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六二章 昊天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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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出一些,也只可能是一些。



    不可能强出太多,除非出了一些别的事情。



    商君书、韩非子那些书自己少幼就有阅读浏览,君王持二柄,法术并行。



    若然真的在一位君王麾下出现一位明耀绰然的无比卓绝之人,那么,其人定然难以长久。



    为何难以长久?



    有那人之故。



    也有君王之故。



    也有外在诸力之故。



    



    蒙氏一族很受父皇器重,如若真的走到那一步,父皇定不会让他们木秀于林的。



    王氏一族,就算以后会稍有不如蒙氏一族,也不会太差,多年来的底蕴非一朝可以消耗殆尽。



    非有多年乃至于数十年之功不可。



    目下,两家相仿。



    接下来,应如自己所料,随着上将军蒙恬对北胡匈奴战事的不断取胜,随着长史蒙毅的不断重用。



    蒙氏一族,自当水涨船高。



    通武侯王贲老矣,王离较之蒙恬和蒙毅他们暂时还差了一些。



    王氏一族!



    刚才胡亥所言,上将军蒙恬那边一些事不好,也不好做,要将目光放在帝国另外一支兵家豪族身上?



    通武侯王贲,明显也是有些行不通。



    胡亥刚才所言种种,公子高承认其的有一些道理,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惜哉。



    那些道理欲要成真,欲要有所用,多难!



    语落,墨眉没有舒展,持酒盏,大口饮着。



    胡亥,啰里啰嗦的了一大堆,就不能一些有用的?一些可用的?一些能用的?



    “兄弟所言甚是。”



    “如若咸阳内的诸事不变,天下间也没有什么大的变故,那么,五年、十年之后,王氏一族会弱于蒙氏一族。”



    “但!”



    “兄弟莫不是忘了另外一件事,兄弟觉得蒙氏一族和王氏一族为何显耀?”



    胡亥颔首以对。



    观公子高饮酒,忙又持酒壶斟上。



    顺而再道。



    “胡亥,你今儿事怎么吞吞吐吐的?”



    “蒙氏一族和王氏一族自然都是对帝国立下莫大功劳的,帝国行法道,自然奖赏。”



    “如此,他们一步步走到今日。”



    “当年的时候,无论蒙氏一族,还是王氏一族,在秦国都是不显耀的存在。”



    “”



    公子高轻哼一声。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还来问自己?



    有什么话,尽可直言不就好了,只要不是十分过分的话题和言语,自己又不对对胡亥怎么样。



    “哈哈,兄弟真的这么想?”



    “既如此,那百多年前的商君,为何身死?”



    “秦国乃有今日,根由于百多年前的商君变法强秦,再加上孝公先祖呕心泣血之故,方才铸就秦国霸业根基。”



    “但,商君既然有那样大的功劳,何以后来身死?”



    “还有昭襄先王岁月的武安君白起,他他的过错又是什么?为何后来也是身死?”



    “”



    胡亥清朗一笑,闻此言,并不有急。



    观公子高再次持盏品饮,接着先前的话头,继续言之。



    “”



    “商君?百多年前,商君之所以身死,非孝公先祖故,也非惠文先祖故,只是,只是一个错误!”



    “后来,那件事解决了。”



    登时。



    持盏饮酒的公子高动静一滞,神色有动,多有奇异和古怪的看向胡亥,胡亥话中有话啊。



    商君当年立下的大功,自不消。



    身死?



    之所以身死是有些缘故的,因秦国当年的一些老世族之人,还有庙朝的另外一些人不住攻讦。



    再后来。



    被杀!



    然!



    商君的名声、地位、官爵后来恢复了,故而,那只是一个错误。



    武安君白起?



    此人被昭襄先王刺死赐死,自然有其缘由,也有其人取死之道,若可惜,也却有一点点。



    胡亥。



    刚才还在着蒙氏一族以及王氏一族,现在怎么就又落在商君那些人身上了?



    “人主有二患:任贤,则臣将乘于贤以劫其君。”



    “妄举,则事沮不胜。”



    “故人主好贤,则群臣饰行以要群欲,则是群臣之情不效!”



    “兄弟聪慧,我所言如此,想来一些道理兄弟也可以明白。”



    “蒙氏一族和王氏一族乃有今日,固然是他们家族这些年来为帝国立下诸多功劳的缘故。”



    “此外,亦是有父皇格外提携的缘故。”



    “人才!”



    “帝国需要人才,但人才是什么?”



    “百多年来,秦国走到这一步,一天下大势,只是因为秦国有人才?不足够!”



    “难道山东诸国就没有人才了!”



    “自商君之后,秦国的庙朝之上,山东之人不少。”



    “可见,天下间的人才是很多的。”



    “人才很多,唯有一些人可以走到那一步,既是功劳故,也是缘故,更是君主故。”



    “武安君白起,百战铁血,最后连一个侯爵都没有得到。”



    “而帝国一天下,封侯之人甚多。”



    “昭襄先王岁月,秦国外戚之人,封侯、封君皆有不少,而另外一些人纵然立下功劳,也难以走到那一步。”



    “功劳是需要的,没有功劳,蒙氏一族和王氏一族,是绝对不可能走到这一步的。”



    “但,想要走到这一步,单单只有功劳也绝对不行的。”



    “王翦当年本为文信侯吕不韦提携,后来心意有动,审时度势,一路扶持和拥护、忠心父皇,才有后来的秦国大军统率之位。”



    “上将军蒙恬也是一样,若非蒙恬少幼就同父皇一起长大,深得父皇信任,否则,如何有蒙恬将军的缘?”



    “蒙毅也是一样!”



    “故而,胡亥不才,胡亥以为,比起蒙氏一族、王氏一族立下的诸多功劳,我以为父皇之心更加重要。”



    “秦国法道,固然法道昌然。”



    “实则,法是需要人施为的。”



    “欲要法行天下,自然无不妥。”



    “兄弟觉得,法道可以将天子框在其中?”



    “可以将天子限制住?”



    “”



    胡亥一口气又了许多。



    这一次没有再不住反问,直接将另外一些道理缕析条分的道出,迎着此刻有些沉默的兄弟,稍有缓和,饮下一口酒水。



    再道。



    “”



    公子高把玩中的酒盏,这一次没有多言,任由胡亥一言一语的着,耳边不住流转其声。



    时间一息一息的过去,公子高神色浅浅异动。



    “法道,是好东西。”



    “秦国百年来,奉行法道,遵守之,方有今日。”



    “法道成就了秦国,秦国也成全了法道。”



    “但我所言那个问题,是无论如何都绝对存在的。”



    



    “尤其是在涉及一些大事的时候,法道显得更为弱了。”



    “对天子而言,法道是权柄,也许也是束缚,却非很大的束缚。”



    “蒙氏一族有今日,多父皇之故,若然父皇不喜蒙氏一族,就算他们立下再大的功劳,也不会有今日。”



    “何况,如若父皇真的不喜他们,他们也不会有那般多的会。”



    “王氏一族也是一样。”



    “兄弟刚才所言,接下来王氏一族或许不如蒙氏一族,这个结果诸多外事不变的情况下,是对的。”



    “果然父皇接下来格外宠幸王氏一族,兄弟觉得如何?”



    “那王氏一族还会弱于蒙氏一族吗?”



    “不会!”



    “但现在来看,蒙氏一族和王氏一族相对比,无疑,蒙氏一族更得父皇信任。”



    “这一点也非秘密。”



    “也不难猜。”



    “许多人都能隐约的知道。”



    “当然,王氏一族亦是十分受父皇器重,只是高下深厚浅薄之分。”



    “”



    “连咱们都能大体猜出来的事情,兄弟觉得通武侯王贲将军是否也能猜到?”



    “是否也会知道?”



    “既然知道了,那么,兄弟觉得通武侯王贲将军是否会有所动?是否会有一些动作?”



    “”



    终于。



    胡亥暂缓口中之言,持盏一饮而尽,继而起身,替公子高和自己再次满上,没有着急再道。



    看向近在身边的公子高。



    他。



    已经沉吟片刻了。



    当有所得。



    必有所得。



    一些事情,无论是否思索,无论是否考量,无论是否细究,它都会存在。



    “通武侯王贲将军已经位极人臣,已经权势至极,纵然有所动?又能如何?”



    “更进一步为郡侯叔父的位置?”



    “王贲将军虽不俗,同郡侯叔父相比,还是差了一些的。”



    “同其父武成候王翦老将军相比,亦是差了一些。”



    “而今的诸夏间,也没有灭国之功了,寻常功劳不足够。”



    “箕子朝鲜,太。”



    “就算所动,又能如何?”



    “”



    无知无觉,本能的将中几乎满溢出来的酒水一饮过半,顺而,公子高长长的呼吸一口气。



    胡亥。



    今儿,了太多的话。



    今儿,那些话给自己太多的杂念,让自己的一颗心此刻乱纷纷,诸般念头乱飞。



    一些事,真的那样艰难吗?



    一些事,如何为之?



    一些事,又那样的令人迷惑、沉吟、难解。



    法道!



    天子!



    帝国兵家豪族的兴衰!



    赵国王族乱事。



    一桩桩。



    一件件。



    依稀之间,仿佛抓住了胡亥想要什么的根本,又觉胡亥是否了解、知晓的太多了。



    他!



    他所思所想非自己能及。



    非自己所能比。



    自己并无思忖那些,就算有一些,也只是一点点,也是为数不多的一点点。



    胡亥。



    他想要做什么?



    他也有意那个位置?



    他如何有那个会!



    胡亥在父皇面前,并不受宠,若非自己之故,胡亥他一岁都不会见到父皇几次。



    他。



    是为自己?



    那些事,可以先不论,他所言的那些对自己的确有莫大冲击,让自己的思绪、眼界更加开阔。



    让自己受益。



    确是受益。



    “兄弟。”



    “以通武侯王贲现在的尊贵地位,如兄弟所言,纵然有心思,也难以更进一步。”



    “纵然再有攻城灭国,也只是锦上添花。”



    “尤其,就算通武侯王贲真的可以更进一步,能够同其父武成候王翦并列,又能如何?”



    “以王贲将军的年岁,又能将王氏一族显耀多久?”



    “蒙氏一族,之所以观之比王氏一族的将来更加明耀,其实答案也很简单。”



    “蒙氏一族不孤注一掷,没有如赌坊里的一些赌徒,将所有的财货之力,全部压在一处地方。”



    “当然,若是压下去的赌注赢了,自然获利匪浅。”



    “若是亏了,则本钱都无,那个结果,是相当危险的。”



    “更无需提后续诸般事。”



    “蒙氏一族在军、在朝都有不少的力量,国府一些行署,都有不少蒙氏一族的人。”



    “长史蒙毅更是其中位重者。”



    “帝国一天下,以后的战事只会越来越少,想要攻城灭国,几乎不太可能了。”



    “无疑,以后的权柄之地,更多的一些会落于文臣中,同蒙氏一族相比,王氏一族的族人中,并无十分荣耀之人。”



    “一些族人或许也不错,终究一些事情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两大学宫的存在,可用之人很多,若非真正的大才,欲要位重多艰难。”



    “只是想要承袭王氏一族的尊荣不难,位份则难料。”



    “当此时。”



    “王氏一族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力量尽可能用在族中一些资质不错的子弟身上。”



    “如此,在通武侯王贲将来离去之前,不定还能为王家培养出一二可用之人。”



    “那是王氏一族的会。”



    “兄弟,亦是你的会。”



    “蒙氏一族天然同扶苏兄长亲近,这一点就算蒙恬将军他们想要改变都难。”



    “王氏一族则不同。”



    “连日来,我多思之,愈发觉这是昊天特意留给兄弟你的莫大之力。”



    “王氏一族。”



    “只要兄弟你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则将来无论如何,结果都不会差的。”



    “何况!”



    “退一步,如若将来扶苏兄长坐上那个位置,兄弟觉王氏一族是否会担心?”



    “是以,那就是会。”



    “也是刚才我所言那些的缘故。”



    “兄弟,单单父皇赏赐给你的力量,不足够为用,还需要汲取外在力量,才能够变得更强,更加有力量。”



    “父皇当年为太子,是先王所封,也是父皇争来了,若是什么都不做,如何有父皇后来的登位?如何有今日的父皇?”



    “”



    言谈于此,胡亥神情突然激昂起来,有些异瞳的双眸更是绽放别样华光,目光灼灼的看向面前公子高。



    预谋大事,必要谋身!



    此刻什么都不谋,只是唯父皇之事为事,唯父皇之力为力,固不会出错,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