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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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悲痛欲绝的妇人声音在床边响起,“莲儿啊,你你可还有何遗愿?”

    “杨大哥,杨大哥”莲儿双眼渐渐失神,但口中只不断地轻喃着一个名字,杨元宝,杨元宝,杨元宝。

    那妇人哭得不能自己,“莲儿,你大声些,告诉娘,你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

    莲儿双眼忽地迸射出异样的光彩,“让杨大哥把我的骨头”

    顿了顿,死灰一样的脸上,竟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一抹幸福:“制成、制成骨雕”

    在我死后,请让杨大哥将我的骨头制成骨雕,永远陪着他。

    纪五福睁开眼,看着那披头散发陷入痴狂的杨元宝,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她抱着那莲儿的头骨,走到杨元宝面前,将头骨递过去给他,轻声道:“按她的去做吧。”

    杨元宝正被杨大婶压在地上打得灰头土脸,闻言倏地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她。

    不止他,杨大婶杨八也纷纷一愣。

    空气突然安静。

    纪五福便再次道:“既是她的遗愿,你就按她所的,将她制成骨雕吧。”

    顿了顿又衷心地道:“那必定是世上最美的。”

    杨元宝浑身重重地一震,喉咙一紧,“最最美的?”

    “嗯。”纪五福肯定道,“最美的。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事物比她更美。”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活着的方式呢?

    从很久很久以前,人类就已经学会将骨头磨成针或制成刀以及其他更多用途。

    而骨雕,顾名思义则是以骨骼作为原料的雕刻技艺。骨雕多数取牛骨,驼骨为原料,最常见的有骨筒、骨梳、骨匕,骨笄等,无一不玲珑剔透,精巧之极。

    更有招财纳福,辟邪保平安的吉祥意义。

    这些,杨元宝当然知道。只是,“怎能用人骨”

    怎能用人骨制骨雕?还是自己心爱人儿的骨头。

    一刀一刀,刻在她的骨头上,那会是怎样的疼?

    只要一想起,他的心就痛得阵阵紧缩。莲儿,你好狠的心,竟留下这样痛不欲生的难题与我。

    纪五福像个残忍的不近人情的侩子,淡淡地强调道:“这是她唯一的愿望。”

    那不是别人,是他心爱之人。而他亦不是别人,是她深爱、仰慕、信赖之人。

    她爱他,而他也爱她,你情我愿,他们并没有犯着谁,所以又有何不可?

    杨元宝久久不语。

    纪五福轻咳一声,再次拿出碎银,“杨大婶,压压惊。”

    杨大神理了理乱得跟鸡窝似的头发,笑得婉约,“又让纪姑娘见笑了。”

    罢收下银子,带着杨八,愤然离去。

    一路上仍喋喋不休,“都叫你别整往这边跑,你看清了没有?看清了没有?你这三叔就是个疯子,你要是再往这边跑,你也迟早有一变成疯子!他就是个大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到了那一步,书也念不下去,整抱着木头,不对,是抱着骨头!呸!晦气!浑浑噩噩,三餐不继,杨八,别中秀才了,就是传宗接代都是个问题!”

    “不会有人嫁给你!像你三叔一样!你爹生前就常,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唯有读书高!杨八,你若是再不认真读书,我让你三叔也把你做成骨雕!”

    杨大婶拉着不断抽泣的杨八渐行渐远,直至院中恢复平静。

    嗯,总算可以正式谈交易了。

    纪五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给自己捶了捶腿,“杨大师,你若害怕,我可分你一串雷击木佛珠。”

    自纪五福出那一句“按她的去做吧”后,如当头棒喝,杨元宝的神智早就清醒了大半。如今又听她这样,不由得苦笑着摇头,“我怎会害怕,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就算吓我一吓也是不愿意的,又怎会害我。”

    见他仍是一脸缅怀之色,纪五福好奇道:“不知那位莲儿姑娘,是为何去世?”

    杨元宝眼里浮现痛色,“急病,暴杯”

    他虽技艺超群,但性格孤僻,根本不愿意放下身段去与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同流合污,因为他觉得,他的每一件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无价的!

    因此,他其实穷得叮当响

    何况,他与莲儿年纪相差了十五岁,他不想耽搁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家的大好年华,是以从来对莲儿是不假辞色,百般刁难,希望她能知难而退。

    可那傻姑娘偏生不管不顾一心一意对他,久而久之,他被打动,正欲上门提亲

    而她,偏偏这个时候得了急病!

    杨元宝闭了闭眼,莲儿已经走了一月有余,但他每当回忆起昔日佳饶一颦一笑,仍觉心痛难忍。

    方才,眼前这位姑娘,莲儿定必是此世间最美的莲儿她,也是这样想的吗?

    “看来是有缘无分,节哀。”纪五福道。

    是啊,有缘无分杨元宝将喉间甜意咽下,不再深想,“这位姑娘姓纪?”

    方才一片混乱中,依稀听他大嫂喊她纪姑娘?

    “正是。”纪五福道。

    “有多少木料?做多少东西?”杨元宝忽地又道。

    纪五福心下一喜,他这是接单了!迅速在心里合计合计,爹娘各一串,李容昊一串,武强平日里帮她甚多,加上他也是做拾骨匠这一行当,阴气太盛,她理应也分他一串

    “先做八串佛珠,四枚木印,其他的我还没想到。”纪五福道,打算多预留几串,有备无患。

    杨元宝神情惊讶,“姑娘年纪轻轻,上竟有这么多雷击枣木?”

    纪五福笑了笑,“缘巧合罢了。”又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这是定金。”

    杨元宝将银子推了推,“纪姑娘方才一席话如当头棒喝,令杨某得以摆脱心中魔障,又怎能再收纪姑娘银子。”

    纪五福嘴角抽了抽。

    又要开始这种“你收下”“我不收”“你一定要收”“我真的不能收”“你不收我无法心安”“我若收了也无法心安”的无穷无尽客套话了么?

    纪五福难受地蹙起眉头,又将银子推了过去,道:“可是我银子多,不花不舒服。”

    杨元宝:“”

    久久插不上话的武强:“”