锉刀睁开眼睛的时候是纽约时间上午五点三十分, 身体的无力感还有残留, 她感到有什么禁锢着自己的右手。动动眼球, 她重新启动的大脑运转速度还没提升起来的大脑对眼前的画面分析后开始反馈, 锉刀无比庆幸自己没有乱动。

    史蒂夫趴在床边上，一只手里握着自己的手, 凭借他四倍于常人的感官，恐怕只要一动他就会立刻察觉。

    她觉得这个时候面对史蒂夫太尴尬了, 不仅仅是因为两个人刚刚关系暖化, 自己就炸了哥谭大桥，然后一身是血的狼狈回来。

    ——她是否应该，或者应该如何委婉的告诉这位九旬老人自己对于他之前的举动其实是有感觉的，然后询问一下他这是什么意思？？？

    快要奔二十了，活了十几年, 锉刀被这个问题难得束手无策, 决定选择暂时逃避这个问题。

    她开始闭上眼睛装死, 等着史蒂夫先醒来有事出去之后自己再开始活动。

    可是为什么他还不醒？？？讲道理作为一个把纪律刻进骨头里的士兵，你睡这么长时间难道不觉得愧疚吗！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睡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不觉得难受吗！锉刀觉得自己的手臂发麻, 像是无数蚂蚁爬来爬去, 稍微动弹便会有针扎般的刺痛。

    这种煎熬一直到握住她的那只手力气突然变大，她差点被针刺感激的跳起来的时候结束了。史蒂夫重新坐直展了展腰, 看了锉刀一眼，眼神中毫无倦意，显然是醒来很久了。他动作娴熟力度适中的替锉刀按摩发麻的右手，口气平淡：“我还想你能忍耐到什么时候呢。如果是为了让我更好的休息的话那我真的非常欣慰。”

    锉刀咬着牙：“你是装的。”

    “是啊。”史蒂夫理直气壮：“两个时之前我就醒了。”

    锉刀更加咬牙切齿：“那你耍我…”

    最后的话音隐没在了紧咬的牙关之中。史蒂夫突然发力, 她不想失态的发出噪音只能选择闭嘴，然后将头别向另一边表达自己抗争的态度。

    “坏孩子应该受到惩罚。”史蒂夫语气平淡，他将锉刀得手塞回被子里，坐在床边的探望椅上。他翘起腿，靠在椅背上：“也许你愿意跟我谈谈现在的情况，毕竟新闻上能了解到的东西非常有限，你觉得呢。”

    锉刀沉默了片刻，她在犹豫是否需要跟史蒂夫对抗。自己现在像是竖在原野上的靶子，在如同洪流一般汹涌澎湃的追杀到来之前，她必须要确保自己可以自保，或找到一个强有力的保护者。

    “……不。”她抿住嘴唇：“我不觉得有这个必——”

    “刚才我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断了她的发言，甚至强硬的将锉刀的脑袋转向自己。史蒂夫双眼正酝酿着一场风暴，脸色严肃的几乎要结冰：“我需要了解你现在的情况，锉刀，现在跟你对话的是美国队长。除了你自己告诉我我也有其他的手段能获得我想要的情报，但我不愿意用，我想听你告诉我。”

    是吗，原来对话的是美国队长啊。

    锉刀立刻像只豪猪，恨不得炸起全身的刺，格外挑衅的看向史蒂夫：“想听什么？我从预备炸哥谭大桥开始的种种谋划？我和洛基合作解放天启关押的变种人？还是我谋害神盾局特工加勒特和沃德的具体细节？实话，我认为你们应该感谢我，感谢我为你们除掉了两个九头蛇——”

    “没错，确实需要感谢你。”

    史蒂夫罗杰斯，面色严肃，赞同的点头。

    “弗瑞已经宣布你的行为是得到授权的合法行为，虽然因为缺乏经验为社会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失，但炸了哥谭大桥还能做到零伤亡人数，这是非常难得，且非常优秀的。”史蒂夫如同长官向士兵训话，就差将双手背在身后了：“同时，你的行为替我们敲响了警钟，神盾局内部已经不再安全，我们需要进一步的整肃和清理。最后，神盾局的福瑞局长让我转告你，希望你下次有所动静的时候能先一步通知你的监护人，也就是我，方便当局配合行动。”

    锉刀：…………

    她看着史蒂夫那正直的脸，张了张嘴不出话，最后捂上了自己的脸。

    看着她这副模样，史蒂夫依然不愿意放过她。他依旧严肃的提问：“还有什么需要提出的问题吗？”

    “.…..有！”她猛地放下手，拍在床两侧一声闷响。她眼神凶狠，口气嚼穿龈血：“你昨天什么意思！趁我不知道占便宜吗！”

    被这样戏弄的锉刀现在根本不考虑什么脸面的问题了，她只想扳回一城！

    史蒂夫反应了两秒，等他反应过来锉刀的是什么事情的时候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

    双方的局势一下子就发生了变化，刚刚义正言辞的史蒂夫一下局促起来，原本还靠在椅背上，现在已经坐直了后背并起了腿。他咳嗽了两声，几次想解释都没有措成辞。最后低下了头，嗓音干涩：“.…..你讨厌吗？”

    实话史蒂夫也搞不懂自己当时为什么突然诞生了如此浓烈到无法压制的，想要亲吻锉刀的冲动。从七十年前开始，所有重要的东西一样接着一样的被命运夺走，这点仅剩的温暖，哪怕带着毛毛刺也对他来太重要了。

    但是他只顾着自己高兴，却忘记了也许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融洽到这种地步，也许一起吃一顿垃圾食品为主的午饭就已经是目前的极限了。

    他想自己已经被讨厌了。如同等待行刑的死刑犯，他低着头，在等待锉刀最终的审判。

    也许过了半个世纪，他终于听见了锉刀的回答。

    声音微而坚定。

    他听见她：“.…..不。”

    ·

    作为最近整个复联最忙碌的人，洛基在安顿这群变种人的问题上觉得自己丑的发际线都快要战略性后退了。那些人中不乏有被家人抛弃的流浪汉，或者长期因为变种能力问题忍受周围人冷眼漠视或排斥暴力的人。

    不知为何他一下子想到了自己。

    与周围格格不入，最后被宣判有罪。

    本来是不情愿的工作，但现在却有了义不容辞的感觉。身为复仇者联盟的正式成员之一，他本可以不必亲自确认对于每个变种人的安置，但洛基现在更愿意减少休息时间，亲眼见证这些人重新开始生活。

    这让他感到很高兴，无论是为他们或是自己。好像看着这些人满怀希望的带着笑容对他表达谢意，自己的未来也一片光明充满希望。

    今天是他送当初第一个为他应援的姑娘去愿意收养她的家庭的日子，女孩的手因为紧张有些汗津津的，不自觉得握紧了洛基的手指。尽管心里感到有些恶心，但他艰难的忍住了甩开这只手的冲动：“听着，这没有什么需要紧张的，因为你的介绍人一栏写着高贵的阿斯加德战…阿斯加德神祇洛基的名字。”

    “恩…谢谢您。”她用力点头，闭着眼睛呼出一口气：“但是我就是有点控制不住…你觉得我今天的衣服怎么样？”

    “品味优秀的无法挑剔。”毕竟是他亲自选的衣服，连那对夫妻都是他亲自选的，怎么会出问题！

    “洛基先生，这个时候你只要‘真可爱’或者‘很漂亮’之类的就行了。”姑娘有些不满的叉起腰：“来去你都是在夸你自己啦。”

    难道我不应该被夸奖吗？难道这件衣服品味不优秀吗？中庭人真虚伪还不让人真话了！

    但看着虽然紧张，却发自内心的对女孩的到来感到开心的中年夫妇，和虽然局促，但眼神闪闪发亮的女孩，站在远处的洛基挑了挑眉毛，转身向远走去。

    好吧，我得承认，也许这个时候你配合这套衣服看起来确实挺可爱的。

    姑娘是最后一个需要安置的变种人，解决了工作，战神洛基难得的哼着调回家，还顺便从路上买了一个索尔喜欢，但他非常嫌弃的垃圾食品——芝心披萨。

    他开门后一边用脚顶住门拔钥匙，一边低着头大声：“先好我可不是为你买的这个，只是路上碰巧遇见在……”

    进门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阿斯加德优雅温柔的神后正倚着柔软的沙发，旁边就是索尔换下来后随便扔的脏衣服。她翻看他放在桌上的书：“中庭的诗集，有些文字确实非常动人。”她目光温和，从洛基瞪大的眼睛来到他手上的披萨盒子，惊喜的样子：“哦洛基，你今天早上的时候难道碰巧占卜了吗？是为我准备的吗？太好了我们一起来尝尝中庭的美食吧。”

    “不…这不是什么美食…不，等等，为什么母后你在这里？”难得能见到机灵的洛基风中凌乱的模样，他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阿斯加德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事情。”弗丽嘉耸耸肩，“我的孩子们一个都不在，反正九界的安全是众神之父的责任，我专门来看看你们。”

    她站起来走到洛基身边，眼神欣慰又自豪，双手拍着洛基的肩膀：“感觉你比在阿斯加德活泼了许多。”

    ……相信我，你的大儿子在的时候我会更加活泼的。

    洛基深吸了一口气，将披萨盒子放在餐桌上重新和弗丽嘉坐在沙发上。看到桌上放着一份报纸，洛基就知道要糟，果然，弗丽嘉揶揄的问起洛基什么时候成了“战神”，怎么一点风声都不透露。

    洛基翻着白眼：“索尔成了银舌头，我没有神位了——对了，索尔呢，这个时候他应该也下班了啊。”

    “哦，索尔在你之前回来过，他看见我在又出去买菜了。”

    正着，门板和墙壁也无法隔绝的雄浑歌声，绕梁三日的鬼哭狼嚎响彻整个楼道。洛基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站起来，抓起一边的报纸团了团站在门口，一纸团砸过去：“闭嘴！赶紧回来！把报纸也捡回来！”

    等到这一切动作结束，他才僵住了。

    弗丽嘉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看着活泼的洛基：“知道吗洛基。”

    她点点头，眼神一言难尽：“我开始觉得奥丁的决定是正确得了。”

    “母亲！今天花椰菜折！我还买到了促销牛肉！”索尔对洛基的死亡凝视早已习以为常，此时也没觉得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他献宝一样从纸袋底部掏出一个罐子：“我还买了珍贵的鱼子酱罐头！”

    洛基眼神和善度↑

    索尔：“但是标注快过期了所以我们要尽快吃完！”

    洛基眼神和善度↓

    弗丽嘉拒绝了儿子略带尴尬的“去外面吃饭”的提议，三个人坐在餐桌旁边吃着折促销食材做的饭和垃圾食品，洛基觉得无比愧疚。

    母子三人一起聊天时时间过得飞快，有太多的话想不知不觉到了深夜，等到三人算去睡觉的时候，索尔眉头一皱。他指了指远处的另一栋建筑物：“你们看看...那栋楼顶上是不是有个人？”

    洛基和弗丽嘉依言转过身去。

    ......

    没错。

    是有个人。

    而且那个人毫不犹豫的翻过护栏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　　不知道这位跳楼爱好者是谁

    弗丽嘉妈妈终于上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