑惑,俯身看着桌边的两个人,

    “你们两个……之前认识吗?”

    两个素衣男子同时摇头,

    “那你们一副很熟的样子!”

    楚洛怔然,看了一眼依旧云淡风轻的繁芜,怯懦的脸上有了一丝崇拜,

    “我实在羡慕繁芜公子的字。”

    繁芜面纱下的嘴角有了些笑意,

    “我也欣赏楚洛先生的词。”

    逸清撇了撇嘴,果断转头。他们文人的世界……他不懂……不懂。

    楚倾未意识到,叶初阳嘴里与他们会和中的“他们”,会有这么多人。

    进了军营,叶初阳并未着人通禀,迳直走向主军营。

    所以一进去,众人脸上神色各异,全都愣了几刻,只有叶初阳极为自然的将楚倾拉进了营帐。

    舒禹最先反应过来,激动的抱住了楚倾的腰,

    “楚姐姐!你终于来了!”

    叶初阳淡漠的脸上有了些变化,长臂一伸,就将舒禹从楚倾身上拔了下去。

    “没事就好……”

    舒禹在叶离身边痴痴的笑着,楚倾的脸上也终于算是有了笑意,

    “大家……怎么都在……”

    逸落起身,不停的摇着手中的美人扇,

    “楚姑娘不知道,那日邺城城内一乱,逸云轩就开始行动,趁城门大开,我们可是把逸云轩所有家当都搬出来了。”

    “……”

    “哎,逸云轩现在就是个空壳,倒是你,让我们一屋子人好等啊!”

    “逸清……好好话!”

    意识到自己对楚倾话时又犯了错误,逸清立马转移话题,

    “那个……也让你表哥好等啊……”

    逸落掩面,逸清这孩子就是太会话了,受罚受得越来越皮实。

    楚倾这才越过众人看向桌前的两人,繁芜察觉到楚倾的视线,微微颔首,算是与她了招呼,楚倾脸上笑意更浓,随即看向楚洛,

    “洛大哥……”

    男子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努力与楚倾话,

    “倾……倾儿无事?”

    “嗯,我没事。”

    “那……那便好。”

    “起来,当日楚洛被流放的时候,抢人的主力可是徐仪啊,今儿个怎么这么安静?”

    众人这才看向默默移到角落的徐仪,此时他似乎有些纠结,察觉到楚倾的视线,他似下定了决心似的,气势汹汹的快步走到楚倾眼前。

    然后竟以武将的规矩给她行了一礼。

    “徐仪过,给姑娘做牛做马!”

    众人有的惊讶,有的显出了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只有楚倾还算淡定,挑眉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过?我不记得了。”

    ------题外话------

    晓晓:人家两个争抢着把倾倾救了,为啥最后叶公子捞了个便宜?

    叶公子(抬了抬眼):是我的,有什么好抢的。

    晓晓(隐身土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