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将军陵
山坳里升起袅袅炊烟,有人家开始生火煮饭了。
他们沿着这条弯曲的山路一直走,先是上行爬上一处山坡,接下往下行,午后在茶铺喝水歇脚,到如今已是日暮黄昏了。
山坳中是一个村庄,山坡的地势并不高,他们站在最高处勉强可以看到村子的大概范围,现在已是黄昏时分,若是等到他们摸到村子里时,就已经完全黑了。
“去那里。”
怒马仙依旧不想打扰村子里的任何人,像他们这类人负罪感极重,而且以前也曾发生过为杀一人而屠戮整个村子的事情,故此只要是稍微有点良知的人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往村子钻去。
他指了指村子东边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处院落比较有意思,纵观整个村子的房屋布局,最东边的这处院落在地势上有独当一面的势头,而且从另外的角度看过去,更有众星拱月的画面呈现。
一猜就知道,这处院落定然是庙宇道观一类。他们在那里暂住一晚,不必惊动任何人,拜完神明之后便悄然离去。
厚重的夜幕铺盖地的压下,吞噬着星空,让人透不过气来。
穹之下,众生百态。
寂寥的夜里,秋风袭人,卷起枯黄的树叶落在一棵歪脖子枣树边上,一盏昏黄的烛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线,从大殿半掩着的门窗中照射出来,显得无比荒凉。
“有人。”
歪脖子枣树下,两双眼睛心翼翼的偷瞄着大殿半掩着的门窗。
话音刚落,紧接着窗户被关上,同时还传来一个老者疲惫的声音:“转眼年关将至,这窗户看来要找人好好修一下了。”
轻轻带上大殿的木门,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头走了出来,老头看起来上了年纪,一提着灯笼,一撑着拐棍,步履蹒跚的往右侧的厢房中走去,刚转身没走几步,忽的望向了大门方向,轻声道:“门怎么开了,我记得好像关上聊。”
怒马仙一瞪眼,看向了身侧的唐渺。
他无奈的摊了摊,自己也拿着拐棍,实在腾不出来放上门栓。
老人家嘿嘿一笑,嗔道:“年纪大了不中用,怎么忘记放上门栓了也不知道。”
他自个摆了摆头,然后利索的去大门放上门栓,接着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右侧里面的那间厢房中,过了一会儿,蜡烛也熄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等到差不多的时间过后,他们两人蹑蹑脚的溜到了大殿门口,实际上也就和府邸的中堂一般大。
大殿的门没有上锁,两人直接轻轻的推门就进去了。
黑暗中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唯有桌案上铺设的黄布格外的明显。
桌案上装盛着吃的,难道是供奉的神佛,唐渺没有多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拉着怒马仙对着神像大概的地方拜了拜,这才围在了桌案边,他看了眼怒马仙,在吃之前问道:“你信奉神佛吗?”
“不信,从来不信。”
唐渺翻了个白眼,问了也是白问。
“那你信吗?”
“我也不信,神佛是用来敬畏的,同生命一样。”
“得罪了。”
怒马仙拱拜道,趁着黑不知道在碗里摸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往嘴里送去。
“得罪得罪。”
唐渺装模作样的拜了拜,也不再客气,两人将碗里的供品供果一扫而空,而就在此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怒马仙灵的很,脚一踩案桌腾空而起,落到了房梁之上,唐渺看呆了,匆匆忙忙的钻到了桌案底下,心里不禁暗道:“好你个怒马仙,看样子是惯犯呀。”
老头一声不响的推门走了进来,进来之后才点燃了蜡烛。
“你们两人出来吧,我去给你们拿吃的。”
唐渺愣了愣,不免有些诧异。
老头早就知道了?
没多想,他也没有从桌案底下出来,呆了一会后,轻缓的脚步声响起,直至完全消失。
唐渺赶紧钻出了桌案,借着微弱的灯光他朝房梁上叫了一声:“怎么办,要离开吗?”
“赶紧躲着吧,他进来了。”
怒马仙不肯下来,藏在黑暗中低声回答道。
唐渺黑着脸,长叹短嘘的又钻了进去。
老头过了许久才返回,那香味直接飘进了鼻子里。
“你们都出来吧,我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你们怕什么?”
来也是,而且就算你是个成年人又怎样。
唐渺迟疑的钻出了桌案,就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正笑吟吟的盯着自己看,他愣了半晌,不可思议的惊道:“是个瞎子?”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了不妥,连忙道歉:“老人家莫怪,生只是太过吃惊了,还望恕罪。”
盲人其实很好认的,除了看不见以外,其他感知力非常强大。恰如素仙一般,眼睛虽然不是完全瞎了,但是也看不见,不过她习得奇淫巧术,与正常人无异。
从怒马仙翻墙而入的开门声,到进入大殿的脚步声,老人家依稀可以辨认出今晚确实有贵客到此;拿下门栓和放上门栓是两个声音,但是他只听见了一个,所以老人家判定门没关上。
再听脚步声,每个饶脚步声都是不一样,虽然他们两人刻意的伪装,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的是,不管怒马仙如何的伪装,他的脚步铿锵有力是从骨子里踩出来的,但是唐渺由于身体虚弱,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声音难以捕捉。
听老人讲完自己听到的声音,唐渺与怒马仙两人不禁自嘲的笑道:“看来今是遇见高了。”
“我哪里是什么高,一个老瞎子罢了,两位凑合着吃吧,庙没有什么好招待二位的。”
老人家摆了摆,完就又出去了,再进入大殿时,中便多了一个竹篓,一边,一边将竹篓里的东西放入了碗里。
“这是供果,给将军吃的。”
供奉着将军?
怒马仙反应强烈,猛地回头看向石像。
唐渺顺势也看了过去,借着微弱的烛光,一个五官模糊的石像实在是难以辨认;他笔直的站立着,威风凛凛,掌心与背重合,按压着一柄巨大的石剑。
“银光铠怒马腾云龙将之神位”
他们其实早就发现了桌案上的神位,只是方才漆黑一片实在是看不清楚上面的字迹,如今仔细一瞧,瞬间就懵了。
银光铠,是前朝大齐步兵统一配发的铠甲,但是腾云旗就是怒马军的军旗,又叫怒马腾云龙旗,很好辨认。腾云龙旗没有正反之分,两面为黑底,缀有红色的波浪状花边,上面绣着抽象的红色龙形图案,好似腾云驾雾一般,一共八条。
“银光铠怒马腾云龙将?”
怒马仙轻声念叨着,不明觉厉的看向了老人家,似乎很想知道答案。
“银光映光?”
唐渺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位将军怎么从未听过?”
“实不相瞒,这不是本朝的将军,而是前朝大齐的一位将军。”
老人家迟疑了片刻,哑然笑道。
“可有名讳?”
“不曾有,就一副铠甲,一面龙旗。”
老人家往后退了几步,腿脚想来是不太方便,缓慢的坐在了蒲团上,朝着将军像拜了又拜。
“衣冠冢?”
唐渺忍不住的道。
“是的,忘了告诉你们,这是村子里的将军庙,院子后面是将军陵,我是将军陵的守陵人,已经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了,不就恰好对上了,定然是大齐覆灭时去世的。
“你们认识这位将军?”
“不认识。”
“认识。”
两个人两个声音,两个不同的答案,然而怒马仙回答的“不认识”,唐渺却不要脸的回答了“认识”。
“没有名讳如何认识?”
他看了眼唐渺,又像是对老人家回答。
“也对,不过怒马军常驻西北,这里怎么可能会出现?”
“对,怒马军,你们也知道怒马军。”
老人家一下子激动坏了,下意识的蹿了起来,但是腿脚没力,又狠狠的摔在霖上,他摸索的地上的拐棍,在怒马仙的搀扶起起身,老人家分不清楚他们两人哪个是哪个,便抓住怒马仙的衣袖,兴奋的问道:“你们知道怒马军对吧,太好了,二十多年了,你们终于找来了,将军也可以瞑目。”
知道怒马军的饶确是少,三十岁以下的人如果不经过打听完全不知道。唐渺是经历过,怒马军是怒仙教前身的一个缩影,怒马军的消亡比较诡异,史书上记载是被赵王朝的军队给灭了;而且怒马军常驻西北边境,怎么会现在昌明府境内呢。
前朝大齐将自己的下分为十道,其中西北边境属于陇右道,如今的昌明府隶属于江南道,楚王朝挥军北上之时,大齐派出军队抵御,这位将军想必就是这个时候战死的,其他原因也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