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解蛊
“没米下锅,你就把我的蛇煮了?那好,既然家里这么穷,你为什么还把我辛苦存起来的银子扔了?”
“我就是不希望你学得跟那些汉人一样,满身铜臭!”
“满身铜臭也总比满身虫臭的好!”
从时候养的鸡鸭鱼,到长大后的一针一线,锱铢必较的母女二人整整吵了大半个时辰,尽情地吵了个脸红脖子粗。
乌拉乌扶着额转述给纪五福听的时候,纪五福也是久久无言以对。
总算,鸡皮蒜毛的事情吵完了,巴扎怎么吵也吵不赢梅婆,最后吵红了眼,将屋子里仅有的一张饭桌一掀,“你害死了阿札!”
梅婆本来一心二用,一边炒菜,一边与巴扎拌嘴,但这句话从巴扎的口中吼出来后,她炒材动作便停了下来。
众人也是缄默不语。
梅婆一直维持着那个握铲翻材动作,像被茹了穴般纹丝不动,直到锅中青菜糊掉的焦味一阵阵地传了出来,她才恍然回神急忙将菜捞到产子里。
巴扎自知自己把话重了,上前一步嗫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梅婆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得没错,你阿札,也算是我害死的。”
原来这才是女儿对自己真正的心结,她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她的父亲,自己的丈夫。
所以女儿才会格外叛逆,才会处处顶撞自己。
既然已经挑明了,巴扎干脆把心一横,问个清楚:“阿娘,阿札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可好?”
比起方才与巴扎吵架时的精神矍铄,梅婆好像瞬间老了十岁,她缓缓坐了下来,认真地看向巴扎,“女儿啊,如果我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你信吗?”
不知不觉,女儿也已经当上了母亲。那么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开了,她并不想带着女儿对自己的误解离开这个世界。
巴扎神色悲怆:“阿札死于‘尊主’,整个寨子里,这蛊只有你能下,也只有你能解!”
梅婆疲惫地闭上了眼。
“阿娘!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可知,我时常闭上眼睛都能看到阿札死不瞑目的双眼!”压抑多年的痛苦终于爆发,巴扎痛哭出声。
一边是素来不屑撒谎的母亲,一边是父亲死于“尊主”时只剩下头颅,身躯皆被蛊虫啃噬得一点不剩的惨状,她能信谁?
所以这次回来,发现阳兄身上所中之蛊也是“尊主”,她才会格外气愤!
阳兄中了此蛊是因为他倒霉,那么阿札呢?阿札也是因为倒霉吗?
阿娘她当年也拿阿札试蛊么?
想起憨厚老实,最疼爱自己的父亲,巴扎的眼泪成串地往下掉,这么多年的思念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停止。
梅婆的痛苦却不见得比她少,“巴扎啊阿娘是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会中了我的‘尊主’啊!”
那一年,她带着年幼的巴扎回了一趟娘家,再回到家时,推开门,她的丈夫却不再洋溢着笑容前来迎接她们母女,只躺在冰冷的地上,全身上下剩了一个头颅
多少次午夜梦回重现这一幕,她的心都是硬生生从梦中痛醒过来!
但“尊主”是她独制的蛊,狠辣霸道,除了她根本无人会施无人会解。她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女儿的父亲,又怎么可能会给他下这蛊?
当时,领主派了利玛大巫前来调查此事,她吃下了真话药,证明了自己没有对丈夫施以毒。
可是其实就是在她的内心深处,也是不太相信自己的。
会不会是她炼蛊太过于着迷,在半梦半醒之际对自己的枕边人施了蛊?又会不会是她自己也中了蛊受人控制,所以对丈夫伸出了魔爪?
她比巴扎更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听完公羊述的转述,纪五福心下叹息一声,道:“巴扎,你让梅婆先给阳兄解蛊,我或许有办法找到你们要的答案。”
巴扎停止了哭泣,“纪姑娘,此话当真?”
“我会尽力而为。”纪五福只能这样允诺道。
巴扎扭头过去跟梅婆了几句,梅婆充满怀疑的眼神瞥了过去。
纪五福也不恼,淡淡地道:“你让我把巴扎带回来,我带了,你本就该兑现承诺,为阳兄解蛊。”
巴扎又替她转述给梅婆。
梅婆脸色缓了一缓,看在巴扎的份上,本来想着再施点段刁难刁难这些汉饶想法暂时压下,“解蛊需要三个时辰,你们最好别趁将我女儿拐走。”
巴扎翻了个白眼,“野蛮!”
梅婆瞪她一眼,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不舍,这才起身,对公羊述道:“你跟我来。”
公羊述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过去。
“阿娘。”巴扎忽地开口道。
梅婆身子一顿。
“这一碟已经糊了不能吃了,我再炒一碟,你把饭吃了再去解蛊。”巴扎别扭地道,将孩子塞给纪五福,脚利落地将锅端下来洗净。
纪五福又是一阵恍惚,没听过哪家圣女做家务这么熟练的。
梅婆眼眶一热,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热气压下,慢腾腾地回到桌边坐下。
女儿当母亲了,是真的懂事了。
三个时辰长不长短不短,当公羊述再次从那间曾禁锢他多日的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纪五福满意地看到了他总算恢复了往日的精神。
巴扎替他把了把脉,对纪五福点零头。
梅婆脸沉了一沉,对巴扎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态度很是不满。巴扎轻笑着将自己的孩子往她里一放,“喏,看看你的外孙女。”
梅婆一愣,低头看着那与巴扎时有几分相像的脸,鼻音浓浓地道:“哼,怎么不生个儿子,不争气。”
话虽这样,却心翼翼地调整动作,就为了让外孙女在自己怀中躺得更舒服一些。
巴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理她,转向纪五福道:“纪姑娘,你方才有办法知道当年的真相,是什么办法?”
纪五福道:“我并不能保证,但如果你们真的决定要试一试,请将先令尊的骨殖掘出。”
什么?要挖先人坟?
巴扎闻言,神色不豫地看向梅婆。
听了巴扎的转述,梅婆头也没抬,“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